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這塊料，沒問題！
陳斌沉默了大概三秒鐘。
然後他開口了。
說實話，他自己都沒想到自己能說出來的第一句話是這個：
「陛下，我跟您聊一段歷史，成嗎？」
穆拉丁抬頭看他，有點疑惑。
「華國的歷史。」陳斌推了一下眼鏡，手指頭碰到鏡腿的瞬間他意識到鏡片還沒擦乾淨，但他已經沒心思擦了，
「從很久很久以前，一直到現在。」
穆拉丁沒說話。但他沒走，沒轉身，就站在那兒，頭微微偏著，爐火把他半張臉照得通紅。
這就是在聽。
陳斌深吸一口氣，往前走了一步，找了個附近的木凳，搬過來直接坐下，兩手搭在膝蓋上，像一個要開始講故事的老師。
「華國有五千年歷史。」
他頓了頓，「不是那種王朝起了又滅、滅了又起、後面的人把前面那段當傳說的歷史。
是真實的、有記錄的、能查得到的，五千年。」
穆拉丁的眉毛動了一下。
矮人的歷史也算得上源遠流長，當然，是以洛瑟蘭的標準來看。
鐵爐堡建堡的時間是八百多年，但在陳斌報出五千年這個數字的時候，他眼睛還是微眯了一下。
「歷史這麼長，就意味著，一件事在我們那邊不叫前車之鑑，它叫血的教訓。」
陳斌的語速不快，但一字一頓，
「我們有過統一。有過分裂。有過被外族打進來、滅了朝廷、統治了幾百年的時期。
有過內部打到屍橫遍野、人口砍掉一大半的時候。
有過打出去、開疆拓土、把周邊一圈都打服了的朝代，也有過關起門來什麼都不管、以為自己天下第一結果一炮轟開大門的時候。」
他頓了頓。
「輪流經歷這些，我們打了五千年。最後留下來的，是十四億人。」
穆拉丁在石墩上坐下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坐的，陳斌沒注意，但他知道這個動作說明什麼。
他繼續往下說。
「歷史上每一次，有人覺得自己足夠強，可以不需要其他人了，最後怎麼著了？
沒一個有好下場的。」他掰著手指頭往下數，
「有滅國的，有被推翻的，有打出來的局面自己守不住、最後分裂的。
我們的老祖宗用幾千年時間驗證了一件事：
一家獨大不是長久之計，合作才是。
這個結論不是哪個領導人定下來的，是寫在我們的歷史教科書里的，每一個華國人從小念書就要學的內容。」
穆拉丁搓了搓下巴上的鬍子辮。
「你們的娃娃，都學這個？」
「都學。」陳斌點頭，「從七八歲開始，一直學到十八歲。
你要是問我，我能給你背出來三十幾個案例，哪個朝代、哪個皇帝、因為什麼膨脹、最後怎麼垮的，背得滾瓜爛熟，比背那個元素周期表還熟。」
穆拉丁沒說話，但他把酒壺往腿上拍了拍，這個動作是在思考。
陳斌往下走了一步。
「再說我們現在的管理模式。」他停頓了一秒，想了想怎麼組織語言，
「我們不是一個人說了算的結構。
就算是最高層，也要開會、討論、審議，要經過很多個環節，才能定下來一件事。
這套體制說起來很麻煩，但它的好處是：一個人腦子發熱，剩下的人能攔住。」
「那要是你們最高層的人，全部腦子都發熱了呢？」
穆拉丁這句話問得很直。
陳斌被噎了一下，沒直接回答，換了個方向。
「陛下，我問您一件事。」
穆拉丁揚了揚下巴，你問。
「鐵爐堡這八百多年，內部有沒有出過亂子？有沒有族老或者部落首領，趁著某次機會想把權力往自己那邊扒？」
穆拉丁眼神一凝，沒說話。
「我猜有。」陳斌沒給他說話的機會，
「但鐵爐堡還在，矮人還是矮人，沒分裂，沒垮。
因為您們有一套機制，讓這種事不會走到最壞的那一步。
我們華國也一樣。不是說我們完美，是說我們有自我修正的能力。」
這就是，強大的自我糾錯能力唄？
我們，是真的有的……
穆拉丁把玩著酒壺的壺蓋，擰上，再擰開，也沒喝。
「……說起來好聽。」
「我知道說起來好聽。」陳斌沒反駁，就這麼認了，
