30.離析
沙顏當護工的本意很單純，就是賺錢。
她只是想用自己的方式逐漸贏得僱主的信任和喜愛。
母親慘死後又遭遇了多重糾纏，讓沙顏一度以為自己不喜歡男人。在她的眼裡，只要是能夠動的男人，都會讓她甩不脫、逃不掉。
但佟陽成了例外，佟陽讓沙顏體會到了久違的「安全感」這個詞的含義，所以她動了感情。
面對這個毫無威脅的男人，她本能地放下了所有的戒心。
她會聽從佟陽的建議，特意請人購買的時尚衣著，穿後上在他面前展示自己的自信。當著他的面，用她拙劣的化妝和理髮技巧，給佟陽開始外觀改造。
為了鼓勵佟陽，她會定期拿出最新的外刊醫學雜誌，給他一邊翻譯，一邊解釋關於神經科學的前沿研究。她會把自己對於如何恢復的想法告訴佟陽，並且身體力行地和他一起做些恢復鍛鍊。
沙顏很自然地把最本真的自己展現在了佟陽面前。她從來不會主動迴避佟陽癱瘓的事實，甚至還拿他的身體開起了玩笑，然後兩個人便開始拌嘴調侃。
吵吵鬧鬧的聲音經常響徹了佟家的花園。
對於往事，沙顏也逐漸敞開了心扉，把自己的人生和過去都講給了佟陽聽。
兩個苦命的人，就這樣越來越近。
在高顏的陪伴下，佟陽開始接納自己的癱瘓的事實，他離開了那個像大觀園一樣的家，像學生一樣密室逃脫、狼人殺、去人擠人的美食街逛吃，在KTV和酒吧里，恣意的揮灑無處發泄的悲憤。
兩人一起重拾了佟陽的愛好，去看了人藝的話劇、聽了伍佰的演唱會，還專門坐到一個地下脫口秀的最前台，跟演員開啟了低級玩笑。
高顏推著他硬生生地走到了山頂，看了日出，也把他護得嚴嚴實實，下了次浮淺。從另一個角度體驗人生。
高顏逐漸發現了佟陽身上的閃光點，他的聰明才智，對人世間充滿大愛，對於美有著獨特的品味，他不時冒出的幽默感逐漸把沙顏也融化了。
說服佟陽去參加前女友的婚禮，是一個契機。本來佟陽是堅決不去觸這個眉頭的，自從生病後，他從來沒有出現在這樣盛大公眾場合，特別是參會的人肯定大多都認識他，他不想去看別人或憐憫或驚詫的眼神。
但沙顏這次卻跟他唱起了反調：「佟陽，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很難，但我想讓你知道，你並不是一個沒有希望的人，細想想，你能從火場中走出來，從ICU里中恢復過來，我們一起嘗試了那麼多事兒，這都證明了你的勇氣和力量。我知道你特別珍視尊嚴，但參加前女友的婚禮，不是為了讓大家嘲笑你的身體，反而是讓他們看到，你精彩的生活還在繼續，你依然有能力去面對生活中的重要時刻，你還有不離不棄的親人。」她緊緊握著佟陽的手：「反正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無論你需要什麼，我都會支持你。你值得擁有更好的未來，而勇敢地邁出這一步，就是邁向未來的第一步。如果你選擇參加，我別的沒有，這副皮囊還是拿的出手的，我一定會漂漂亮亮地攜手跟你一起！」
沙顏的話想是提前演練過，說得看似文縐縐，但句句都戳中了佟陽的軟肋，面對這樣的鼓勵，佟陽沒有拒絕的理由。欣然同意參加了。
那天，兩人在婚禮上恣意揮灑，喧賓奪主，光彩照人。
從那以後兩人已經被所有知曉他們的人，認定是情侶。佟依依見哥哥佟陽如此開心，她也不再奢望什麼，她本來也想佟陽好，於是任由兩人發展。
但人生不如意本就十之八九，美好只是一部分，照顧一個高位截癱的成年男人，除了日常的各種不便，最大的問題是應對佟陽的陣發性神經痛。
在佟陽因為疼痛而叫得死去活來的時候，沙顏會緊緊抱著他的腦袋，讓他絕望的哀號通過胸口傳到自己的全身，然後像安撫應激的波斯貓一樣，撫摸著他的頭髮。
有時佟陽疼到撕心裂肺，面部抽搐，沙顏只是把自己的胳膊塞進他嘴裡，任憑他用勁咬下去。
佟陽只有在沙顏一聲聲溫言安撫中，才能逐漸平復。
終於有一天，佟陽看著她嬌嫩胳膊上的牙印，忍不住地問。「你為什麼要跟著我這個廢人，這太苦了。」
「為了錢，你們給的工資很高。」沙顏笑著答道。
