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情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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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佟氏集團38樓,劉謀認真地聽完了佟依依夫婦的介紹,感覺這關係越來越複雜了。

  當然關於佟依依喜歡佟陽的事兒,她說的很隱晦儘量描述成了妹妹對哥哥的親人感情,反正這也不是大家關注的重點。

  劉謀總結了下:「這麼說佟陽和高顏兩個人是戀愛關係?」

  「算不上吧,畢竟一個是僱主一個是護工,而且高顏那個時候有個男朋友,叫什麼……周安全的,我後來才知道,是這個走的佟寶克的路子,才把沙顏推薦過來的。」馮澤漠然地想了一會,看著老婆佟依依:「不過佟陽和沙顏兩個人走的確實很近了,而且沙顏這人吧,看起來冷冷的一本正經,其實要是她跟你熟了,嗯,怎麼說呢,越來越瘋,對吧?就孫樂婷那個事兒……」

  「對對,那次他倆真瘋啊,不過也是真開心,車禍後我第一次見佟陽笑那麼開心。」佟依依輕嘆著跟眾人解釋:「我老公說的『孫樂婷』,就是佟陽的前女友,也算是個富商女兒,算是跟佟陽相處時間最長的一個了。車禍後大概幾個月吧,佟陽就收到了她的婚禮請柬。」

  她無奈地笑著:「我們這些做生意的場面上都要過得去的,但佟陽不肯出席,想想也知道他心裡多難過,他看著請柬發了大脾氣。其實,也不見得孫樂婷是在嘲諷佟陽。我們當時就說算了,不去就不去,但不知道沙顏怎麼說服佟陽的,他還真就參加了。而且沙顏給佟陽燙了頭髮,頭上還漂染了一撮藍色的發梢,讓他穿著西裝坐在輪椅上。」佟依依頓了頓:「沙顏在我們這裡長了見識,那天也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兩個人一起參加了那場婚禮。最後慶祝的時候,沙顏好像還喝多了,雙手扶著輪椅,穿著短裙也不怕走光就坐在佟陽腿上,在輪椅上搖頭晃腦,全場目光都被他倆奪去了。」

  「還有這種事兒?」這畫面套在冷冰冰的高顏身上,實在難以想像。但劉謀很快想起了高顏被訊問時的表現,故事講到最後戲謔的胡編亂造,形象反差太大。

  他本來還覺得奇怪,現在聽兩人講述,覺得高顏的冷淡的性格深處,應該裝了某種瘋狂躁動的基因。

  「那種場景下,兩人這樣的接觸,從外人的角度看,他們就是情侶無疑了吧?」林東問著兩人,隨即又看回了一旁的周安琪,「你哥……」

  周安琪沉沉地低下頭,不言語。

  想想那個時候,周安全怕是正在家裡跟她炫耀未來的嫂子。殊不知,沙顏正坐在佟陽的身上在舞池中央恣意放肆,想著這畫面,周安琪心裡五味雜陳。

  劉謀問道:「這麼說來,佟陽在接觸高顏以後,心態已經很不錯了,也有人貼身照顧,怎麼就突然就……」

  「這個剛才不是已經說過了嗎?」馮澤清了清嗓子,「他突然發現自己不是佟家血脈,心裡接受不了,而且他身體也沒有任何恢復的跡象,疼痛反而越來越吃不消,無奈之下選擇了安樂死。」

  「我的意思是,佟陽癱瘓那麼久,都能扛過去,怎麼會在上飛機之前突然就感染了,高顏不是貼身照顧他嗎?所以……他的傷口?」劉謀有些懷疑地看著佟依依:「您確定是皮膚潰爛?」

  「這是醫院的死亡證明,上面寫得很清楚,四肢健全,皮膚潰爛、全身浮腫、高燒高熱。」說著佟依依打開了自己的手機,將一份醫院蓋了章的死亡證明展示了出來,「十一年了,我都保存著,你們自己看,典型的感染髮炎。」

  幾人都湊近看了看,周安琪敏銳地發現,那是一家鎮上的醫院開具的證明,問道:「怎麼是個鄉鎮醫院?」

  「我從沙顏那裡接到佟陽的時候,本來要趕回來向陽市,但是半路上就感覺他情況不好了,所以只能就近找了一家鎮上的醫院,先消炎,想等稍微穩定點再轉院,沒想到……」

  「全身浮腫……」劉謀念叨著,「也就是說你見到佟陽的時候,他的臉已經變形了……」

  「是變形了,但我也認得出來呀,他聲音我也認識啊。劉警官難道還覺得我認錯了?」佟依依有些不解了:「佟陽當時是跟沙顏一起順利過了海關關口出境的,只不過上飛機前才因為身體原因沒能登上飛機,說明他的身份是經過檢驗的,這還能有假?」