「我不能保證我們永遠是好人。
沒有人能替十四億人打這個包票，我要是說能，您才應該不信我。
但是陛下，您剛才說，能回答這個問題的只有時間。我覺得您說對了一半。」
穆拉丁抬起頭。
「另一半，」陳斌往前欠了欠身子，「是我們怎麼在這段時間裡，把合作做得足夠紮實，紮實到讓雙方都覺得，合在一起，比分開更合算。」
工坊里安靜了幾秒鐘。
鍛爐里的火還在燒，把陳斌的眼鏡片照出兩個小小的光點。
穆拉丁盯著他，沒說話。
陳斌坐在那裡也沒動，兩手還搭在膝蓋上。
說完了，就是說完了，他沒有再往下補充的意思，因為他知道，補得越多，反而越像在辯解。
沉默拉了有一分鐘。
然後金錘動了。
她一直站在旁邊，沒插話，這會兒往前走了兩步，在陳斌旁邊站定，把手插進工具帶里，扯出一塊小鐵片，隨手在指間轉了兩圈，扔給穆拉丁。
穆拉丁單手接住，翻過來看了看。
那是一塊邊角料，剪裁整齊，邊緣磨光滑了，一看就是從廢料里挑出來的好料。
「您認得出來這是什麼嗎？」金錘叉著腰，下巴微微抬著。
穆拉丁翻了翻，「廢料。前段時間你在做那個……那個什麼來著？」
「定嚮導能板。」金錘說，「做廢的邊角料。
但是師父，您告訴我，這塊鐵，到底是好料還是廢料？」
穆拉丁皺眉，「你想說什麼。」
「我就是想說，」金錘把手插回工具帶，語氣利落，「您活了這麼多年，經歷過的事比我多幾十倍。
但有一件事您沒經歷過，就是在一個真正新出現的異世界面前，您怎麼判斷？
您說的那些背盟啊、翻臉啊，都是您見過的物種，有歷史、有前科。
華國是什麼？華國是新的。」
穆拉丁眉頭擰起來，沒吭聲。
「我在他們那邊呆了夠長的時間了。」金錘的聲音降了下來，沒了剛才那股利氣，變得……不像她，
「師父，您當年說過一句話，說鑑定一塊金屬，靠的不是耳聽，是上手敲，是扔進爐子裡燒。
您讓我去，我就去了。
我燒了這麼久，告訴您，這塊料，沒問題。」
最後四個字，她說得很慢。
然後他開口了。
說實話，他自己都沒想到自己能說出來的第一句話是這個：
「陛下，我跟您聊一段歷史，成嗎？」
穆拉丁抬頭看他，有點疑惑。
「華國的歷史。」陳斌推了一下眼鏡，手指頭碰到鏡腿的瞬間他意識到鏡片還沒擦乾淨，但他已經沒心思擦了，
「從很久很久以前，一直到現在。」
穆拉丁沒說話。但他沒走，沒轉身，就站在那兒，頭微微偏著，爐火把他半張臉照得通紅。
這就是在聽。
陳斌深吸一口氣，往前走了一步，找了個附近的木凳，搬過來直接坐下，兩手搭在膝蓋上，像一個要開始講故事的老師。
「華國有五千年歷史。」
他頓了頓，「不是那種王朝起了又滅、滅了又起、後面的人把前面那段當傳說的歷史。
是真實的、有記錄的、能查得到的，五千年。」
穆拉丁的眉毛動了一下。
矮人的歷史也算得上源遠流長，當然，是以洛瑟蘭的標準來看。
鐵爐堡建堡的時間是八百多年，但在陳斌報出五千年這個數字的時候，他眼睛還是微眯了一下。
「歷史這麼長，就意味著，一件事在我們那邊不叫前車之鑑，它叫血的教訓。」
陳斌的語速不快，但一字一頓，
「我們有過統一。有過分裂。有過被外族打進來、滅了朝廷、統治了幾百年的時期。
有過內部打到屍橫遍野、人口砍掉一大半的時候。
有過打出去、開疆拓土、把周邊一圈都打服了的朝代，也有過關起門來什麼都不管、以為自己天下第一結果一炮轟開大門的時候。」
他頓了頓。
「輪流經歷這些，我們打了五千年。最後留下來的，是十四億人。」
穆拉丁在石墩上坐下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坐的，陳斌沒注意，但他知道這個動作說明什麼。
他繼續往下說。
「歷史上每一次，有人覺得自己足夠強，可以不需要其他人了，最後怎麼著了？
沒一個有好下場的。」他掰著手指頭往下數，