「這理由說服不了我。」
佟陽仍然期待地看著她，她終於卸下了所有偽裝，「好吧，就如你想的那樣，我喜歡你！本能地喜歡。」
「我也是。」佟陽認真的看著她，隨即故意笑著：「但……我不會是第三者吧？」
「哈，你說周安全啊，哎，你知道的我跟他根本就不是那麼回事，我從來沒承認過。」
「可你也沒否認過呀？」
「我也沒辦法，如果我能擺脫……」沙顏話沒說完就不在說下去，只是搖搖頭。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就這麼互相看著，沙顏臉上從最開始幸福的笑，到最後悲苦的淚。
佟陽心很心疼，他第一次看沙顏的眼淚：「你哭什麼，我就是開個玩笑，就算你把他趕走了，我也沒指望你真的跟我在一起，我這種人……」
「我……快要走了，我考上了上海的一家醫科大學，碩博連讀。讀研的前兩年要委培到外國交流學習，去歐洲。」
「啊……不……」佟陽知道沙顏在考研，但聽到這個消息還是如晴空霹靂，他激動地喘著氣說著，「沙顏……我……」
他本想說自己能夠給他安排好的去處，甚至給他買房子、雇保鏢，全天候有人守著她。讓她不要離開自己，可是佟陽開不了口。他太知道沙顏對於無法掌控命運、寄人籬下、受人掣肘的憎惡了。
佟陽遲滯了好久，才暗淡地說道：「我覺得挺好的，真心為你高興呢。」
「我真的捨不得你，但我不離開這個城市，還會被他們永遠纏著，沒有自己的人生。」她只是撫摸著佟陽的頭：「可我害怕把你留下來，他們照顧不好你的。你可以等我嗎？我每年都回來，我……哎，要不……你跟我去吧，我可以在那裡照顧你。」沙顏瞪大了眼睛真誠地看著他，「那邊醫療條件也是頂級的，對你的身體……」
佟陽落寞地搖搖頭，他是可以去那裡，但那是在他健全的前提下，如今跟著過去無疑就是個天大的麻煩，更何況家人也絕不會同意。
兩人相互倚靠著，都沒有再試圖說服對方，只是看著遠處的如血的夕陽，默不作聲。
她只是想用自己的方式逐漸贏得僱主的信任和喜愛。
母親慘死後又遭遇了多重糾纏，讓沙顏一度以為自己不喜歡男人。在她的眼裡，只要是能夠動的男人，都會讓她甩不脫、逃不掉。
但佟陽成了例外，佟陽讓沙顏體會到了久違的「安全感」這個詞的含義，所以她動了感情。
面對這個毫無威脅的男人，她本能地放下了所有的戒心。
她會聽從佟陽的建議，特意請人購買的時尚衣著，穿後上在他面前展示自己的自信。當著他的面，用她拙劣的化妝和理髮技巧，給佟陽開始外觀改造。
為了鼓勵佟陽，她會定期拿出最新的外刊醫學雜誌，給他一邊翻譯，一邊解釋關於神經科學的前沿研究。她會把自己對於如何恢復的想法告訴佟陽，並且身體力行地和他一起做些恢復鍛鍊。
沙顏很自然地把最本真的自己展現在了佟陽面前。她從來不會主動迴避佟陽癱瘓的事實，甚至還拿他的身體開起了玩笑，然後兩個人便開始拌嘴調侃。
吵吵鬧鬧的聲音經常響徹了佟家的花園。
對於往事，沙顏也逐漸敞開了心扉，把自己的人生和過去都講給了佟陽聽。
兩個苦命的人，就這樣越來越近。
在高顏的陪伴下，佟陽開始接納自己的癱瘓的事實，他離開了那個像大觀園一樣的家，像學生一樣密室逃脫、狼人殺、去人擠人的美食街逛吃，在KTV和酒吧里，恣意的揮灑無處發泄的悲憤。
兩人一起重拾了佟陽的愛好，去看了人藝的話劇、聽了伍佰的演唱會，還專門坐到一個地下脫口秀的最前台，跟演員開啟了低級玩笑。
高顏推著他硬生生地走到了山頂，看了日出，也把他護得嚴嚴實實，下了次浮淺。從另一個角度體驗人生。
高顏逐漸發現了佟陽身上的閃光點，他的聰明才智，對人世間充滿大愛，對於美有著獨特的品味，他不時冒出的幽默感逐漸把沙顏也融化了。
說服佟陽去參加前女友的婚禮，是一個契機。本來佟陽是堅決不去觸這個眉頭的，自從生病後，他從來沒有出現在這樣盛大公眾場合，特別是參會的人肯定大多都認識他，他不想去看別人或憐憫或驚詫的眼神。