  「這是高顏跟你說的?」劉謀問完這句話後,見佟依依點點頭,接著問:「後來你跟高顏還有聯繫嗎?」

  「沒有了,後來再就沒見過,也沒聯繫了。」

  「哦……」劉某點點頭,「嗯,那個……你有什麼話要對她說嗎?」

  「啊?」佟依依愣住了,神情明顯不太自然:「呃,你見過她?呵呵,沒什麼話說,本來就不熟……」


  「哦,沒事兒。」劉謀本來想告訴他們說高顏回來了,但想想也是作罷了,有些信息透露過早,可能不利於案件偵辦。

  隨即又轉移了話題詢問了幾句,佟依依和馮澤夫妻倆再也沒有多的信息提供了。

  「好吧……」會談似乎到此要結束了,但周安琪突然主動問:「佟寶克我們今天可以見到嗎?我有另外一樁案子想找他問問。」

  這一問其實也問出了劉謀心中所想,他想知道,妻子那次車禍之前,佟寶克到底有沒有在豪車上動手腳,卻一直沒開口,最開始沒詐出來佟依依,現在沒有證據他也不好貿然詢問一個公司老總。

  但周安琪卻不一樣,她急於想求證,否則在劉謀面前,她的信譽可能就更低了,畢竟佟寶克破壞肇事車的事兒是她說的。

  馮澤並沒有正面回答,而是看著周安琪:「我一直想問,您是誰,看起來不是警察呀。」

  「我叫周安琪,一個律師,周安全,就是當年那個護工的正牌男朋友,他是我的哥哥。」

  「哦?」夫妻倆同時表現出詫異的表情,兩個人互相對視了一眼,笑了笑。

  馮澤似有準備:「那我想,周律師所說的另一樁案子,是佟陽的車禍案吧?畢竟是你哥當時把佟陽從車裡拉出來的。坦率地說,來之前佟寶克已經跟我交代過了,要是劉謀隊長問起來這個事兒,就如實告訴你們。」

  馮澤見劉謀耳朵微微動了下,知道他聽得仔細,解釋道:「您可能不記得了,當年車禍案發生後,你來醫院要質問病床上的佟陽時候,在門外攔你的人中有個小年輕,就是佟寶克,他對你有印象。」

  「哦」劉謀點點頭,並不多說話,只想繼續聽他講。

  「說起這個也算自曝家醜了」,馮澤清了清嗓子,看了看佟依依並沒有反對,於是把佟家內部的糾葛簡單描述了一遍,隨即講起了那場車禍:「當年那場打砸發生時,佟寶克和依依被趕出了家門,佟寶克確實對嚴詩華的那輛車動了歪心思,不過他站在車旁還在猶豫是撒尿或者砸塊玻璃,就被周安全發現了,周安全追了他一路把他扣住了,嚷嚷著要去報警。不過吧……周安全雖然糙了點,但人還不錯,他看佟寶克可憐,聽了幾句解釋,就心軟了把他放了,還給了他幾百塊錢。後來周安全恰巧碰到了車禍現場,又第一個冒著危險進車裡救人。」馮澤看著周安琪:「佟寶克是個愛憎分明的人,所以他發達了以後,對周安全還不錯。」

  「是嗎?」劉謀對於這種坦誠完全沒有接受的思想準備,更何況這是一個反轉,隨即看向了周安琪——他們兩個說得不一樣。

  佟依依也附和:「我哥,也就是佟寶克,一開始對周安全確實不錯,專門找人給他安排了個什麼保安隊長,畢竟是個混混,本想著歷練一下,觀察後再重用他」她眼神有些尷尬,勉強笑了笑:「可這個周安全吧,是個大嘴巴,得了好處不也太會收斂,到處跟人吹牛,說著說著就成了我哥在車上動手腳之類,他還炫耀拿捏了我哥的把柄之類的。總之,弄得我哥很被動,就把他疏遠了。今天你們來,之前說是為了十多年前的案子,他就知道可能會有這一遭。」

  佟依依看向著周安琪,繼續說:「周律師,你想想嘛,佟寶克當了那麼多年窮孩子,哪裡懂車?他現在都不會開車的。別說在豪車上動手腳,普通的車他也不可能一會的工夫就把車動了手腳吧?」

  「這……」周安琪臉色很有些尷尬。

  佟依依幫著周安琪找台階:「所以,我在想,周律師估計也是從周安全那裡道聽途說了些情況吧,那段時間是有人傳這個說法來著。我不是詆毀你哥哈,但是周安全什麼樣的習慣,您應該也清楚。想想他吹噓跟沙顏的關係,導致佟陽也在坊間還被傳成了第三者插足。」

  劉謀鐵青著臉沒說話,林東也是勉強地笑著,周安琪更不知如何回應了。

  確實,對她來說一切都是道聽途說。

  「好了,說回佟陽的事兒吧,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兩位。」劉謀憋著一股氣,強行拉回了話題。

  馮澤夫妻都搖搖頭。

  劉謀繼續問:「那……你們有佟陽的生物樣本嗎?」

  「生物樣本?」

  林東解釋說:「就是有沒有什麼他身體上留下的東西,頭髮、支架或者……我們還是想取樣比對下DNA。」

  佟依依聳聳肩,對幾人的執著感覺很無語,跟馮澤商量了下,又都搖搖頭。

  十多年了,誰會可以保存他的東西呢?

