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自焚
市局案情分析室內。
吃下幾粒鎮痛藥物後，劉謀恢復了平靜。他站在台上開始跟藕池男屍案的專案組員們一起分析案情。
法醫秦岳拿著一個藍色塑料文件夾，站在劉謀身邊，從裡面不時地抽出各種報告和照片：「初步檢查，12.22案現場發現的是一具完整的年輕男性骨骼。目前關注的重點是死者被攔腰斬斷，雙臂手腕處也在差不多的位置被截斷。至於是活著腰斬還是死後截斷，不能確定，只能有初步猜測。」
大家點點頭。
「兇器是什麼可以判斷嗎？」劉謀再問。
秦岳搖搖頭：「不能完全判斷，但可以確定是利刃，砍刀、鍘刀一類的，不過……」
說著，他轉身對向大屏幕，示意操作的輔警，打開幾張照片，講解著：「對骨頭切面的初步觀察，雖然在淤泥里腐蝕得厲害，但是還能看出來，骨頭切面雖然比較平，但有幾個地方，特別是腰椎骨斷面沒有那麼規整，還有碎屑。」
「什麼意思？」
「他被腰斬時，沒有那麼乾淨利落。」秦岳回答，隨即指著屏幕上的骨頭切面。
劉謀確實看到了有幾處細小的坎，問道：「砍了好幾次嗎？一次砍不動，第二次再使勁？」
秦岳點點頭：「可能是受害者死前極力掙扎過或者兇手故意讓死者多受點苦頭，所以反覆砍切。」
「恨意這麼大？」
秦岳搖搖頭：「有可能，但都說不準。」
「有沒有可能是兇手沒那麼大勁兒？」林東本來拿著筆刷刷刷地記著，漠然插了這麼一句。
劉謀下意識地想訓他兩句，但是仔細一想，似乎有點道理，於是點點頭，沒答話。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兇手很可能是個女性。
「DNA比對結果怎麼樣？」劉謀轉換了個話題。
「我從屍骨上顎、大腿骨以及腰椎和手臂的切面等幾個地方都提取到了DNA，但是跟咱們庫里的數據比對，沒有吻合的。死者應該不是逃犯或者有惡性案件前科的。」
「從市局失蹤人口庫里有沒有能比對上疑似人員？」
「沒有……」
「還真是外地人嗎？」劉謀沉吟道，雖然是自顧自地問，但此時也看向了林東。
林東見領導點他，也來勁了：「我就說嘛劉隊，保準是外地的。哎呀媽呀，要是跟全國去比對，那全國DNA庫信息可不好核對啊，這可咋整，太麻煩了！」
「人家兇手都不嫌麻煩，你個警察還嫌麻煩。」劉謀擺擺手，看向積極的林東：「行，這樣，你去申請一下這個事情。花點時間比對吧。」
「劉隊，呃……這事兒吧讓其他人行不，你知道，上次跟那個水庫投毒案，跟著你熬大夜看監控，眼睛都瞅瞎了。」
「滾犢子，挑三揀四的，你昨晚刷抖音的時候怎麼不說自己要瞎？」
「我那是提神……」
「少廢話！你跟著你強哥先把這個事兒辦了。」說著指著前排的程又強，他是副隊長，一個憨態可掬的老大哥，臉上總是掛著笑，在刑警隊裡這樣面相的人還挺少見，是個任勞任怨做事的人。
林東喪眉耷眼，無話可說。
劉謀雖然這麼安排了，但他還是覺得受害人是本市的，畢竟這種兇殘案件是需要籌劃，還要選擇好拋屍地點，不熟悉場地很容易露馬腳。
但現在市縣鄉的所有失蹤人口數據、DNA庫都沒有符合特徵的人，著實是讓他犯難了。
死者的身份都確認不了，兇器找不到，兇手更是一點線索都沒有。一般來說這種情況只能從案發地來查了，可何宴村是一片藕池，清淤工作雖然仍在開展，但他也不抱希望了。
劉謀讓工作人員把從派出所要來的名單投在屏幕上，那是何宴村退耕還湖時，當地搬遷戶賠償清單。
眾人掃了一下，在那片藕池附近方圓幾里，當時還真遷走了不少人家，各樣姓氏都有。不過都十多年了，要挨個找聯繫方式，那可是大工程，天南海北不知道去哪裡找。
「這片地區十多年前發生過的惡性案件具體有哪些？」劉謀問向眾人。
