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夤夜即來 眸光妖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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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蘭瞥見那「莽牯冰蠶」,肥碩身軀覆著暗藍鱗甲,六足生鉤、獠牙泛著青黑寒光,喉間不自覺發緊,腳步竟微不可察地後縮半寸。他強壓心頭悸意,喉結滾動著爆出一聲怒吼:「孽障!休要胡來!」

  那巨蟲似通人語,圓睜的寶藍色複眼驟然收縮,碩大的頭顱猛地一昂,「江昂——」一聲咆哮震得周遭草木簌簌發抖,腥臭的涎水順著獠牙滴落,在地上蝕出點點黑痕,滿是威懾之意。圖蘭目光驟然冰寒,丹田內力翻湧,大喝道:「給我滾開!」長嘯聲中,他左臂鐵掌倏然翻轉,掌心罡風如利刃般呼嘯而出,直拍向莽牯冰蠶的頭顱——掌風過處,地面勁草連根拔起,枯枝斷葉被卷得漫天狂舞,連空氣都似被掌力擠壓得發出嗚咽。

  眼瞅掌風離巨蟲頭顱不足三尺,那怪蟲卻像被嚇傻一般,僵在原地紋絲不動,唯有口中腥臭之氣愈發濃烈,直衝圖蘭鼻腔,嗆得他幾欲作嘔。圖蘭心中暗自得意:「這般迅捷無倫的掌法,縱使你皮糙肉厚,今日也得斃命掌下!」

  誰知異變就在這千鈞一髮間爆發!圖蘭掌風堪堪及體的剎那,莽牯冰蠶的巨頭如毒蛇吐信般電縮電伸——「刺啦!」一聲裂帛脆響刺耳至極,圖蘭左襟衣袖連帶著內襯被巨蟲獠牙狠狠撕下,露出的小臂上瞬間綻開一道兩寸長的血口,暗紅鮮血如泉涌般潺潺溢出,順著手臂滴落在地,濺起細小的血花。原來方才巨蟲看似呆滯,實則早已蓄力,頭顱一縮便躲過凌厲掌風,隨即借著回縮的迴旋之力,獠牙如彎刀般划過圖蘭臂膀,動作快得竟在空氣中留下一道淡藍色殘影!

  這一縮一伸的兩招,快如電擊、准如精算,比起武林中頂尖高手的突襲還要狠辣幾分。圍觀眾人只覺眼前藍光一閃,再看時圖蘭已鮮血淋漓,無不驚得目瞪口呆、撟舌不下,連呼吸都忘了。圖蘭捂著流血的小臂,指縫間不斷滲出的鮮血燙得他心頭髮顫,眼中的輕蔑與笑意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濃得化不開的驚詫與駭然——他竟被一隻蟲豸傷了!

  莽牯冰蠶昂起頭顱,「江昂、江昂、江昂」連叫三聲,吼聲中帶著幾分戲謔,像是在嘲笑圖蘭的無能,又似在挑釁。它身軀雖碩大如小牛,此刻卻靈活得驚人,六足交替間竟無半分笨拙。眾人見圖蘭方才那連環狠辣、鋒芒畢露的急攻成了徒勞,反倒被巨蟲傷了,不由得忘了忌憚,紛紛撫掌為莽牯冰蠶吶喊助威,聲浪一波高過一波。

  圖蘭聽著周遭的喝彩聲,臉色愈發陰沉,嘴角卻勾起一抹狠戾的笑。他突然腳尖點地,身形如離弦之箭般飛身疾上,借著巨蟲仰頭咆哮的空隙,猛地一躍便棲到巨蟲頭頂。不等眾人反應,他身軀兀地借勢一翻,雙掌驟然化爪,十根手指如鋼鉤般狠狠摳進莽牯冰蠶頭頂的鱗甲縫隙中——「江昂!」巨蟲發出一聲悽厲的悲鳴,鱗甲被硬生生撕裂,粘稠的淡藍色漿液順著圖蘭的指縫汩汩流下,帶著刺鼻的腥氣。圖蘭冷哼一聲,聲音中滿是狂傲:「以牙還牙!任你再迅捷百倍,也不過是只畜生,還能奈何得了天下第一的我嗎?」

  圍觀眾人還未從圖蘭的突襲中回神,異變陡生——「啊!」不知是誰先發出一聲驚叫,緊接著驚呼聲此起彼伏。只見圖蘭一擊得手後,身子迅速繞到巨蟲背後,一手死死扣住巨蟲脖頸的鱗甲,雙腳如鐵鉗般纏住巨蟲的軀幹,雙臂齊齊灌注內力,猛地向中間匝去!

