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哥哥
「這屍體該是什麼樣？會是我哥哥嗎？會是她乾的嗎？」周安琪心裡不住的打鼓。
即便她穿著乾淨的皮鞋，此時也顧不得許多，在泥濘的田埂上踮起了腳尖，想讓自己嬌小的身體探得更高一些。但仍然完全看不清。
她本想以高江鄉派出所法律顧問的身份進入警戒區內，但是出於規定，派出所這幫昔日尊敬他的大老爺們卻說著各種藉口，始終不讓她進入。這讓她很焦躁。
周安琪是同元律師事務所的律師，本來合伙人推動跟政府簽的法律服務協議，就是公益性質的，或者說形式大於實質，她選任何一個部門進駐都行，也可以遠程辦公，不用坐班，但她偏偏去到了一線，而且去了最忙，最接地氣的派出所，做免費顧問。
接觸到的案子不是扯皮拉筋、就是雞毛蒜皮，對不到30歲的她來說，堆律師生涯並沒有任何輔助作用，也得不到什麼好案源。同事們都只道她是傻子。
但周安琪並不理會別人的不解，她的目的可不是單純的奉獻，她有自己的籌劃。
這段時間，她跟派出所的民警們混熟了，大家都對她放鬆了戒心，她還特別跟檔案科的小崔走得近，借協助研究案子之名拿到了很多卷宗材料瀏覽。
今天早上她例行來派出所坐班，正在有意無意從小崔那裡套一些早年的案件信息時，派出所的報警電話響了，說是有挖藕人在何晏村的藕池裡發現了一具死人屍體。
何晏村。她一聽到這個名字，全身就打了個激靈，這個地方這就是她委身在這個派出所的目的。
她想問清楚現場發現的是什麼屍體，能不能判斷時間，有沒有什麼信物，現在能否能確認身份。
但是警鈴大作的警察們都趕緊披上衣服出警，對她的問話都是擺擺手笑而不作答。這些匆忙衝上警車的男人們有自己的警察規矩，如果沒有審批，即便她是常年法律顧問，也不能透露任何正在發生的未決案件信息。
「那開車跟著你們總行吧」她自言自語看著大家離開的背影，有些失落，但很快打起了精神，自顧自的開起了自己精緻的寶馬車，跟著幾輛破警車在縣道上呼嘯而過。
很奇怪的場景。
到達現場後，她深一腳淺一腳的踩著皮鞋，好不容易從泥濘的田埂上走到了案發現場，再次被幾個平時畢恭畢敬的小輔警擋在警戒線之外，幾番交涉，對方只是笑著搖頭，讓她去跟領導說，她問了幾次嚴斌，都被乾脆的拒絕了，無法真的進去，只能聽圍觀的群眾，七嘴八舌的聊起那句屍體。
「我日他嘚，聽說只剩骨頭，看樣子去球（死了）可多少年咧。」一個四十多歲的男挖藕人說道
另一個快六十歲的大伯接茬說到：「嗯嗯，看見骨頭倒還闊以（可以），看不出來個麼斯（什麼），就那個頭骨有喀（點）搞人咧。你看馬桂娥那嚇的樣子，要不是老子過去拽她，她還趴泥里大姑求（打滾）了。」
「是滴，還是蠻黑人（嚇人），我後來過克（過去）也看到了大侉子骨了，尼瑪，一看就是個男滴，我滴母媽（我的媽），黑（嚇）死個人。」旁邊手腳比劃的大姐聲情並茂的描繪著。
幾個操著不同地區方言的農人，都是移民的二代三代，他們的粗言穢語，在周安琪這裡聽來，並不反感，反倒有些感慨。十多年前，他哥哥也是這樣說著不同腔調的粗話。
但現在她只是努力的想從對話中咂摸些信息。
「十多年，死的是男人，對得上，對得上。」她暗自思忖著。
沒多久，又有幾輛警車停在了遠處鄉間小道，看排場就知道是市裡的警察。她是當律師的，接觸過不少刑事辯護的案子，所以從這些人的衣著和人員排列就知道他們是刑警。
這幾個人一路帶風的走過來，徑直翻開了警戒線，在嚴所長的指引下進了現場。周安琪想混進去，但是辨識度太高，輔警依然抱歉的攔著他。這一刻律師和警察的區別就太明顯了。
