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會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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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劉謀貿然見面的請求,高顏的態度表現得很淡定,並不以工作忙為由拒絕,反而很快跟劉謀約了時間。

  還是和林東一起,劉謀在那家私立醫院的一間辦公室見到了高顏。

  辦公室面積不大,整齊擺滿中外醫學刊物和書籍,一個加濕器在辦公桌上,冒著白霧。

  即便是戴著口罩,穿著大白褂,盤著毫無新意的頭髮,兩人依然被高顏驚為天人的氣質所震撼,林東甚至差點留了哈喇子。

  美貌搭配上任何一種天分,對男人都是一種大殺器,更別提極具神秘特色的醫生行業了。

  但刑警總要有自己的體面,即便再震撼,他倆還是克制住了表情,他們心裡清楚,這個女人是他們查詢線索的途徑,可不能先入為主。

  「你們挺有意思啊。」高顏笑著對風塵僕僕的兩人示意,伸手指著對面的沙發讓他們坐下去。

  隨即從辦公桌前的小保溫箱內拿出兩瓶裝礦泉水遞給兩人。

  兩人接過後,她還主動伸出了手。

  一切自然而篤定,這是一個資深醫生,甚至是醫學家的風範。

  此時劉謀還在側身找沙發的位置,林東卻邁前一步主動接過她修長的手,一陣異常的溫暖從手上傳來,這讓林東有些驚訝。

  「哦喲,您手這麼熱乎。」在這個寒冷的冬天,林東覺得一股強烈的暖意,對高顏的好感更甚了。但「熱乎」這個發自內心的直白表述,會讓人聽出一些不妥。

  所以高顏只是尷尬地笑了笑,鬆開手繼續握向劉謀。

  「高醫生的大褂里放了暖手寶的。」劉謀趕緊也伸手,接下了高顏伸的再次握手邀請,隨即白了一眼林東:「東子,眼睛是個好東西,我希望你至少能有一個……」

  「哦,哈哈。當心理醫生的嘛,如果問診的時候,能夠讓患者感覺到不經意的溫暖,會對我的醫術更加信任。」高顏解圍似的解釋。

  兩人這才點點頭,一起又坐了下來,劉謀接著話茬開始寒暄:

  「哦,高醫生,那什麼,聽說您也是剛來這家醫院不到一年?」

  「對,半年多吧,我在上海博士畢業以後,就沒回來過向陽市,上海嘛,大城市,能接觸到前沿的臨床醫學技術,不過……人嘛,總是思鄉的,這不這邊私立醫院開的條件不錯,管理也比較開放……」高顏轉身也坐回了辦公桌後面,不等劉謀問,便立刻切入了正題:「我家以前是有養牛割草,農村人嘛。不過竟然能勞煩兩位刑警登門,實在是受寵若驚,看來我家當時養的是真『牛』啊。」

  高顏刻意加重了「牛」這個字的發音,語調甚至有些調侃。

  林東見她打趣,心情有些複雜:「這不像是涉案人的心態呀。」他甚至覺得,劉謀找錯了方向。如果從高顏這裡也摸不出來什麼有價值的信息,那涉案工具這一塊線索也就斷了。

  面對高顏這樣的坦率,生瓜蛋子林東確實不知如何回應。

  反倒是經驗豐富的劉謀不會被表象影響,他習慣直擊要害,出其不意,這樣最能觀察別人的反應,也是一種試探,於是順勢回道:

  「其實,問你是否製作養牛作草料只是一個試探,主要是想確認你們家當時是不是有鍘刀。」

  「鍘刀?」高顏流露出疑惑的表情。

  「就是鍘草料的那種鍘刀。」林東在一旁學著何雲彪當時的動作,笑著比畫著。

  「哦」高顏蹙眉思考片刻,淡淡道:「鍘刀啊,有的。」她側頭看了看牆上擺滿的各種人體骨骼、神經、肌肉分布的掛畫,似乎在回憶什麼:「以前家裡養的牛多,不適合散養,特別是冬天需要儲存些乾草料,堆在一起容易漚壞,也不方便碼放,所以需要用鍘刀來處理成整齊的方塊。這個當時同村很多人都知道。」

  也不知是早有準備,還是壓根就不關心這個,她語氣如此平淡,平淡的似乎是一個外人在描述一幅無聊的素描畫。

  劉謀點點頭,不回應,反而開始上下打量高醫生。那種眼神很不禮貌,稍不注意就會讓人覺得是猥瑣的褻瀆。

  林東在一旁記錄,都覺得劉謀的眼神破壞了氣氛,讓他挺不自在。

  劉謀眼睛一眯,探頭往前,死死地盯著高顏的眼睛,笑道:「不瞞你說,前些天我們在你老家何宴村挖出了一具屍體,我想應該跟這個鍘刀有關係。」

  「呵呵,劉隊長說笑了。」高顏微微一笑,摘掉了自己的口罩,想是覺得這場會談並不簡單。不像是她平時瞧病人那樣,可以由自己控制什麼時候叫「下一個」。


  「嗯,我家的鍘刀只是切草料用的,從來都放在牛棚,怎麼會用來殺人的呢?呵呵。」精緻的五官,在這個女人臉上配比是那麼和諧,漂亮是真漂亮,但給兩人第一感覺卻始終是一個詞語:平淡。

