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甘之如飴 瑤池蘭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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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昂——江昂——江昂!」莽牯冰蠶昂首朝天,發出三聲震徹山林的咆哮,寶藍色複眼中滿是睥睨,肥碩身軀上的鱗甲因得意而微微顫動,方才誅殺圖蘭的戾氣尚未消散。

  不遠處,冷砂身旁的神武火蟒卻沒了先前的囂張氣焰。這條平日裡能吞煙吐火的奇獸,此刻如受驚的兔子般,將三角形的大頭死死埋進腹部鱗片下,黑章密布的身軀不住顫抖,連吐信的動作都透著惶恐——方才圖蘭慘死的模樣,早已刻進了它的本能里。

  莽牯冰蠶聞聲,碩大的頭顱倏然一轉,藍汪汪的眸子如兩團鬼火,直勾勾鎖定火蟒,喉間滾出一聲低沉的嘶吼。可奇怪的是,它只是僵在原地,並未立刻發起攻擊,空氣中的寒意卻愈發濃烈,連周遭的草葉都開始凝結白霜。

  這神武火蟒可不是凡物,乃是神武珍獸堡的鎮堡之寶。它通體雪白,布滿墨色環紋,粗若海碗的身軀足有十多丈長,頭頂凸起的肉瘤泛著油光,一口就能噴出讓山石融化的烈焰,在南疆荒林里也是令萬獸俯首的狠角色。當年冷砂的父親冷翎在荒林深處偶然發現它,耗費數年才將其馴化,平日護院驅敵從無失手。可今日對上莽牯冰蠶,卻連反抗的勇氣都沒了,活像老鼠見了鷹隼,只剩猥瑣躲避的份。

  火蟒被莽牯冰蠶的目光盯得渾身發毛,又瞥見主人冷砂在旁,才勉強鼓起幾分勇氣。它緩緩盤曲成一團,三角頭顱猛地昂起,血紅的信子「嘶嘶」吐出,毒牙在陽光下泛著寒光,擺出一副蓄勢待發的模樣,可微微顫抖的身軀卻暴露了它的恐懼。

  就在這時,莽牯冰蠶突然發出一聲尖銳的「江昂」,青牛般大小的身軀竟如離弦之箭般縱身躍起,藍影一閃,直直朝著火蟒撲去!冷砂心頭一緊,瞬間意識到不對勁,厲聲高叫:「小蟲子,不可!不可!」可莽牯冰蠶早已沒了理智,哪會聽他勸阻,「嘭」的一聲重重壓在火蟒身上。

  火蟒只覺如山般的重量砸來,骨骼都似要被壓碎,「噼啪」一聲猛地舒展開十多丈長的身軀,奮力弓曲著想掙脫。可莽牯冰蠶雖瞧著圓嘟嘟、胖墩墩,力氣卻大得驚人,死死壓住火蟒的七寸,任憑它如何扭動都紋絲不動。火蟒痛得「嘶嘶」悲鳴,鱗片被擠壓得脫落,鮮血順著縫隙滲出,染紅了身下的土地。

  緊接著,莽牯冰蠶開始扭動身軀,緩緩向火蟒的頭部爬去。它身下的鱗甲如同一把把冰冷的寒刀,所過之處,火蟒的脊背竟被硬生生割開一條乳色的肉線,內臟與鮮血汩汩流出,腥臭味瞬間瀰漫開來。待到它爬到火蟒頭顱旁,火蟒早已沒了掙扎的力氣,只能徒勞地抽搐。莽牯冰蠶張開大嘴,露出尖銳的獠牙,一口咬中火蟒的毒囊,「咕嚕咕嚕」地吮吸毒液。不過片刻,它原本通透的身軀便漸漸染上一層淡紫色,遠遠望去,竟像一個裝滿了青紫色汁液的水晶瓶,詭異又駭人。

  「啊!」冷砂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寶貝火蟒被生吞活剝,驚得失聲尖叫,本能地想撲過去阻攔。可當他看到莽牯冰蠶那饕餮般的吃相——嘴角掛著血肉,毒囊的殘液順著獠牙滴落,每一口咀嚼都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脆響——雙腿竟像灌了鉛般,再也邁不開一步,渾身的血液都似要凝固。

  冷砂呆若木雞地僵立在原地,臉色慘白如紙。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勉強鼓起幾分勇氣,轉頭朝著身旁的沫軒軒急聲喊道:「軒軒,軒軒,現在該怎麼辦啊?小蟲子好像不對勁!好像沒了理智!」他一邊說,一邊踉蹌著站起身,大踏步想走向莽牯冰蠶,可剛走兩步,那怪蟲突然扭過頭,藍眸鎖定他,又發出一聲震耳的嘶吼。冷砂被這威勢嚇得一哆嗦,腳步猛地頓住,再也不敢貿然上前。

  沫軒軒直到此刻還沒回過神來。方才蟲小蝶垂死之際突然化身為莽牯冰蠶的場景,早已超出了她的認知,雙目之中除了不可思議,便是濃得化不開的駭然與驚愕,連冷砂的呼喊都沒聽見。