但她已經有了判斷：這案子沒那麼簡單。這是一起兇殺案，不然應該呼不到刑警。
「如果這屍體是我哥，是自殺還是被人殺害，如果是被殺，會是那個女人幹的嗎？」
周安琪的信息太少，她做不出決定，下一步該怎麼行動，繼續裝不知道還是坦白。
在寒風中，她冷的瑟瑟發抖，但仍不願離開。
不久，卻見到一個高大瘦削的警察，從人群內翻開警戒線，迎面朝自己走過來。
這人是市裡的刑警，在趕進現場的時候跟自己並沒有打照面，此時卻對了個正著，周安琪看清了他的容貌。
她渾身一陣戰慄，心裡慌亂：「這麼巧嗎？怎麼是他？」
那雙眸子，周安琪永遠也不會忘，更不能釋懷。
她強忍著慌張，儘量把說話的聲音放低，看起來不那麼抖動，極力掩飾自己的緊張。
就像她開庭時，為當事人據理力爭前的心理建設。
好在，這叫劉謀的警官並不認識她，而且似乎他也有心事，寒暄幾句後，就走了。
她長吁一口氣，額頭上冒出的冷汗被夾雜泥土腥臭味的冷風一吹，刺得頭皮生疼。
周安琪僵了一會，隨即走回了自己的車裡，打著火取暖，她勾著腰從副駕駛面前的抽屜里掏出一包爆珠細煙，顫抖的手在過濾嘴上一使勁。
「吧嗒」一聲，一陣薄荷香味蔓延開來。摸索了半天又找到一個打火機，隨即點燃，嘬了兩口，想壓壓驚。
卻想起自己忘了開窗，於是手扣著玻璃升降按鈕，卻不料灌入一嘴冷風，嗆得咳嗽起來。
她索性把抽了兩口的煙扔了出去：「這玩意兒真難抽。」
然後挺直身子，雙手在胸前隨著胸口起伏上下翻動，腦子飛快地思考著。
不一會，她開始翻找手機電話簿，想找一個叫「高顏」的女人，卻發現找不到她的名字。
半晌她才反應過來，自己似乎在最後一次跟高顏爭執以後，就刪了她的電話。
她思考良久，做了一個決定，很快便踩下了油門。
即便她穿著乾淨的皮鞋，此時也顧不得許多，在泥濘的田埂上踮起了腳尖，想讓自己嬌小的身體探得更高一些。但仍然完全看不清。
她本想以高江鄉派出所法律顧問的身份進入警戒區內，但是出於規定，派出所這幫昔日尊敬他的大老爺們卻說著各種藉口，始終不讓她進入。這讓她很焦躁。
周安琪是同元律師事務所的律師，本來合伙人推動跟政府簽的法律服務協議，就是公益性質的，或者說形式大於實質，她選任何一個部門進駐都行，也可以遠程辦公，不用坐班，但她偏偏去到了一線，而且去了最忙，最接地氣的派出所，做免費顧問。
接觸到的案子不是扯皮拉筋、就是雞毛蒜皮，對不到30歲的她來說，堆律師生涯並沒有任何輔助作用，也得不到什麼好案源。同事們都只道她是傻子。
但周安琪並不理會別人的不解，她的目的可不是單純的奉獻，她有自己的籌劃。
這段時間，她跟派出所的民警們混熟了，大家都對她放鬆了戒心，她還特別跟檔案科的小崔走得近，借協助研究案子之名拿到了很多卷宗材料瀏覽。
今天早上她例行來派出所坐班，正在有意無意從小崔那裡套一些早年的案件信息時，派出所的報警電話響了，說是有挖藕人在何晏村的藕池裡發現了一具死人屍體。
何晏村。她一聽到這個名字，全身就打了個激靈，這個地方這就是她委身在這個派出所的目的。
她想問清楚現場發現的是什麼屍體，能不能判斷時間，有沒有什麼信物，現在能否能確認身份。
但是警鈴大作的警察們都趕緊披上衣服出警，對她的問話都是擺擺手笑而不作答。這些匆忙衝上警車的男人們有自己的警察規矩，如果沒有審批，即便她是常年法律顧問，也不能透露任何正在發生的未決案件信息。