  「江昂——江昂——」巨蟲的悲鳴聲愈發悽厲,身軀劇烈地扭動起來,卻始終甩不開圖蘭。圖蘭雙臂、兩腿之上青筋暴起,高深內力源源不斷地湧入四肢,擠壓得巨蟲的軀幹不斷收縮,淡藍色的鱗甲下,血肉竟被擠得微微凸起。眾人眼見巨蟲的動作越來越遲緩,頭顱無力地晃動著,顯然已是性命難保,只能苦苦掙扎。

  人群中的冷砂見莽牯冰蠶要被圖蘭折磨致死,心中一急,當即縱身而出,彎腰拾起地上一柄跌落的利劍,腳尖點地便向圖蘭後背斬去。誰知就在劍尖離圖蘭後背不足五寸時,莽牯冰蠶身上原本短凸的肉翅突然「唰」地展開,如兩片鐵扇般疾拍而出,重重打在冷砂的右臂上——「嘭」的一聲悶響,冷砂只覺右臂如遭重錘,劇痛瞬間傳遍全身,手中的利劍脫手飛出,「哐當」一聲釘在數丈外的樹幹上,劍身還在不住地顫抖。冷砂踉蹌著後退幾步,捂著發麻的右臂,心中滿是疑惑:「難道你有必勝的把握,不願我插手相助?」

  這邊冷砂愣神的間隙,圖蘭箍得更緊了,巨蟲的悲鳴聲漸漸微弱,寶藍色的雙目因憤怒與痛苦而怒憤賁張,複眼中的光芒也黯淡了幾分。它突然用盡全身力氣,再次發出一聲悽厲的「江昂」,身軀猛地一挺,似要做最後一搏。冷砂見巨蟲不支,再也顧不得多想,彎腰費力地拾起一塊碗口大的石頭,踉蹌著衝到圖蘭背後,舉起石頭便往圖蘭後心砸去——「嘭!」石頭砸在圖蘭後心,發出沉悶的響聲。

  圖蘭正全力箍住巨蟲,絲毫不敢鬆懈,後背突然受襲,只能勉力強挨。可冷砂手中的石頭一下接一下地砸來,每一下都用盡全力,圖蘭後心的衣衫很快被砸得破爛,隱隱滲出鮮血,他的身形也不由得一松。


  莽牯冰蠶敏銳地捕捉到這一絲空隙,脖頸猛地急伸,龐大的身軀以不可思議的速度一翻,「轟隆」一聲,小山般的身軀重重砸在地上,背脊死死貼住地面。也就是這一瞬,圖蘭與巨蟲的位置上下互換——千斤重力狠狠壓在圖蘭胸口,他只覺五臟六腑都似被擠碎,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圖蘭想要放手掙脫,可巨蟲哪會給他機會,一經壓住,身上那層看似單薄的鱗甲下,細密的肉粒便開始緩緩蠕動,肉眼可見地向中心擠壓,仿佛有無數隻手在收緊。任憑圖蘭功法高深,也抵擋不住這股蠻力的擠壓,「噗」地一聲,一口鮮血從他口中噴出,濺在巨蟲的鱗甲上,瞬間被染成暗紅。

  圖蘭被壓得痛不欲生,雙手胡亂地掄起拳頭,如雨點般砸在巨蟲的身側,慌亂間拳腳毫無章法,只盼能逼退巨蟲。他兩眼赤紅如血,狠勁一咬嘴唇,「哇!」地大吼一聲,丹田內力瘋狂湧向全身,雙拳同時狠狠砸在地上——「嘭!」地面被砸出兩個淺坑,他借著這股反作用力,胸脯大力一挺。只聽「咔」地一聲脆響,圖蘭右腳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骨頭竟被巨蟲碾斷!但他也借著這一瞬的空隙,上身猛地一扭,如泥鰍般從巨蟲身下那道窄窄的縫隙中電閃般逃脫。