但沙顏這次卻跟他唱起了反調：「佟陽，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很難，但我想讓你知道，你並不是一個沒有希望的人，細想想，你能從火場中走出來，從ICU里中恢復過來，我們一起嘗試了那麼多事兒，這都證明了你的勇氣和力量。我知道你特別珍視尊嚴，但參加前女友的婚禮，不是為了讓大家嘲笑你的身體，反而是讓他們看到，你精彩的生活還在繼續，你依然有能力去面對生活中的重要時刻，你還有不離不棄的親人。」她緊緊握著佟陽的手：「反正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無論你需要什麼，我都會支持你。你值得擁有更好的未來，而勇敢地邁出這一步，就是邁向未來的第一步。如果你選擇參加，我別的沒有，這副皮囊還是拿的出手的，我一定會漂漂亮亮地攜手跟你一起！」
沙顏的話想是提前演練過，說得看似文縐縐，但句句都戳中了佟陽的軟肋，面對這樣的鼓勵，佟陽沒有拒絕的理由。欣然同意參加了。
那天，兩人在婚禮上恣意揮灑，喧賓奪主，光彩照人。
從那以後兩人已經被所有知曉他們的人，認定是情侶。佟依依見哥哥佟陽如此開心，她也不再奢望什麼，她本來也想佟陽好，於是任由兩人發展。
但人生不如意本就十之八九，美好只是一部分，照顧一個高位截癱的成年男人，除了日常的各種不便，最大的問題是應對佟陽的陣發性神經痛。
在佟陽因為疼痛而叫得死去活來的時候，沙顏會緊緊抱著他的腦袋，讓他絕望的哀號通過胸口傳到自己的全身，然後像安撫應激的波斯貓一樣，撫摸著他的頭髮。
有時佟陽疼到撕心裂肺，面部抽搐，沙顏只是把自己的胳膊塞進他嘴裡，任憑他用勁咬下去。
佟陽只有在沙顏一聲聲溫言安撫中，才能逐漸平復。
終於有一天，佟陽看著她嬌嫩胳膊上的牙印，忍不住地問。「你為什麼要跟著我這個廢人，這太苦了。」
「為了錢，你們給的工資很高。」沙顏笑著答道。
「這理由說服不了我。」
佟陽仍然期待地看著她，她終於卸下了所有偽裝，「好吧，就如你想的那樣，我喜歡你！本能地喜歡。」
「我也是。」佟陽認真的看著她，隨即故意笑著：「但……我不會是第三者吧？」
「哈，你說周安全啊，哎，你知道的我跟他根本就不是那麼回事，我從來沒承認過。」
「可你也沒否認過呀？」
「我也沒辦法，如果我能擺脫……」沙顏話沒說完就不在說下去，只是搖搖頭。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就這麼互相看著，沙顏臉上從最開始幸福的笑，到最後悲苦的淚。
佟陽心很心疼，他第一次看沙顏的眼淚：「你哭什麼，我就是開個玩笑，就算你把他趕走了，我也沒指望你真的跟我在一起，我這種人……」
「我……快要走了，我考上了上海的一家醫科大學，碩博連讀。讀研的前兩年要委培到外國交流學習，去歐洲。」
「啊……不……」佟陽知道沙顏在考研，但聽到這個消息還是如晴空霹靂，他激動地喘著氣說著，「沙顏……我……」
他本想說自己能夠給他安排好的去處，甚至給他買房子、雇保鏢，全天候有人守著她。讓她不要離開自己，可是佟陽開不了口。他太知道沙顏對於無法掌控命運、寄人籬下、受人掣肘的憎惡了。
佟陽遲滯了好久，才暗淡地說道：「我覺得挺好的，真心為你高興呢。」
「我真的捨不得你，但我不離開這個城市，還會被他們永遠纏著，沒有自己的人生。」她只是撫摸著佟陽的頭：「可我害怕把你留下來，他們照顧不好你的。你可以等我嗎？我每年都回來，我……哎，要不……你跟我去吧，我可以在那裡照顧你。」沙顏瞪大了眼睛真誠地看著他，「那邊醫療條件也是頂級的，對你的身體……」
佟陽落寞地搖搖頭，他是可以去那裡，但那是在他健全的前提下，如今跟著過去無疑就是個天大的麻煩，更何況家人也絕不會同意。
兩人相互倚靠著，都沒有再試圖說服對方，只是看著遠處的如血的夕陽，默不作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