「那開車跟著你們總行吧」她自言自語看著大家離開的背影，有些失落，但很快打起了精神，自顧自的開起了自己精緻的寶馬車，跟著幾輛破警車在縣道上呼嘯而過。
很奇怪的場景。
到達現場後，她深一腳淺一腳的踩著皮鞋，好不容易從泥濘的田埂上走到了案發現場，再次被幾個平時畢恭畢敬的小輔警擋在警戒線之外，幾番交涉，對方只是笑著搖頭，讓她去跟領導說，她問了幾次嚴斌，都被乾脆的拒絕了，無法真的進去，只能聽圍觀的群眾，七嘴八舌的聊起那句屍體。
「我日他嘚，聽說只剩骨頭，看樣子去球（死了）可多少年咧。」一個四十多歲的男挖藕人說道
另一個快六十歲的大伯接茬說到：「嗯嗯，看見骨頭倒還闊以（可以），看不出來個麼斯（什麼），就那個頭骨有喀（點）搞人咧。你看馬桂娥那嚇的樣子，要不是老子過去拽她，她還趴泥里大姑求（打滾）了。」
「是滴，還是蠻黑人（嚇人），我後來過克（過去）也看到了大侉子骨了，尼瑪，一看就是個男滴，我滴母媽（我的媽），黑（嚇）死個人。」旁邊手腳比劃的大姐聲情並茂的描繪著。
幾個操著不同地區方言的農人，都是移民的二代三代，他們的粗言穢語，在周安琪這裡聽來，並不反感，反倒有些感慨。十多年前，他哥哥也是這樣說著不同腔調的粗話。
但現在她只是努力的想從對話中咂摸些信息。
「十多年，死的是男人，對得上，對得上。」她暗自思忖著。
沒多久，又有幾輛警車停在了遠處鄉間小道，看排場就知道是市裡的警察。她是當律師的，接觸過不少刑事辯護的案子，所以從這些人的衣著和人員排列就知道他們是刑警。
這幾個人一路帶風的走過來，徑直翻開了警戒線，在嚴所長的指引下進了現場。周安琪想混進去，但是辨識度太高，輔警依然抱歉的攔著他。這一刻律師和警察的區別就太明顯了。
但她已經有了判斷：這案子沒那麼簡單。這是一起兇殺案，不然應該呼不到刑警。
「如果這屍體是我哥，是自殺還是被人殺害，如果是被殺，會是那個女人幹的嗎？」
周安琪的信息太少，她做不出決定，下一步該怎麼行動，繼續裝不知道還是坦白。
在寒風中，她冷的瑟瑟發抖，但仍不願離開。
不久，卻見到一個高大瘦削的警察，從人群內翻開警戒線，迎面朝自己走過來。
這人是市裡的刑警，在趕進現場的時候跟自己並沒有打照面，此時卻對了個正著，周安琪看清了他的容貌。
她渾身一陣戰慄，心裡慌亂：「這麼巧嗎？怎麼是他？」
那雙眸子，周安琪永遠也不會忘，更不能釋懷。
她強忍著慌張，儘量把說話的聲音放低，看起來不那麼抖動，極力掩飾自己的緊張。
就像她開庭時，為當事人據理力爭前的心理建設。
好在，這叫劉謀的警官並不認識她，而且似乎他也有心事，寒暄幾句後，就走了。
她長吁一口氣，額頭上冒出的冷汗被夾雜泥土腥臭味的冷風一吹，刺得頭皮生疼。
周安琪僵了一會，隨即走回了自己的車裡，打著火取暖，她勾著腰從副駕駛面前的抽屜里掏出一包爆珠細煙，顫抖的手在過濾嘴上一使勁。
「吧嗒」一聲，一陣薄荷香味蔓延開來。摸索了半天又找到一個打火機，隨即點燃，嘬了兩口，想壓壓驚。
卻想起自己忘了開窗，於是手扣著玻璃升降按鈕，卻不料灌入一嘴冷風，嗆得咳嗽起來。
她索性把抽了兩口的煙扔了出去：「這玩意兒真難抽。」
然後挺直身子，雙手在胸前隨著胸口起伏上下翻動，腦子飛快地思考著。
不一會，她開始翻找手機電話簿，想找一個叫「高顏」的女人，卻發現找不到她的名字。
半晌她才反應過來，自己似乎在最後一次跟高顏爭執以後，就刪了她的電話。
她思考良久，做了一個決定，很快便踩下了油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