一個年輕的警察站起來，報告道：「從高江鄉派出所帶來的卷宗來看，這片區域發生過幾起溺亡、爆炸、鬥毆的，這個之前嚴斌所長已經在現場介紹過了。具體來說溺亡的是徐姓一家兩個小孩兒、爆炸是張秉春煙花小作坊爆炸案、陳高的餐館煤氣爆炸，還有幾個像沙海濤自焚案、曲秉華鬥毆致死案，還有一個是釣魚釣到高壓線被電死……」
說完了一大堆，他總結了一句：「這些都明確結案了，證據鏈很清楚，原因也都能查清。當事人都沒有異議。」
「沒有異議？自焚的人肯定沒法提出異議。自焚……很特殊啊。」一個在烈火中哀號的場景出現在劉謀腦海中，他趕緊用力搖了搖頭，眉毛皺成了一個川字，不讓自己再次陷入畫面中：「那個自焚……自焚案怎麼個說法？」
「真沒什麼」那警察搖搖頭，在桌子上找了會，抽出一沓卷宗，劉謀接過來仔細看了看。
卷宗載：何宴村村民單身漢沙海濤因對生活絕望，在家自焚身亡。自焚原因是因對政府的傷殘補助金不滿意，加之個人長期病患生活不如意，在家撥鄉民政所電話，痛罵一頓工作人員後，當晚在家中引火自焚，時年26歲。
「沙海濤，姓沙，算是少見的姓，是少數民族嗎？」
劉謀見眾人都搖頭，於是又拿起退賠清單，仔細瀏覽了一遍，他覺得卷宗所載沙海淘是在家自焚，說明至少在何宴村有宅基地在。賠償人員名單里應該有他的直系親屬，可仔仔細細看了兩遍退賠人員里，並沒有姓沙的人登記。
「奇怪……」
他再一遍仔細查看了卷宗。
2008年12月28日晚七點，警方接到報警，趕到案發現場。發現一個二層獨棟小樓正燃起熊熊大火。當時120的消防車也匆匆從鄉里趕到。兩撥人加上老鄉幫忙一起，費了好大勁才撲滅了火勢。
警方這才進去查看，他們在二樓發現一具燒焦的屍體，一樓側面的牛棚里的牛因為拴在水泥墩上，無法掙脫，也被活活燒死。
看卷宗照片裡屍體焦黑的程度，別說肌肉組織了，骨骼都已經炭化，只能看到一個燒到縮水的人形。
「自焚……能燒這麼狠嘛？」劉謀覺得很是蹊蹺。
吃下幾粒鎮痛藥物後，劉謀恢復了平靜。他站在台上開始跟藕池男屍案的專案組員們一起分析案情。
法醫秦岳拿著一個藍色塑料文件夾，站在劉謀身邊，從裡面不時地抽出各種報告和照片：「初步檢查，12.22案現場發現的是一具完整的年輕男性骨骼。目前關注的重點是死者被攔腰斬斷，雙臂手腕處也在差不多的位置被截斷。至於是活著腰斬還是死後截斷，不能確定，只能有初步猜測。」
大家點點頭。
「兇器是什麼可以判斷嗎？」劉謀再問。
秦岳搖搖頭：「不能完全判斷，但可以確定是利刃，砍刀、鍘刀一類的，不過……」
說著，他轉身對向大屏幕，示意操作的輔警，打開幾張照片，講解著：「對骨頭切面的初步觀察，雖然在淤泥里腐蝕得厲害，但是還能看出來，骨頭切面雖然比較平，但有幾個地方，特別是腰椎骨斷面沒有那麼規整，還有碎屑。」
「什麼意思？」
「他被腰斬時，沒有那麼乾淨利落。」秦岳回答，隨即指著屏幕上的骨頭切面。
劉謀確實看到了有幾處細小的坎，問道：「砍了好幾次嗎？一次砍不動，第二次再使勁？」
秦岳點點頭：「可能是受害者死前極力掙扎過或者兇手故意讓死者多受點苦頭，所以反覆砍切。」
「恨意這麼大？」
秦岳搖搖頭：「有可能，但都說不準。」
「有沒有可能是兇手沒那麼大勁兒？」林東本來拿著筆刷刷刷地記著，漠然插了這麼一句。
劉謀下意識地想訓他兩句，但是仔細一想，似乎有點道理，於是點點頭，沒答話。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兇手很可能是個女性。
「DNA比對結果怎麼樣？」劉謀轉換了個話題。
「我從屍骨上顎、大腿骨以及腰椎和手臂的切面等幾個地方都提取到了DNA，但是跟咱們庫里的數據比對，沒有吻合的。死者應該不是逃犯或者有惡性案件前科的。」
「從市局失蹤人口庫里有沒有能比對上疑似人員？」
