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腰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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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腰斬,是用重斧或鍘刀從腰部將犯人砍作兩截。這種刑罰起源於周代,在行刑時,犯人必須脫光。是一種極其殘酷的刑罰方法。

  史書上記錄的最後一次腰斬發生在大清朝雍正年間,對象是河南學政俞鴻圖。因小妾和僕人受賄導致科場舞弊案發,俞鴻圖被處腰斬。

  因未能賄賂劊子手,他被從腰部偏下處斬斷,痛苦萬分,最終在地上用血寫下七個「慘」字後死去。雍正得知也覺得不人道,從此廢除了腰斬之刑。

  劉謀幹刑偵也十來年了,什麼殺人手法都見過,把人腰斬雖然是第一次,但也算不上最兇殘邪惡的。讓他臉色一變的並不是殺人手法,而是這種慘烈的死法,讓他想起了自己的妻子。

  十多年前,他剛入職刑警隊,正是猛打猛衝的年紀。

  在一次保密的專案行動中,他開了一個冗長的協調會,手機也存入了保密櫃。結果會開完後,就看到了妻子好幾個未接電話。

  他趕緊打回去,接通後,隨即就傳來一個男人的喝止聲:「趕緊掛了!」隨即電話被掛斷,其後劉謀就再也打不通了。

  後來電話終於接通,確是一個驚慌的大媽。她說是在車禍現場撿到了這個手機,尋問之下,就在在城區一條背陰的老街巷子裡,大媽告訴她現在車已經起火,公安、消防都來了,圍了好多人。

  劉謀按照大媽的描述,緊急趕到了現場,卻只看到燒成黑炭的一輛轎車車體,還鑲在一個待拆的老圍牆上。

  圍觀的人說,有個女人被那輛汽車頂在了圍牆裡,腰部被頂得死死地。剛開始那女人上半身還能正常動,甚至張嘴眨眼跟人求助,但不久後車就開始起火,進而迅速爆燃,引發大火,那女人也一起被燒死。

  那就是劉謀的妻子,馮清瑤。

  劉某瘋也似的把救援的消防人員和醫生罵了個遍,問他們為什麼眼睜睜看著自己妻子被燒死。

  但周邊束手無策的醫生面色凝重告訴他,他們到的時候已經開始著火,而且他妻子遭到了巨大力量撞擊,腹部以下早就被小汽車擠得粉碎,相當於被截成兩段了。一旦貿然挪開,她馬上也會失血過多而亡。

  而且車爆燃以後,燒的太快,所有人都來不及施救。

  劉謀已經想不起那天自己怎麼度過的,這麼多年只要一調用那天的回憶,腦袋就疼得要炸裂。

  後來劉謀得知這起交通事故的肇事司機也在車禍中喪生,不過另外一個重傷乘客一直在ICU搶救。劉謀失控地衝到醫院病房想向那個重傷者問個清楚,可他連門都進不去。

  他在ICU門後大喊大叫,最後還鬧的醫院都報了警,他是公職人員,按理來說是要受處分的,但上級看他實在可憐,只是口頭警告了下,最後把事情捂了下來。

  但這並不能讓劉謀停下來,他私下調查,發現肇事者兩人是母子關係,還是巨富之家。此前這對母子跟劉謀、馮清瑤夫婦沒有任何交集,甚至連各類事件的關聯都沒有,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這對母子沒有必要搭上自己身家性命去害劉謀的妻子。

  後來那ICU里的年輕人醒了,劉謀才從其他人轉述中得知,當時他們母子倆因為家庭瑣事,在回家的路上吵架,母親開車走了神,避讓路中央的一塊石頭,這才撞了人。那年輕人自己也重傷,高位截癱成了廢人。

  這場慘劇就草草收場,至今為止劉謀都沒有搞明白,自己的老婆懷著孕,明明那段時間就在家裡休息,怎麼就莫名其妙地走到背陰巷子的馬路上。怎麼就有人男人接了電話掛掉了,母子倆吵架怎麼就在小巷子裡把人給撞到牆上了,還有那路中間莫名其妙的石頭到底是怎麼回事。

