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底牌
穆拉丁盯著她看了好幾秒鐘。
金錘沒躲，就那麼站著，耳朵尖又開始紅了，但她沒低頭。
老矮人的眼神在金錘臉上打了個轉，又掃了一眼陳斌，掃了一眼金錘，又掃回陳斌。
然後他把手裡那塊鐵片往鐵砧上一扔，發出一聲清脆的叮響。
「行。」穆拉丁站起來，抄起麻布把手擦了擦，「我知道了。」
陳斌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後背已經濕透了。他站起來，腿有點發酸，在木凳上坐太久了。
「陛下，那您的意思是……」
「什麼意思。」穆拉丁把麻布搭回肩膀上，走到旁邊拎起那把鍛錘，掂了掂，
「都說了行，多餘的解釋我也不愛做，那些事，就按你的想法來吧。」
陳斌趕緊把嘴裡的後半截話咽了回去，「好，謝謝陛下。」
穆拉丁沒接茬，他把鍛爐里那塊重新燒紅的金屬夾出來，架在鐵砧上，手腕一沉，錘子落下去。
「叮——」
第一錘，不輕不重。
陳斌站在原地，隱約覺得這件事告了一個段落，但不太確定。
然後穆拉丁說了一句話。
聲音夾在敲擊聲里，悶悶的，陳斌沒聽清，下意識往前湊了一步，「您說什麼？」
穆拉丁歪了歪腦袋，第二錘在半空懸著，沒落，「我說，果然是這樣，把孩子養大了，自己就要孤獨終老嘍。」
陳斌一愣。自己用為數不多的文科知識想了半天。
哦，意思是女大不中留啊！
金錘那邊直接炸了。
「老頭子你說誰呢！」
「叮——」
穆拉丁面不改色地掄下第二錘，濺出來一把火星，「能說誰啊！？胳膊肘往外拐的白眼狼，說的就是你唄！」
他抬起眼皮掃了金錘一眼。
金錘氣得臉通紅，嘴開了又關，關了又開，半天憋出來一句：
「師父！我是去工作的！工！作！！」
「叮——」
「那你攥著這小子的手腕拽著跑，也是工作？」
金錘的聲音瞬間沒了。
陳斌站在旁邊，腦子裡本能地開始往回翻，翻到了走廊上的那一幕……
他不敢看金錘。
但他的耳朵根已經先他一步燙起來了，燙得幾乎能蒸熟一顆雞蛋。
穆拉丁第三錘落下來，把鐵砧敲得一聲大響，抬頭看了他倆一眼，嘴角往上咧了一下。
那個弧度，說不上是笑，但看在陳斌眼裡，總覺得裡頭藏著什麼只有老狐狸才會有的東西。
「行了行了，打鐵了，去去去，別杵這兒礙事。」
穆拉丁擺了擺手，
「陳老師，供應的事，明天讓族老去找你談細節，該給你們的，一件不少。」
「謝謝陛下。」
「走吧走吧。」
陳斌把木凳推回原位，跟著金錘往門口走。
金錘走在前頭，背對著他，沒說話。
兩個人一前一後穿過那扇熱得變形的鐵門，走出去十幾步，陳斌才感覺到臉上的溫度開始慢慢降。
不全是爐子的熱。
走廊里涼快了一點，金錘的步子比來的時候慢，她把手插進工具袋，抬著頭盯著石壁上的燈槽，就是不回頭。
陳斌跟在她後面，走了好幾秒，實在憋不住。
「……金錘殿下。」
「閉嘴。」
陳斌閉上了嘴。
兩個人就這麼一前一後，踩著走廊里矮人鑿出來的石板，往回走。
燈槽里的源能晶石發著暖黃的光，把兩道影子拉長了，貼著石壁，走著走著，差點疊在一起。
……
陳斌回來的時候，趙明正蹲在石桌旁邊翻一摞圖紙，錢衛東靠著牆坐著，保溫杯擱在腿上，閉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麼，也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
兩個人都沒抬頭。
「回來了。」趙明頭也沒轉，手指頭壓著圖紙邊角，「怎麼樣？」
陳斌把門帶上，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來，清了清嗓子。
「成了。穆拉丁陛下說明天讓族老來談細節，秘銀和水晶的供應，該給咱們的一件不少。」
趙明的手頓了一下，這才抬起頭，「真的？」
「真的。」
「這麼順？」趙明把圖紙往桌上一拍，身子往前湊，「他沒為難你？」
「……為難了一會兒。」陳斌搓了搓手腕，「但後來談開了。」
錢衛東睜開眼，喝了口茶，沒吭聲，就那麼看著他。
陳斌把整個過程理了一遍，從進工坊到穆拉丁問他那個問題，再到他講了一堆華國歷史，再到金錘最後補了那一刀，說了個「這塊料沒問題」。