  方才那一番生死相搏,圖蘭捨去一隻腳才勉強突圍,此刻早已是強弩之末。他單膝跪地,斷腳處鮮血汩汩流出,染紅了身下的土地。他想轉身逃跑,可剛一撐地起身,便覺渾身力氣如潮水般退去,胸脯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火辣辣的疼痛。他想勉力抬起跛足,卻只覺身心俱疲,移動一步都似要耗盡全身力氣,只能雙手撐著膝蓋,彎著腰呼呼地喘著粗氣,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地上與鮮血混在一起。

  可誰也沒料到,圖蘭這般狼狽模樣竟是偽裝!他身軀雖如強弓般緊繃,雙眼卻斜睨著身側的莽牯冰蠶,雙耳直立,細細洞察著周遭的每一絲動靜——他在等,等一個逃跑的機會。那莽牯冰蠶方才相鬥也受了重創,此刻正左右晃蕩著碩大的腦袋,口中「江昂」的吼聲也虛弱了許多,顯然也到了極限。

  圖蘭心底雪亮:「此時不逃,更待何時!」他猛地深吸一口氣,強忍斷腳與胸口的劇痛,心下一狠,驟然縱身躍起,身形雖不如先前迅捷,卻也帶著幾分決絕,直直向樹林方向逃去。

  莽牯冰蠶見狀,雙目驟然一燦,寶藍色的光芒愈發妖異,顯然早已識破圖蘭的偽裝。它大嘴猛地一張,「江昂」一聲尖銳的尖叫,一股淡淡的白霧從口中疾噴而出,如利箭般射向圖蘭後背。圖蘭正躍在空中,無處借力,被白霧結結實實地噴中後背——他只覺後背一陣刺骨的寒意瞬間蔓延全身,仿佛有無數根冰針鑽進皮肉,動作當即一滯,像斷了線的風箏般翻身摔落,「噗通」一聲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圖蘭落地後,雙手瞬間曲成爪狀,死死地抓撓著後背,指甲深深摳進皮肉,仿佛後背有萬千毒蟻在噬咬,又似有寒冰在灼燒,那種又痛又癢又寒的滋味,讓他幾欲瘋狂。圍觀眾人看得一頭霧水,正自奇怪他為何如此,卻見圖蘭的動作愈發猛烈,雙手在後背、脖頸甚至胸前大肆亂搔亂抓,力道之大竟將本就破爛的衣衫扯得稀爛,皮膚上瞬間被搔出一道道血痕,鮮血順著抓痕滲出,將他的上身染得通紅。他死死咬著牙關,額頭上青筋暴起,才勉強沒號叫出聲,但口中仍不住地發出低低的呻吟,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

  旁人心頭紛紛閃過一個念頭:「難道圖蘭中了巨蟲的寒毒?」

  不料這念頭剛轉過,圖蘭的身體便猛地一僵,隨即仰身翻倒,雙腿不受控制地挺了幾下,雙眼翻白,再也不動了。眾人還未反應過來,更駭人的一幕出現了——圖蘭全身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泛白、變硬,細細的冰紋在皮膚上蔓延,很快便結起一層薄薄的凍瘡,凍瘡破裂處,竟有絲絲潰爛的跡象,淡綠色的膿水順著潰爛處流出,散發著腥臭。

  緊接著,一絲絲白色的冷氣從圖蘭的七竅、傷口中滲出,在他身軀周圍遊蕩、徘徊,空氣中的溫度都似降低了幾分。「嘭、嘭、嘭……」接連幾聲沉悶的爆響從圖蘭體內傳出,他的脊背上突然炸開幾處殷紅的裂口,鮮血混合著碎肉飛濺而出,狀甚駭然——那寒氣竟穿透了他的層層血肉,從體內硬生生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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