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激鬥酣暢 墨香彌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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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崑山老翁見狀駭然失色,忙強定心神,手中巨筆猛地一轉,筆尾狠狠杵在旁側翠竹的腰杆上。借著這股力道,他身軀凌空一浮,倒著向上射出,雙足剛觸及另一支翠竹的頂端,便大力一夾,腳尖順勢一勾,竟又穩穩倒掛在竹尾之上。其間橫空踱步、翻轉騰挪,明明是驚險動作,他卻做得舉重若輕,看得眾人暗自驚嘆。

  一旁的圖蘭大師此時已近收筆,只見他筆鋒一掃一提、一點一描,遙遙望去,那幅竹上墨畫中,一隻傲視蒼穹的鷹隼已呼之欲出。只是眾人久仰著頭觀摩這幅巨畫,脖頸早已酸麻難忍,個個暗自揉著頸間,只盼著二人儘早結束。

  「崑山翁!」圖蘭大師突然得意大笑,聲震竹間,「咱們說好竹上斗畫,輸畫者敗,先落地者亦敗!方才那一下,是不是險些讓你摔下去啊?哈哈!」說罷,又是一陣狂傲的笑聲,滿是挑釁之意。

  崑山老翁氣得鬍子亂翹,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話來,只能埋頭抓緊時間,一筆一划地勾勒描摹,再也不去理會圖蘭大師的嘲諷。在他那支巨筆下,一尾金銀鱗錦鯉正漸漸成形——甩尾鼓腮、揚須吐泡,鱗甲上的光澤似要透竹而出,活靈活現,滿是靈動之氣。只是老翁額頭已布滿焦灼的汗珠,嘴裡還不停嘟囔著咒罵,那副像孩童般賭氣的眼神,讓一旁的蟲小蝶暗自覺得好笑。

  少頃,圖蘭大師突然大喝一聲,筆鋒狂草一甩,利落寫下落款。隨即身軀一擺,如落葉般飄然躍下。雙足剛一落地,那幅《雨霧鷹隼圖》便從竹上徐徐飄下,他伸手一扶一帶,順勢將墨畫橫鋪在草叢之上。眾人連忙低頭看去,只見畫中鷹隼浮空掠影、振翅盤旋,鷹眼犀利如電,似能穿雲破霧、擊碎蒼穹;雙爪鋒利如勾,宛若能撕空碎雨、震懾四方,一股咄咄逼人的傲氣與威勢,竟從紙上撲面而來!

  緊接著,崑山老翁也縱身躍下,雙手小心翼翼地托著《金銀錦鯉圖》,置於草叢另一側。畫中的錦鯉體態豐盈、曲線柔美,雖無鷹隼的霸氣,卻多了幾分活潑可愛——它偏頭擺尾,眼中似含狡黠,仿佛下一秒就要從畫中游出來一般。

  常言道,字如其人,畫顯其性。圖蘭大師的鷹隼透著說不出的霸道凌厲,恰如他心機深沉、處事陰沉的性子;崑山老翁的錦鯉雖略顯憨態,卻單純可愛,正合他豪放不羈、不拘小節的脾性。二人同為聽魚長老的弟子,性格卻判若雲泥:圖蘭大師外表看似慈祥寬厚,實則心胸狹隘、毫無氣量,方才那記暗招便足見其氣度;而崑山老翁是聽魚長老的俗家弟子,武功雖不及圖蘭,為人卻隨和友善,最是好相處。

  正當眾人圍著兩幅墨寶嘖嘖稱讚時,圖蘭大師卻眉眼一斜,目光落在了楞伽散人身旁的蟲小蝶身上。見這孩子面目清秀俊朗,竟有幾分沈腰潘鬢的風姿,他當即走上前,一把將蟲小蝶摟在懷裡,大笑道:「這娃子眼神里滿是聰慧,長得又俊,我喜歡!我要收他做新徒弟!」

  蟲小蝶被他那雙幽深的眼睛盯著,只覺渾身不自在,連忙掙扎著大叫:「不成!我才不要做你的徒弟!」

  圖蘭大師聞聲微微一怔,雙眉一蹙,隨即又換上狡黠的笑臉,循循誘導:「小娃兒想必不知,江湖中多少人擠破頭想做我的弟子!你跟我學武,我自會將一身精妙武功傾囊相贈!」說罷,臉上滿是得意,仿佛篤定蟲小蝶定會答應。