說到金錘那句話的時候，他不知道為什麼停頓了一下，說完之後耳朵根有點發燙，他假裝在翻本子，把臉擋了一下。
趙明沒注意，兩隻手撐在桌上，表情上先是放鬆，然後皺眉頭，然後放鬆，皺眉頭，反覆橫跳了好幾個來回。
「等等，你說……你把華國人能修煉這件事，告訴穆拉丁了？」
「對。」
「你主動說的？」
「對。」
趙明的嘴抿了一下，沒立刻說話。
他站起來，轉了個圈，又坐下，兩根手指頭在桌沿上敲了三下。
「陳斌，你跟我說實話，秘銀和水晶的事是會上定了要談的，這個沒問題。
但是那個修煉的事——張部長他們說讓你去說了？」
「沒有。」
「那你……」
「我自己判斷的。」陳斌把本子合上，抬起頭，「覺得應該說，就說了。」
趙明沉默了兩秒。
「你有沒有想過，這件事本來是咱們的底牌？」
他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咬得挺實，
「華國人不能修煉，這是洛瑟蘭所有勢力對咱們存有僥倖心理的根本原因。
穆拉丁知道了，這個消息他能壓住？鐵爐堡消息到處跑，月語那邊、獸神山那邊、教廷那邊，早晚都得知道！」
陳斌沒回嘴。
趙明拍了一下桌子，不是很用力，但茶杯振了振，
「你這是把咱們的底牌亮給對面了，你明白嗎？」
工坊隔壁傳來點隱約的鍛打聲，沉悶，有規律。
錢衛東的保溫杯放下去，發出一聲輕響。
「老趙。」
趙明回頭。
錢衛東把杯蓋擰上，擰得挺慢，擰好了才抬眼，
「你說的那個底牌，是底牌，還是定時炸彈，你分清楚了嗎？」
趙明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華國人能修煉這件事，是今天咱們會上講的，對吧？」
錢衛東用手指頭點了點桌面，
「張部長講了，長者那邊也定了，下個月就要開第一批實驗班。
這東西是秘密嗎？早晚要公開的。」
趙明張了張嘴，沒接話。
「這件事，遲早是所有人都會知道的。」錢衛東頓了頓，
「與其讓穆拉丁從別的地方聽到風聲，猜咱們為啥瞞著他，以後和我們離心離德。
不如咱們主動說，讓他心裡有數，這叫什麼？這叫尊重。」
「可是……」
「老趙，你跟穆拉丁接觸這麼久，你說他是個什麼人？」
金錘沒躲，就那麼站著，耳朵尖又開始紅了，但她沒低頭。
老矮人的眼神在金錘臉上打了個轉，又掃了一眼陳斌，掃了一眼金錘，又掃回陳斌。
然後他把手裡那塊鐵片往鐵砧上一扔，發出一聲清脆的叮響。
「行。」穆拉丁站起來，抄起麻布把手擦了擦，「我知道了。」
陳斌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後背已經濕透了。他站起來，腿有點發酸，在木凳上坐太久了。
「陛下，那您的意思是……」
「什麼意思。」穆拉丁把麻布搭回肩膀上，走到旁邊拎起那把鍛錘，掂了掂，
「都說了行，多餘的解釋我也不愛做，那些事，就按你的想法來吧。」
陳斌趕緊把嘴裡的後半截話咽了回去，「好，謝謝陛下。」
穆拉丁沒接茬，他把鍛爐里那塊重新燒紅的金屬夾出來，架在鐵砧上，手腕一沉，錘子落下去。
「叮——」
第一錘，不輕不重。
陳斌站在原地，隱約覺得這件事告了一個段落，但不太確定。
然後穆拉丁說了一句話。
聲音夾在敲擊聲里，悶悶的，陳斌沒聽清，下意識往前湊了一步，「您說什麼？」
穆拉丁歪了歪腦袋，第二錘在半空懸著，沒落，「我說，果然是這樣，把孩子養大了，自己就要孤獨終老嘍。」
陳斌一愣。自己用為數不多的文科知識想了半天。
哦，意思是女大不中留啊！
金錘那邊直接炸了。
「老頭子你說誰呢！」
「叮——」
穆拉丁面不改色地掄下第二錘，濺出來一把火星，「能說誰啊！？胳膊肘往外拐的白眼狼，說的就是你唄！」
他抬起眼皮掃了金錘一眼。
金錘氣得臉通紅，嘴開了又關，關了又開，半天憋出來一句：
「師父！我是去工作的！工！作！！」
「叮——」
「那你攥著這小子的手腕拽著跑，也是工作？」
金錘的聲音瞬間沒了。
陳斌站在旁邊，腦子裡本能地開始往回翻，翻到了走廊上的那一幕……
他不敢看金錘。
但他的耳朵根已經先他一步燙起來了，燙得幾乎能蒸熟一顆雞蛋。
穆拉丁第三錘落下來，把鐵砧敲得一聲大響，抬頭看了他倆一眼，嘴角往上咧了一下。
那個弧度，說不上是笑，但看在陳斌眼裡，總覺得裡頭藏著什麼只有老狐狸才會有的東西。
