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緊鑼密鼓（一）
錢衛東的語氣不緊不慢，
「五大強者，豈有一個是好相於的？各個都是人精！
這種人，你每次開口之前他已經猜到你想說什麼了。你以為藏著掖著是底牌，在他眼裡叫心虛。」
趙明的眉頭皺著，沒鬆開，但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沒再往下說。
陳斌坐在旁邊，翻了翻手裡那個本子，沒翻出什麼，就那麼捏著。
他其實在工坊里做決定的時候，沒想這麼多。
就是覺得，穆拉丁問出了那個問題，他要是轉移話題，著實有點說不出口。
就這麼簡單。
「再說了，」錢衛東把保溫杯重新端起來，轉了兩圈，「老趙你這個思路，說到底是把穆拉丁當供貨商了。
交易對象，不用全說真話，留著餘地，隨時可以翻臉。」
趙明：「我沒這個意思……」
「知道你沒這個意思，但你那個邏輯走到底，就是這個結果。」錢衛東抬眼看他，
「咱們過來洛瑟蘭這麼久，跟矮人打交道跟精靈打交道，靠的是什麼？
就靠個嘴上談判？
是因為穆拉丁覺得跟咱們在一起有收益，也因為他覺得咱們這邊是可以信的人。
這個東西一旦破，秘銀你就算給他三倍價格，他也不會賣你。」
「穆拉丁那樣的人，會為了點眼前的利益，不考慮整個族群的未來麼？」
趙明沉默了一會兒。
鍛打聲還在傳，隔著石牆，悶在遠處。
趙明揉了揉臉，把圖紙往旁邊推了推，「行吧，我知道了，錢老說的有道理。」
他停了一下，扭頭看了看陳斌，語氣緩了下來。
「你剛才那個……講華國歷史那段，怎麼想起來說這個的？」
陳斌聳了聳肩，「也沒怎麼想，就是穆拉丁問我，我第一反應覺得跟他擺大道理沒用，就把咱們自己的事說給他聽了。
案例比結論實在。」
趙明哼了一聲，「行，你這思路不錯。」頓了頓，又加了一句，「你跟金錘學的？」
陳斌：「……沒有。」
趙明往圖紙那邊掃了一眼，眼角帶著點他自己沒察覺到的笑，沒再追問。
錢衛東抿了口茶，把杯子放到石台上，發出個紮實的瓷音。
「行，把結果告訴張部長那邊，今晚寫個簡報。」
陳斌應了一聲，低下頭去翻本子，把今天的對話按時間順序捋了一遍，開始記錄。
錢衛東側過頭看了他一眼，慢慢又把眼睛閉上了。
雜物間的石頂上，一顆小源能晶石嵌在燈槽里，亮著暖黃的光，照在陳斌低下去的腦袋頂上，把他幾根翹起來的頭髮照得亮了一截。
……
第二天一大早，金錘就出現在了第六工坊門口。
她手裡提著一隻粗布口袋，口袋鼓鼓囊囊的，走路的時候裡頭叮叮噹噹響。
趙明正蹲在地上拆那台柴油發電機的濾網，聽見動靜抬頭一看。
「殿下，這麼早？」
「我是來幹活的，又不是來串門的。」
金錘把口袋往石桌上一撂，口袋嘴散開，滾出來七八塊拳頭大小的源能水晶，
「昨天晚上我去找鐵須了，讓他從礦道那邊又拉了一批水晶過來，大小不一，這幾個是樣品，你們看看。」
趙明伸手拿起一塊端詳了兩秒，透亮，裡頭源能流轉的紋路清晰得跟活的一樣。
「這批質量不錯啊。」
「廢話，都是我一個個親自挑的，能差嗎？」
錢衛東從隔壁雜物間出來，保溫杯里冒著熱氣。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堆水晶，又看了看金錘，
「殿下，今天的安排是什麼？」
金錘從口袋裡又掏出來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展開，啪地拍在桌面上。
是一份矮人文字寫成的清單。
「族老的人昨天晚上就來找我了。這是秘銀和水晶的庫存明細，第一礦道到第七礦道的，全在上面。
師父讓我轉交給你們。」
陳斌湊過去看了一眼，矮人文字他這段時間學了不少，勉強能讀。數字倒是通用的。
「秘銀精煉庫存……一萬兩千七百斤？」他念出聲。
金錘叉著腰，「怎麼了？少了？」