「沒有……」
「還真是外地人嗎？」劉謀沉吟道，雖然是自顧自地問，但此時也看向了林東。
林東見領導點他，也來勁了：「我就說嘛劉隊，保準是外地的。哎呀媽呀，要是跟全國去比對，那全國DNA庫信息可不好核對啊，這可咋整，太麻煩了！」
「人家兇手都不嫌麻煩，你個警察還嫌麻煩。」劉謀擺擺手，看向積極的林東：「行，這樣，你去申請一下這個事情。花點時間比對吧。」
「劉隊，呃……這事兒吧讓其他人行不，你知道，上次跟那個水庫投毒案，跟著你熬大夜看監控，眼睛都瞅瞎了。」
「滾犢子，挑三揀四的，你昨晚刷抖音的時候怎麼不說自己要瞎？」
「我那是提神……」
「少廢話！你跟著你強哥先把這個事兒辦了。」說著指著前排的程又強，他是副隊長，一個憨態可掬的老大哥，臉上總是掛著笑，在刑警隊裡這樣面相的人還挺少見，是個任勞任怨做事的人。
林東喪眉耷眼，無話可說。
劉謀雖然這麼安排了，但他還是覺得受害人是本市的，畢竟這種兇殘案件是需要籌劃，還要選擇好拋屍地點，不熟悉場地很容易露馬腳。
但現在市縣鄉的所有失蹤人口數據、DNA庫都沒有符合特徵的人，著實是讓他犯難了。
死者的身份都確認不了，兇器找不到，兇手更是一點線索都沒有。一般來說這種情況只能從案發地來查了，可何宴村是一片藕池，清淤工作雖然仍在開展，但他也不抱希望了。
劉謀讓工作人員把從派出所要來的名單投在屏幕上，那是何宴村退耕還湖時，當地搬遷戶賠償清單。
眾人掃了一下，在那片藕池附近方圓幾里，當時還真遷走了不少人家，各樣姓氏都有。不過都十多年了，要挨個找聯繫方式，那可是大工程，天南海北不知道去哪裡找。
「這片地區十多年前發生過的惡性案件具體有哪些？」劉謀問向眾人。
一個年輕的警察站起來，報告道：「從高江鄉派出所帶來的卷宗來看，這片區域發生過幾起溺亡、爆炸、鬥毆的，這個之前嚴斌所長已經在現場介紹過了。具體來說溺亡的是徐姓一家兩個小孩兒、爆炸是張秉春煙花小作坊爆炸案、陳高的餐館煤氣爆炸，還有幾個像沙海濤自焚案、曲秉華鬥毆致死案，還有一個是釣魚釣到高壓線被電死……」
說完了一大堆，他總結了一句：「這些都明確結案了，證據鏈很清楚，原因也都能查清。當事人都沒有異議。」
「沒有異議？自焚的人肯定沒法提出異議。自焚……很特殊啊。」一個在烈火中哀號的場景出現在劉謀腦海中，他趕緊用力搖了搖頭，眉毛皺成了一個川字，不讓自己再次陷入畫面中：「那個自焚……自焚案怎麼個說法？」
「真沒什麼」那警察搖搖頭，在桌子上找了會，抽出一沓卷宗，劉謀接過來仔細看了看。
卷宗載：何宴村村民單身漢沙海濤因對生活絕望，在家自焚身亡。自焚原因是因對政府的傷殘補助金不滿意，加之個人長期病患生活不如意，在家撥鄉民政所電話，痛罵一頓工作人員後，當晚在家中引火自焚，時年26歲。
「沙海濤，姓沙，算是少見的姓，是少數民族嗎？」
劉謀見眾人都搖頭，於是又拿起退賠清單，仔細瀏覽了一遍，他覺得卷宗所載沙海淘是在家自焚，說明至少在何宴村有宅基地在。賠償人員名單里應該有他的直系親屬，可仔仔細細看了兩遍退賠人員里，並沒有姓沙的人登記。
「奇怪……」
他再一遍仔細查看了卷宗。
2008年12月28日晚七點，警方接到報警，趕到案發現場。發現一個二層獨棟小樓正燃起熊熊大火。當時120的消防車也匆匆從鄉里趕到。兩撥人加上老鄉幫忙一起，費了好大勁才撲滅了火勢。
警方這才進去查看，他們在二樓發現一具燒焦的屍體，一樓側面的牛棚里的牛因為拴在水泥墩上，無法掙脫，也被活活燒死。
看卷宗照片裡屍體焦黑的程度，別說肌肉組織了，骨骼都已經炭化，只能看到一個燒到縮水的人形。
「自焚……能燒這麼狠嘛？」劉謀覺得很是蹊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