「行了行了，打鐵了，去去去，別杵這兒礙事。」
穆拉丁擺了擺手，
「陳老師，供應的事，明天讓族老去找你談細節，該給你們的，一件不少。」
「謝謝陛下。」
「走吧走吧。」
陳斌把木凳推回原位，跟著金錘往門口走。
金錘走在前頭，背對著他，沒說話。
兩個人一前一後穿過那扇熱得變形的鐵門，走出去十幾步，陳斌才感覺到臉上的溫度開始慢慢降。
不全是爐子的熱。
走廊里涼快了一點，金錘的步子比來的時候慢，她把手插進工具袋，抬著頭盯著石壁上的燈槽，就是不回頭。
陳斌跟在她後面，走了好幾秒，實在憋不住。
「……金錘殿下。」
「閉嘴。」
陳斌閉上了嘴。
兩個人就這麼一前一後，踩著走廊里矮人鑿出來的石板，往回走。
燈槽里的源能晶石發著暖黃的光，把兩道影子拉長了，貼著石壁，走著走著，差點疊在一起。
……
陳斌回來的時候，趙明正蹲在石桌旁邊翻一摞圖紙，錢衛東靠著牆坐著，保溫杯擱在腿上，閉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麼，也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
兩個人都沒抬頭。
「回來了。」趙明頭也沒轉，手指頭壓著圖紙邊角，「怎麼樣？」
陳斌把門帶上，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來，清了清嗓子。
「成了。穆拉丁陛下說明天讓族老來談細節，秘銀和水晶的供應，該給咱們的一件不少。」
趙明的手頓了一下，這才抬起頭，「真的？」
「真的。」
「這麼順？」趙明把圖紙往桌上一拍，身子往前湊，「他沒為難你？」
「……為難了一會兒。」陳斌搓了搓手腕，「但後來談開了。」
錢衛東睜開眼，喝了口茶，沒吭聲，就那麼看著他。
陳斌把整個過程理了一遍，從進工坊到穆拉丁問他那個問題，再到他講了一堆華國歷史，再到金錘最後補了那一刀，說了個「這塊料沒問題」。
說到金錘那句話的時候，他不知道為什麼停頓了一下，說完之後耳朵根有點發燙，他假裝在翻本子，把臉擋了一下。
趙明沒注意，兩隻手撐在桌上，表情上先是放鬆，然後皺眉頭，然後放鬆，皺眉頭，反覆橫跳了好幾個來回。
「等等，你說……你把華國人能修煉這件事，告訴穆拉丁了？」
「對。」
「你主動說的？」
「對。」
趙明的嘴抿了一下，沒立刻說話。
他站起來，轉了個圈，又坐下，兩根手指頭在桌沿上敲了三下。
「陳斌，你跟我說實話，秘銀和水晶的事是會上定了要談的，這個沒問題。
但是那個修煉的事——張部長他們說讓你去說了？」
「沒有。」
「那你……」
「我自己判斷的。」陳斌把本子合上，抬起頭，「覺得應該說，就說了。」
趙明沉默了兩秒。
「你有沒有想過，這件事本來是咱們的底牌？」
他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咬得挺實，
「華國人不能修煉，這是洛瑟蘭所有勢力對咱們存有僥倖心理的根本原因。
穆拉丁知道了，這個消息他能壓住？鐵爐堡消息到處跑，月語那邊、獸神山那邊、教廷那邊，早晚都得知道！」
陳斌沒回嘴。
趙明拍了一下桌子，不是很用力，但茶杯振了振，
「你這是把咱們的底牌亮給對面了，你明白嗎？」
工坊隔壁傳來點隱約的鍛打聲，沉悶，有規律。
錢衛東的保溫杯放下去，發出一聲輕響。
「老趙。」
趙明回頭。
錢衛東把杯蓋擰上，擰得挺慢，擰好了才抬眼，
「你說的那個底牌，是底牌，還是定時炸彈，你分清楚了嗎？」
趙明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華國人能修煉這件事，是今天咱們會上講的，對吧？」
錢衛東用手指頭點了點桌面，
「張部長講了，長者那邊也定了，下個月就要開第一批實驗班。
這東西是秘密嗎？早晚要公開的。」
趙明張了張嘴，沒接話。
「這件事，遲早是所有人都會知道的。」錢衛東頓了頓，
「與其讓穆拉丁從別的地方聽到風聲，猜咱們為啥瞞著他，以後和我們離心離德。
不如咱們主動說，讓他心裡有數，這叫什麼？這叫尊重。」
「可是……」
「老趙，你跟穆拉丁接觸這麼久，你說他是個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