「有滅國的，有被推翻的，有打出來的局面自己守不住、最後分裂的。
我們的老祖宗用幾千年時間驗證了一件事：
一家獨大不是長久之計，合作才是。
這個結論不是哪個領導人定下來的，是寫在我們的歷史教科書里的，每一個華國人從小念書就要學的內容。」
穆拉丁搓了搓下巴上的鬍子辮。
「你們的娃娃，都學這個？」
「都學。」陳斌點頭，「從七八歲開始，一直學到十八歲。
你要是問我，我能給你背出來三十幾個案例，哪個朝代、哪個皇帝、因為什麼膨脹、最後怎麼垮的，背得滾瓜爛熟，比背那個元素周期表還熟。」
穆拉丁沒說話，但他把酒壺往腿上拍了拍，這個動作是在思考。
陳斌往下走了一步。
「再說我們現在的管理模式。」他停頓了一秒，想了想怎麼組織語言，
「我們不是一個人說了算的結構。
就算是最高層，也要開會、討論、審議，要經過很多個環節，才能定下來一件事。
這套體制說起來很麻煩，但它的好處是：一個人腦子發熱，剩下的人能攔住。」
「那要是你們最高層的人，全部腦子都發熱了呢？」
穆拉丁這句話問得很直。
陳斌被噎了一下，沒直接回答，換了個方向。
「陛下，我問您一件事。」
穆拉丁揚了揚下巴，你問。
「鐵爐堡這八百多年，內部有沒有出過亂子？有沒有族老或者部落首領，趁著某次機會想把權力往自己那邊扒？」
穆拉丁眼神一凝，沒說話。
「我猜有。」陳斌沒給他說話的機會，
「但鐵爐堡還在，矮人還是矮人，沒分裂，沒垮。
因為您們有一套機制，讓這種事不會走到最壞的那一步。
我們華國也一樣。不是說我們完美，是說我們有自我修正的能力。」
這就是，強大的自我糾錯能力唄？
我們，是真的有的……
穆拉丁把玩著酒壺的壺蓋，擰上，再擰開，也沒喝。
「……說起來好聽。」
「我知道說起來好聽。」陳斌沒反駁，就這麼認了，
「我不能保證我們永遠是好人。
沒有人能替十四億人打這個包票，我要是說能，您才應該不信我。
但是陛下，您剛才說，能回答這個問題的只有時間。我覺得您說對了一半。」
穆拉丁抬起頭。
「另一半，」陳斌往前欠了欠身子，「是我們怎麼在這段時間裡，把合作做得足夠紮實，紮實到讓雙方都覺得，合在一起，比分開更合算。」
工坊里安靜了幾秒鐘。
鍛爐里的火還在燒，把陳斌的眼鏡片照出兩個小小的光點。
穆拉丁盯著他，沒說話。
陳斌坐在那裡也沒動，兩手還搭在膝蓋上。
說完了，就是說完了，他沒有再往下補充的意思，因為他知道，補得越多，反而越像在辯解。
沉默拉了有一分鐘。
然後金錘動了。
她一直站在旁邊，沒插話，這會兒往前走了兩步，在陳斌旁邊站定，把手插進工具帶里，扯出一塊小鐵片，隨手在指間轉了兩圈，扔給穆拉丁。
穆拉丁單手接住，翻過來看了看。
那是一塊邊角料，剪裁整齊，邊緣磨光滑了，一看就是從廢料里挑出來的好料。
「您認得出來這是什麼嗎？」金錘叉著腰，下巴微微抬著。
穆拉丁翻了翻，「廢料。前段時間你在做那個……那個什麼來著？」
「定嚮導能板。」金錘說，「做廢的邊角料。
但是師父，您告訴我，這塊鐵，到底是好料還是廢料？」
穆拉丁皺眉，「你想說什麼。」
「我就是想說，」金錘把手插回工具帶，語氣利落，「您活了這麼多年，經歷過的事比我多幾十倍。
但有一件事您沒經歷過，就是在一個真正新出現的異世界面前，您怎麼判斷？
您說的那些背盟啊、翻臉啊，都是您見過的物種，有歷史、有前科。
華國是什麼？華國是新的。」
穆拉丁眉頭擰起來，沒吭聲。
「我在他們那邊呆了夠長的時間了。」金錘的聲音降了下來，沒了剛才那股利氣，變得……不像她，
「師父，您當年說過一句話，說鑑定一塊金屬，靠的不是耳聽，是上手敲，是扔進爐子裡燒。
您讓我去，我就去了。
我燒了這麼久，告訴您，這塊料，沒問題。」
最後四個字，她說得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