「不少不少，太多了。」陳斌在腦子裡算了一下，
「按一個法陣四十斤來算，能做三百多個。」
「三百多個……暫時是夠了。」趙明站起來，擦了把手上的機油，
「但是以後想要做大做強再創輝煌，大批大批的機器拉過來的話，遲早是不夠的。」
「那就接著挖唄。」金錘踢了一腳桌腿，「老礦脈還有三條沒動過呢，師父昨天已經讓礦道主管安排開採了。
你們操心的事太多。」
趙明和錢衛東對視了一眼。
穆拉丁這速度，比他們預想的快了不止一拍。
……
上午的重頭戲是跟族老們談供應鏈的細節。
穆拉丁沒親自來，派了兩個族老。
一個叫卡恩，負責礦道管理，紅臉膛，嗓門巨大，說話跟打雷似的；
另一個叫莫里，管倉儲和物流，瘦小精幹，手指頭細長，不太像矮人。
四個人坐在第六工坊的石桌旁邊開會。
金錘搬了個凳子坐在角落裡，說是旁聽，其實一直在翻那份礦道清單，時不時插兩句嘴。
卡恩拍著桌子說：「秘銀的事好辦，庫里有的直接拉，沒有的我讓人去挖。
但你們華國人得給我一個數！
到底要多少？是一次性的還是長期的？一個月要多少？半年要多少？
你別跟我說'越多越好'，這種話跟放屁一樣，我沒法安排人手。」
趙明趕緊掏出本子翻到之前算好的那一頁。
「第一批，咱們先做五十個標準法陣。秘銀用量兩千斤。一個月之內到位。」
「兩千斤。」銅須點了點頭，「庫里現有的夠。」
「第二批看第一批的效果決定數量。但我給個預估，三個月內，總需求量不會低於一萬斤。」
銅須的眉毛擰了一下，「一萬斤倒是不難，但你們得給我時間。
精煉秘銀不是挖出來就能用的，礦石得過爐三遍，去雜質，再鍛成薄板或者細條。
一個熟手一天能精煉四十斤礦石，出二十斤成品。」
陳斌在旁邊默默算了一下，一萬斤成品，需要兩萬斤礦石，一個熟手一天二十斤，需要一千個工日。
「您那邊有多少熟手？」
銅須掰著手指頭數了數，「專門干秘銀精煉的，十二個。」
十二個人，一千個工日，大概八十三天。快三個月。
「能加人嗎？」趙明問。
「五大強者，豈有一個是好相於的？各個都是人精！
這種人，你每次開口之前他已經猜到你想說什麼了。你以為藏著掖著是底牌，在他眼裡叫心虛。」
趙明的眉頭皺著，沒鬆開，但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沒再往下說。
陳斌坐在旁邊，翻了翻手裡那個本子，沒翻出什麼，就那麼捏著。
他其實在工坊里做決定的時候，沒想這麼多。
就是覺得，穆拉丁問出了那個問題，他要是轉移話題，著實有點說不出口。
就這麼簡單。
「再說了，」錢衛東把保溫杯重新端起來，轉了兩圈，「老趙你這個思路，說到底是把穆拉丁當供貨商了。
交易對象，不用全說真話，留著餘地，隨時可以翻臉。」
趙明：「我沒這個意思……」
「知道你沒這個意思，但你那個邏輯走到底，就是這個結果。」錢衛東抬眼看他，
「咱們過來洛瑟蘭這麼久，跟矮人打交道跟精靈打交道，靠的是什麼？
就靠個嘴上談判？
是因為穆拉丁覺得跟咱們在一起有收益，也因為他覺得咱們這邊是可以信的人。
這個東西一旦破，秘銀你就算給他三倍價格，他也不會賣你。」
「穆拉丁那樣的人，會為了點眼前的利益，不考慮整個族群的未來麼？」
趙明沉默了一會兒。
鍛打聲還在傳，隔著石牆，悶在遠處。
趙明揉了揉臉，把圖紙往旁邊推了推，「行吧，我知道了，錢老說的有道理。」
他停了一下，扭頭看了看陳斌，語氣緩了下來。
「你剛才那個……講華國歷史那段，怎麼想起來說這個的？」
陳斌聳了聳肩，「也沒怎麼想，就是穆拉丁問我，我第一反應覺得跟他擺大道理沒用，就把咱們自己的事說給他聽了。
案例比結論實在。」
趙明哼了一聲，「行，你這思路不錯。」頓了頓，又加了一句，「你跟金錘學的？」
陳斌：「……沒有。」
趙明往圖紙那邊掃了一眼，眼角帶著點他自己沒察覺到的笑，沒再追問。
錢衛東抿了口茶，把杯子放到石台上，發出個紮實的瓷音。