  一旁的冷砂見她失神,急忙用臂肘捅了捅她,才將沫軒軒從震驚中喚醒。冷砂看著不遠處還在啃食火蟒殘骸的莽牯冰蠶,聲音都帶著顫抖:「我真沒想到,蟲小蝶所化之物竟是這麼個龐然大物,還眨眼間吃了我的火蟒……它現在肯定沒了理智,要是被白日法教的人利用,豈不是更糟?」

  沫軒軒眨了眨有些發花的眼睛,緩過神後,不禁洒然一笑:「你們神武珍獸堡不是號稱網絡天下奇珍異獸,對付這些東西自有一套辦法嗎?怎麼到了關鍵時刻,倒沒了主意?」

  冷砂聞言一怔,呆呆地愣了半晌,突然一拍腦袋,乾笑道:「對啊!有了!唉,你這一句話可真是提醒我了!」他心頭瞬間鬆了口氣,伸手從身側的錦囊中取出一隻巴掌大的深黃色小木鼎,托在手中,眼中重新燃起希望:「我們神武珍獸堡對付這些古怪蟲豸,還真有一樣法寶——這『瑤池蘭香』,專門能引控異獸!」他轉頭衝著沫軒軒展顏一笑,語氣中多了幾分篤定:「這下,白日法教可要鎩羽而歸了!小蟲子,這次能不能翻盤,可全靠你這隻『胖蟲子』了!」

  此時,山腰間的激鬥正酣。白日法教的武士們揮舞著刀槍劍戟,嘶吼聲震天動地,刀刃砍在僧袍上的裂帛聲、骨骼斷裂的脆響不絕於耳。他們在血肉橫飛中已然占據上風,勢如破竹般朝著雲竹寺僧眾壓去。眼看僧眾們節節敗退,潰不成軍,每一個法教武士的臉上都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仿佛勝利已是囊中之物。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陣刺骨的寒風突然襲來,讓所有人都打了個寒顫。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西角方向,一條白色的線正迅速向這邊蔓延,頃刻間便到了近前。待到近處,眾人才看清,那哪裡是什麼白線——草叢中,有個龐然大物正快速爬來,所過之處,青草瞬間枯焦,還結上了一層厚厚的冰晶,空氣中的寒氣越來越盛,連呼吸都帶著白霧。

  冷砂見狀,當即縱身疾跳,身形如靈猴般上下騰躍,在白日法教的武士群中穿梭。他一邊騰挪,一邊打開手中的小木鼎,將裡面的淡綠色細粉大力揮灑而出。那些細粉在空中化作團團白霧,將一眾武士包裹其中,空氣中瀰漫開一股甜膩的香氣,聞起來竟有些醉人。法教武士們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頭霧水,紛紛停下攻擊,惶然失措地盯著冷砂,不知他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雲竹寺的僧眾們正節節敗退,突然聞得草叢中傳來「簌簌」的爬動聲,似有無數蛇蟲襲來,不由得心頭一緊。冷砂急忙高聲喊道:「師傅們!伏低!快伏低!」眾僧雖不明所以,但還是依言迅速伏下身來。剛一趴下,便聽得身後傳來一陣異常的響動,還夾雜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眾僧屏住呼吸,悄悄回頭,只見長草被硬生生分開,一條通體雪白如玉的胖怪蟲蜿蜒而來——蟲頭碩大如斗,一對獠牙尖銳外翻,泛著寒光,藍汪汪的眸子如兩團鬼火,粗逾古松的身軀上,鱗甲在陽光下泛著冷光,不時發出「江昂、江昂」的尖銳叫聲,正是那莽牯冰蠶!

  原來,莽牯冰蠶竟是循著「瑤池蘭香」的氣味而來。凡是被細粉灑到的地方,它都用碩大的頭顱東突西撞,如入無人之境。它體格龐大,力若千斤,在武士群中來回碾壓、衝撞,獠牙一揮便將人攔腰咬斷,身軀一滾便將人碾成肉泥。人群中頓時爆發出此起彼伏的慘叫,呼喊聲、求饒聲與骨骼碎裂的聲音交織在一起,鮮血染紅了地面,殘肢斷臂隨處可見,場面慘不忍睹。

  其中一名法教武士剛剛一刀劈死兩名雲竹寺武僧,正叉著腰呵呵大笑,滿臉得意。可還沒等他笑完,便聽身後傳來「噗噗」的聲響,還帶著一股強勁的勁風,仿佛有一匹奔馬疾馳而來。這「馬」來得極快,轉瞬間便到了他身後。武士心中一驚,提著刀把猛地扭頭,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瞳孔因恐懼而放大,剛要驚呼「我的天……」,話音還沒出口,莽牯冰蠶碩大的身軀便已碾過他的身體——「啪」的一聲悶響,武士瞬間被碾作一灘肉醬,鮮血與內臟濺得四處都是,連哼都沒哼一聲便沒了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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