  會談到此已然結束了。


  三人在馮澤夫妻倆的禮送下,下樓回到了車內。

  「感覺出什麼異樣了嗎?」劉謀問道。

  「對不起……」周安琪自責地道歉:「車禍動手腳的事兒我確實只聽周安全說過……沒有仔細想……」

  「哈,我沒說這個」劉謀的語氣沒有責怪之意,「我說的是咱們這個案子。我總覺得佟依依從機場接的那個感染浮腫的人,不是佟陽。」

  林東點點頭,他也有這種直覺。

  可是隨後從出入境那邊調取的出境記錄,確實真的查到了佟陽過關錄入指紋的記錄,當時雖然出境沒有面部識別,但是指紋識別已經普及,所以能夠說明,佟陽是在機場按過了指紋,只是最後沒上成飛機。

  林東嘟囔著:「真是奇怪了嘿,難道我們又猜錯了嗎?佟陽可能跟整個腰斬自焚案沒關係嗎?也不是那個右腳的主人?」

  劉謀連連搖頭:「不不不,如果我們的假設前提成立,沙海濤在25號就死了。那麼27號我覺得佟陽應該是在何宴村現場的,因為周安全和佟陽是情敵的關係,他27號晚上在電話里所說的『狗男女』很可能就是他倆。」

  林東仔細咂摸了一下,點點頭:「也對,自焚當天,公安在電話里聽到是有人說話的。而且故意說自己是沙海濤,把案子往自焚的方向引呢。那麼接電話的只可能佟陽,因為周安全肯定不會這麼配合……」

  劉謀拍著腦袋:「還是不對,真他媽亂啊,要是佟陽被燒死了,還怎麼去機場按手印。」他嘆了口氣:「算了,不管怎麼樣,佟陽這條線不能放,還是要找到佟陽的DNA信息,跟腰斬案的那個右腳去做比對。」

  說著兩人就要準備再回去,找佟家人去佟陽原來的住所找痕跡,碰碰運氣。

  「那個……我在想,佟陽會不會是一種獻祭?」周安琪見愁的眉頭都快擠成麻花的兩人。她知道,自己現在對兩人沒有什麼信譽可言,要想跟著他們查清楚案件,她必須再做一些貢獻:「雖然不成熟,但我還是有個猜想。」

  劉謀來了興趣,從副駕駛上轉身,探著腦袋看著正坐在后座中間的周安琪:「猜想?說來聽聽?」

  但劉謀如此認真的直視周安琪,讓她的臉又一陣發紅,搞得劉謀也挺尷尬,只好咳嗽了下,回身又坐回去。

  「就是……」周安琪這才說道:「一個必死之人,死之前會不會為了自己……愛的人,做些什麼……什麼偉大的事兒呢?」

  「啥意思?」林東問

  「為了一個女人,佟陽會不會獻出自己的手和腳,乃至自己的生命?反正他一心赴死。」

  「到底啥意思嗎?直接點說嘛。」林東接著問道。

  「如果,佟陽自願讓沙顏把他的右手右腳卸掉,然後在他身上裝上沙海濤有辨識度的右手……這樣,被燒死前,佟陽會幫著說假話。而佟陽被卸下的右手,會不會被按在了我哥周安全的右手上,簡單縫合包紮短時間周安全也不會死。這樣他的右手指紋就是佟陽的,也就可以在機場安檢過了指紋檢測。而那具被腰斬的屍體,自然而然就包含了沙海濤的軀幹、我哥的右手、佟陽的右腳。」周安琪說完看兩人發呆,她又補充說:「別忘了,高顏是個醫學生,她解剖、縫合、包紮的基本功肯定很紮實,而且她有佟陽出國境的所有授權資料……」

  兩人聽完這清晰的分析,有種茅塞頓開的感覺。

  林東聽得頭頭是道:「對了,馮澤不是說了嘛,佟陽那所謂的屍體,當時發炎浮腫的,這不就是因為排異反應嘛。一個臉腫得跟饅頭似的,再加上晚上光線不好,佟依依很可能就認錯了。」

  劉謀卻沒有言語,拿過了林東的本子,從車上掏出一個鋼筆,開始在本子上畫了幾個小人,圈來圈去,嘴裡嘟嘟囔囔。良久,都似乎想通了。這時他才連連點頭:「說得通,我驗證了幾遍,這個排列組合很合理。但……這太匪夷所思了,這涉及太多細節,怎麼截斷四肢縫合、怎麼保證周安全不反抗、又怎麼帶著一個假冒的人混過海關。」想著想著,他看向了周安琪:「你……怎麼能想到這種解釋?」

  「我是個女人,我知道,有些人會為了愛的人付出一切。甚至連他可能自己都感受不到的那種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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