  可蟲小蝶方才親眼見他暗襲崑山老翁,行事毫無君子之風,盡顯下作;方才的話語間,又透著一股陰沉傲慢,實在令人討厭。他連連搖頭,情急之下竟脫口而出崑山老翁的口頭禪:「我才不稀罕!你這人也太……沒有風度!」

  「哈哈!」崑山老翁當即撫掌大笑,指著圖蘭大師打趣,「老傢伙,連這小娃兒都嫌你沒風度!換做是我,早該找個地縫鑽進去,或是跳下懸瀑崖了!這娃子定是看出你勝之不武了!有趣,有趣,這娃子可真機智!」

  楞伽散人這時踏上一步,微微一笑,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圖蘭師侄能瞧得上他,自是這孩子的造化。只是……這孩子來歷非同一般,身上牽扯的恩怨是非,恐怕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的。」

  圖蘭大師聞言雙眉微皺,正欲開口反駁,忽地「咦」了一聲,猛地伸手捉住蟲小蝶的手腕。指尖剛觸到脈搏,他面色驟變,眼神中閃過一絲驚疑,似是發現了什麼怪異之事,眼中冷光不住浮動。

  楞伽散人素來知曉這位師侄的品性,見他臉色不對,生怕他對蟲小蝶不利,身形倏地一閃,雙掌凝氣,急探而出。這一招【浮屠神掌】快若電擊,圖蘭大師心神微怔的瞬間,雙臂已被掌風掃中,不由自主地鬆開了手爪。目睹此景,崑山老翁和一旁的弟子們當即齊聲叫好。

  圖蘭大師卻嘿嘿冷笑,雙臂驀地變得如泥鰍般滑不溜手,身形向後暴退,竟從楞伽散人掌風的籠罩中堪堪逃脫。楞伽散人本就不願與他翻臉動手,見他退開,便順勢將蟲小蝶拉回自己身邊。崑山老翁見蟲小蝶安全無事,長舒一口氣,又補了一句:「真是半點氣度都沒有,娃娃可沒說錯你!」

  圖蘭大師見狀,只得憑空打了個哈哈,語氣中滿是不悅,朝著聽魚長老的方向喊道:「師傅!您可瞧見了?一位師哥,一位師叔,這是同仇敵愾,對付我這個同門師弟、師侄啊!」

  可聽魚長老本就是神浮九重、心寬三界之人,從不將這些繁雜瑣事放在心上。他只微微抖了抖長眉,淡淡一笑,便沒再理會。

  圖蘭大師見師傅不搭話,只好壓下心頭不快,換了一副關懷的模樣,對著眾人說道:「這娃子身上怕是有怪疾,即便習武,日後也難有長進。他體內血脈多處受損,這可是為將來留下了重重病根啊!」原來他方才觸到蟲小蝶的脈象時,便覺出其經脈幾乎處處有損傷,心下早已暗自吃驚,此刻不過是借題發揮,想讓蟲小蝶知難而退。

  蟲小蝶聽了這話,心猛地一沉,眼眶瞬間紅了。但他還是強撐著揚眉反駁:「胡說八道!誰說我不能習武?我不但能習武,還要練得比你高上百倍、千倍、萬倍!」他傷勢本就未愈,剛入雲竹寺,正滿心期待著習武之事,此刻聽聞自己連習武的資格都沒有,圖蘭大師輕飄飄一句話,竟讓他傷痛欲絕,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險些掉下來。

  「無為不可,無可不為!」崑山老翁這時悠悠一笑,語氣篤定,「既然師傅答應讓他留在雲竹寺修行,自然有讓他習得一身本領的辦法。況且我也十分喜歡這娃子,我願意親自教他習武!」說罷,他笑盈盈地扭頭看向蟲小蝶,眼神中滿是鼓勵:「小子,習武可是苦差事,你吃得了這個苦嗎?」

  蟲小蝶眼中噙著淚,卻用力點了點頭,眼神堅定得不容置疑。楞伽散人見他這般懂事,不禁哈哈一笑,伸手輕輕摩挲著他的小腦袋,滿是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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