  劉謀這個老江湖縱然見多識廣,但也沒見過被他這麼凌厲一問之下,還如此淡定的女人。

  高顏剛才摘口罩在犯罪心理學的理論分析中,是一种放松地表示信任的做法,也就是說,高顏對他的語氣和表情完全不怵。反倒是劉謀還差點再次被她精緻的長相給小小的衝擊了一下,反而不自在起來。

  單身這麼多年,要說對美女沒點想法,那是反人性的。

  「呃……」劉謀頓了頓,咳嗽了一聲,調整了下情緒,也跟著笑了笑:「嗨,你誤會了,不是說跟你有關,我們只是了解了解情況,你想想大概十多年前,你家的鍘刀有沒有被外人借走。」

  「沒有,那東西是老古董了,不好用,誰會借呢。」高顏又是莞爾一笑。

  「就是在2009年前後,確切地說是2008年年底,或者有沒有什麼可疑的人、可疑的事兒……」

  「真不記得了。」她回答乾脆而誠懇,搖搖頭的同時仍然是眨巴著大眼睛,保持著笑意。

  劉謀見她態度雖然和善,但幾番追問之下,也感覺出了高顏似乎不太想配合的意思,於是沉了沉,哼笑了一聲:「就是你哥沙海濤去世那段時間前後。」

  此言一出。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林東萬沒想到劉謀竟然當她的面提了這個名字,這個問法,明顯在暗示沙海濤去世跟本次調查的腰斬案有關聯,他咽了口唾沫,似乎比其他兩個人都尷尬。

  高顏是個聰明人,當然也聽出來了劉謀的冒,下意識地咬了下嘴唇,雙手交叉,擠出一個微笑:「真的……不記得了。」

  「就是沙海濤枉死的那幾天?」劉謀繼續緊逼。

  林東有些看不下去了:「劉隊……」可剛想說點啥,劉謀又身體往前一傾:「就是他活活被燒死的那幾天。」

  高顏臉一沉,這已經不是冒犯了,更像是逼問。她眉頭緊蹙,往自己的椅子上一靠:

  「劉隊,你在這裡夾七雜八的,到底想說什麼?」臉上的笑意也逐漸消失。

  「我有直覺,可能……」

  「可能?你們是刑警,刑警最講證據,別跟我說直覺。難道醫生給病人看病也要用直覺嗎?」

  劉謀有些死皮賴臉了:「我沒有證據,但我總覺得,你哥哥沙海濤的死跟這個被腰斬的人可能有某種關聯。你哥哥沙海濤是不是有什麼仇家,或者你哥哥沙海濤……」

  「你!」高顏拍了下桌子,氣呼呼地站起來,重新戴起了口罩:「我還有病人要看,你們要是閒得沒事兒干,請自便。」說完用她的大眼睛瞪了兩人一眼,起身把手伸出來,指向大門。

  好傢夥,林東當時汗都下來了。

  他來隊裡時間不算長,但也知道劉謀辦案子紮實穩重,沒日沒夜地梳理證據材料,不放過蛛絲馬跡。可從來沒見過他會如此莽撞。

  這是會見,不是審訊,劉謀的表現讓他大跌眼鏡,愣是一點證據也沒有,就急赤白臉地去質詢,甚至還有誘供的嫌疑。在林東看來,兩個警察貿然跑到高醫生辦公室聊些不相干的事兒,別人能笑臉相迎,已經很給面子了。結果一會兒說她家有個東西可能是殺人兇器,一會又把另一起毫不相干的至親慘劇向她瘋狂暗示關聯關係,換位思考一下,是個人都會暴躁。

  林東甚至都有點懷疑劉謀是不是因為亡妻的事兒無法釋懷,看到相關的案子而遷怒於人。

  劉謀倒是識趣,轉身沒有打招呼就走了,林東只好連連合十雙手給高醫生道歉,隨即灰溜溜地跟著劉謀走出了房間,行到了醫院的大門前。

  一縷陽光從大樹的縫隙間穿過,照在了劉謀的臉上,讓他滄桑的模樣顯得「髒髒的」。

  林東實在是費解,忍不住問道:「劉隊,您是不是沒休息好啊,咱們來之前不是說就閒聊下嗎,您這……」

  「這女人有問題,絕對有問題。」劉謀篤定地看了林東一眼,不假思索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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