「行，把結果告訴張部長那邊，今晚寫個簡報。」
陳斌應了一聲，低下頭去翻本子，把今天的對話按時間順序捋了一遍，開始記錄。
錢衛東側過頭看了他一眼，慢慢又把眼睛閉上了。
雜物間的石頂上，一顆小源能晶石嵌在燈槽里，亮著暖黃的光，照在陳斌低下去的腦袋頂上，把他幾根翹起來的頭髮照得亮了一截。
……
第二天一大早，金錘就出現在了第六工坊門口。
她手裡提著一隻粗布口袋，口袋鼓鼓囊囊的，走路的時候裡頭叮叮噹噹響。
趙明正蹲在地上拆那台柴油發電機的濾網，聽見動靜抬頭一看。
「殿下，這麼早？」
「我是來幹活的，又不是來串門的。」
金錘把口袋往石桌上一撂，口袋嘴散開，滾出來七八塊拳頭大小的源能水晶，
「昨天晚上我去找鐵須了，讓他從礦道那邊又拉了一批水晶過來，大小不一，這幾個是樣品，你們看看。」
趙明伸手拿起一塊端詳了兩秒，透亮，裡頭源能流轉的紋路清晰得跟活的一樣。
「這批質量不錯啊。」
「廢話，都是我一個個親自挑的，能差嗎？」
錢衛東從隔壁雜物間出來，保溫杯里冒著熱氣。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堆水晶，又看了看金錘，
「殿下，今天的安排是什麼？」
金錘從口袋裡又掏出來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展開，啪地拍在桌面上。
是一份矮人文字寫成的清單。
「族老的人昨天晚上就來找我了。這是秘銀和水晶的庫存明細，第一礦道到第七礦道的，全在上面。
師父讓我轉交給你們。」
陳斌湊過去看了一眼，矮人文字他這段時間學了不少，勉強能讀。數字倒是通用的。
「秘銀精煉庫存……一萬兩千七百斤？」他念出聲。
金錘叉著腰，「怎麼了？少了？」
「不少不少，太多了。」陳斌在腦子裡算了一下，
「按一個法陣四十斤來算，能做三百多個。」
「三百多個……暫時是夠了。」趙明站起來，擦了把手上的機油，
「但是以後想要做大做強再創輝煌，大批大批的機器拉過來的話，遲早是不夠的。」
「那就接著挖唄。」金錘踢了一腳桌腿，「老礦脈還有三條沒動過呢，師父昨天已經讓礦道主管安排開採了。
你們操心的事太多。」
趙明和錢衛東對視了一眼。
穆拉丁這速度，比他們預想的快了不止一拍。
……
上午的重頭戲是跟族老們談供應鏈的細節。
穆拉丁沒親自來，派了兩個族老。
一個叫卡恩，負責礦道管理，紅臉膛，嗓門巨大，說話跟打雷似的；
另一個叫莫里，管倉儲和物流，瘦小精幹，手指頭細長，不太像矮人。
四個人坐在第六工坊的石桌旁邊開會。
金錘搬了個凳子坐在角落裡，說是旁聽，其實一直在翻那份礦道清單，時不時插兩句嘴。
卡恩拍著桌子說：「秘銀的事好辦，庫里有的直接拉，沒有的我讓人去挖。
但你們華國人得給我一個數！
到底要多少？是一次性的還是長期的？一個月要多少？半年要多少？
你別跟我說'越多越好'，這種話跟放屁一樣，我沒法安排人手。」
趙明趕緊掏出本子翻到之前算好的那一頁。
「第一批，咱們先做五十個標準法陣。秘銀用量兩千斤。一個月之內到位。」
「兩千斤。」銅須點了點頭，「庫里現有的夠。」
「第二批看第一批的效果決定數量。但我給個預估，三個月內，總需求量不會低於一萬斤。」
銅須的眉毛擰了一下，「一萬斤倒是不難，但你們得給我時間。
精煉秘銀不是挖出來就能用的，礦石得過爐三遍，去雜質，再鍛成薄板或者細條。
一個熟手一天能精煉四十斤礦石，出二十斤成品。」
陳斌在旁邊默默算了一下，一萬斤成品，需要兩萬斤礦石，一個熟手一天二十斤，需要一千個工日。
「您那邊有多少熟手？」
銅須掰著手指頭數了數，「專門干秘銀精煉的，十二個。」
十二個人，一千個工日，大概八十三天。快三個月。
「能加人嗎？」趙明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