  現場都是大片的待拆遷區,那個年代也沒有密布的監控,最後整件事情的定性結果是——一個意外的車禍。

  劉謀,查不清,怎麼都查不清,折騰了半年,最終得到的也只是一個被攔腰截斷的燒焦屍體,以及保險公司一些毫無價值的賠償金。

  對他來說,自己的妻子遭受了腰斬酷刑後又被烈火吞噬,遭受了如此痛苦的經歷,可他卻搞不清哪怕任何一點案件的信息。

  多年來,他就只能靠一門心思破案,不斷地通過思考來規避腦海中那個想像中的畫面。他在警隊裡故作堅強,時不時說著自以為好笑的笑話,好讓周圍的人覺得他已經從陰影中走出來,通過拼了命地偵破一個個命案來填充和麻痹自己,逐漸地,他成了刑偵隊遠近聞名的拼命三郎。

  劉謀深吸一口氣,強壓著自己從那不堪的記憶中走出來,他看了看四周,與此刻熱鬧喧囂的藕池相比,遠處的藕池顯得格外靜謐,水面凝著一層薄霜,荷葉已盡數枯萎,一片落寞。


  「啊。」劉謀長嘆了一口氣,看著嚴所長,語氣凝重:「鄉里十多年前有沒有未結的兇殺懸案或者什麼失蹤人口。」

  「我們鄉這麼多年死亡的基本是溺亡、車禍、爆炸、火災,故意殺人也有,但都是激情殺人,口角或者鬥毆的那種,不難破獲。」嚴所長搖搖頭,思忖著什麼,良久才道:「懸案真沒有,失蹤的倒有一些,不過近20年的失蹤案大都是兒童被拐,另外有兩個未結的成人失蹤是女性,沒有男的。」

  「那死的肯定就是外地人了唄。」一個年輕的刑警插嘴道,他長相端正,一臉莽氣,一口東北強調,剛才一直跟在劉謀後面,拿著筆記本寫寫畫畫。他是剛來刑警隊不久的林東。

  這幾年劉謀帶的很多徒弟,但都跟不上他的強度,待幾個月就找機會換了門庭。

  林東堅持快一年了,算是破了記錄了。

  「東子,別瞎日白,這麼早下結論。」劉謀皺著眉,略帶嘲諷地看著這個愣頭青:「有人報警才登記失蹤,沒人管的失蹤,那才是真失蹤,還需要再排查。」

  罵完後他覺得頭疼得有些厲害,被冷風一吹更加劇烈了。這是他原來探案從來沒有過的體驗,只能吩咐其他人:「清理完現場,請鄉派出所的同志再多勘察下周邊環境,然後做做走訪,看有沒有什麼線索。咱們把屍骸帶回去做進一步DNA檢驗吧。這麼兇殘的手法,說不定是仇殺,被害者可能是有案底的人,需要跟庫里的比對一下。」他用手掌猛拍了幾下額頭,「他媽的,這風裡帶了刀片吧,怎麼感覺在拉腦袋啊,真疼啊。」說著咬著牙便轉身離開。

  跟著他的幾個刑警都面面相覷,劉隊可從來沒這樣草草撤退的。

  法醫秦岳也是有點愣,驀然想起劉謀的過往,看著眼前被攔腰斬斷的屍體,猜測可能刺激到他神經了。於是招呼其他幾個人該拍照的拍照,該記錄的記錄,該交接的交接。沒有攔他。

  劉謀沿著田埂走回到警戒線旁,見幾個年輕的小輔警仍在吆喝勸圍觀的人趕緊離開。他拍著腦袋,準備鑽出警戒線回車裡,那裡是個暖和的所在,說不定可以減弱他劇烈的頭疼。

  正抬手間,看見一個熟悉的女人身影,靜靜地站在人群後,像極了她死去多年的妻子。

  他渾身一陣劇烈顫動,心裡咯噔一跳,再仔細看去。

  那女人一襲長發,身著剪裁得體的深色毛呢大衣,包裹著黑色高領羊毛衫,長褲搭配精緻黑皮鞋顯得很是亮眼。她頸間圍著一條羊絨圍巾,雙手很不自然地相握,放在嘴邊,不知道是在吹氣驅寒還是在咬手指。

  是了,這個打扮,像是女律師。那精緻的裝扮和淡雅的妝容別說是身邊滿身泥濘的挖藕人,就算村裡有幾分姿色的柴火妞,在她面前也瞬間黯然無光。

  等看清楚了面相,劉謀心下也平穩了些。雖然有些像,模樣也不比自己妻子差,但畢竟是另外長相的女孩。

  他低著腦袋自嘲地笑了笑,自己今天這是怎麼了,狀態真差。

  可被這麼一驚,他的頭疼也緩解了很多,思路似乎清晰了起來:這是命案現場,不是法庭公廨,怎麼有個這種商務打扮的女律師?看樣子她的防寒措施做得並不充分,應該是匆匆從哪個暖和的室內趕來的,與現場顯得格格不入。而此時她正以一種奇怪的吃驚表情看著自己。

  劉謀向上挑了下腦袋,哈出一口氣:「嘿,美女,你看我幹什麼?認識我?」

  那女孩尷尬地笑了笑:「哦,不認識……呵呵。」

  他聲音很小,如果冷風再大一點,劉謀就聽不到了。

  「哦,劉隊,這是我們鄉政府的合作夥伴,同元律師事務所的周律師。是我們所的法律顧問了。」嚴所長跟在劉謀旁邊,見她盯著這個女律師發愣,上前解釋。

  劉謀點點頭又仔細盯著周律師看了看,卻見她眼神有些閃爍,只是不停地尷尬著笑。

  劉謀心下起疑,半晌才道:「哦,律師……」隨即轉頭看向嚴所長,「我說老哥,你怎麼把法律顧問帶到案發現場,看把姑娘凍壞了都。你們糙老爺們兒,也不知道心疼人。」

  「呃,這個……周律師可能是自己開車過來的吧。」說著看向周安琪,似乎想等她答應。

  「你們有命案也會第一時間通知她嗎?不然開車過來……」劉謀反問道。

  嚴所長又有些尷尬地搖搖頭。

  「哦,劉警官你好,我叫周安琪,我今天例行過來幫著所里做普法講座,所以……」他見劉謀依然疑惑地看著他,忙不迭地又解釋說:「我們律所前段時間跟政府簽了常年法律顧問協議,我就爭取到咱們鄉派出所做法律服務,一般一個月從市里來一回,做些普法、諮詢什麼的,為政府排憂解難,呵呵……小律師嘛,沒見過什麼世面,聽到有命案,就湊湊熱鬧。」

  劉謀幹見周安琪身有異樣,很直接地問:「姑娘,你好像一直在抖。」

  「啊?呵呵,冷的。」周安琪的聲音很甜美,但此時有些粗糲感。

  劉謀這麼多年刑警,可不是白當,他看得出來周安琪並不僅僅是被寒風凍得那麼簡單,而是有一種恐懼或者是激動。但是冷風直吹,劉謀的腦仁還是疼得不能思考,只能認定是城裡人周安琪第一次到案發現場被嚇到了。

  劉謀搖搖頭,簡單寒暄了兩句打著哈哈,便繼續往自己車上走。他突然想到了什麼,轉身跟嚴隊長說:

  「老哥,這美女算是你們所的寶貝呀,凍成這樣,你也不給人搞件軍大衣披著禦寒?」

  「嘿,給她披軍大衣可輪不著我,她男朋友看著吃醋呢。」說著指向一個正吭哧吭哧仍在清淤的年輕警察:「檔案科的小崔,那傢伙醋勁可大咧。」

  周安琪此時卻連連擺手:「不不不,那不是我男朋友,只是聊得來,朋友而已……」

  劉謀循著嚴所長手指的方向望過去,雖然有點遠,但是也看得清,那年輕警察長相粗獷,滿臉痘坑,說丑都不為過,而且個子矮小,比起自己這個野獸派還多了幾分呆傻。想到周安琪的模樣,劉謀心裡犯了嘀咕:現在女孩兒都什麼口味呀。跟十幾年前好像沒什麼區別。

  想到這裡,他妻子的面容又出現在了他的面前,畢竟當時她倆也算是美女配野獸。這讓他開始心悸,於是不再多言,快速走了一會鑽進了車裡,把暖氣開到了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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