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功成身退
黃大仙耷拉著腦袋，回道：「狐妖乃此方山林最早得道的生靈，修行已過三百載春秋。可惜前些年未能熬過雷火劫數，道消身殞了。如今這一片，早已沒了幾個有氣候的精怪。要論修行年歲，倒還真是小子最長。」語氣中帶著幾分唏噓自嘲。
周進盤問完畢，單刀直入：「你如今受制於我的寄血術，若想活命，就安心給我做個驅使僕役。不願？此刻便取你性命！」
黃大仙渾身一顫，忙不迭伏拜：「願意，小仙情願！上仙但有差遣，萬死不辭！」求生之念壓倒一切。
周進遂命它潛至應州城外隱匿，聽候傳喚。隨後隻身下山與兵卒會合，只道妖怪已被自己斬殺。待他趕回應州城時，戰事已塵埃落定。原來闖翻天並未消極等待，數日間他仍組織佯攻牽制，令城頭守軍疲憊不堪。就在前日，劉家子弟兵正欲施法抗敵，體內借用的妖力驟然消失無蹤！軍心瞬間潰散，闖軍抓住時機，一鼓作氣破城而入，生擒太守婁敬。恰在此時，周進遣兵報信趕到，證實其已降伏黃大仙，破除了劉家法術。
闖翻天看著風塵僕僕歸來的周進，目露激賞：「你又立奇功，當受厚賞！不如就留在我中軍帳下效力，莫再回那偏遠縣城了？」
周進躬身婉拒：「大帥厚恩，小人銘感五內，不敢貪功再圖厚賞。論沙場沖陣之勇，運籌帷幄之智，小人皆非所長。懇請大帥仍允我回爽縣傷兵營效力，照料傷殘勇士。當然，日後大帥若再遇這等妖邪掣肘，小人必星夜馳援！」
闖翻天本有意強留此等奇才於身邊，卻被周進先一步堵住了口，只得作罷。遂順勢將他擢升為校尉職銜，仍兼管傷兵營事務。周進拜謝，毫不停留，出城尋到藏匿的黃大仙，一人一妖悄然返回了爽縣。
回到自己熟悉的小院，周進只覺渾身舒泰。小安奉上清茶，細緻稟報著這段時間育蟲的瑣事。時值深秋肅殺，天地間金氣瀰漫，萬蟲蟄伏，並非生發培育之季。故周進此前只命小安整理藥材、臨摹符籙。小姑娘學得極為用心，進步斐然。周進不吝誇獎幾句，心念忽動，溫聲道：「小安，莫怕。哥哥給你看樣東西。」旋即朝門外朗聲：「黃大仙，進來。」
吱呀——
門開處，一隻油光水滑、立身足有三尺高的黃鼬邁步而入，衝著周進熟練地一揖到底：「小仙見過主人。」
小安嚇得驚叫半聲，險些蹦起來！
周進安撫道：「這便是黃大仙。黃大仙，這位是我妹子，安如意，你喚她小姐便是。」
黃大仙綠豆眼一轉，又轉向小安，人模人樣地躬了躬身：「小仙見過安小姐。」
小安見這精怪舉止有度，驚惶稍減，仍下意識躲到周進身後。
周進對黃大仙道：「你既入我門庭，便在我家做個保家仙吧。你看小安資質如何？能否將你的法力借予她驅使？」
黃大仙走近兩步，眯著眼打量小安片刻，點頭道：「可以一試。不過……」它話鋒一轉，「出馬仙之法，亦需彼此氣息相通、性情相合，方得心應手。主人讓小姐不必驚懼，只需靜心默誦小仙名諱『黃仙尊』，嘗試溝通靈機即可。」
周進握住小安冰涼的小手，低聲鼓勵：「亂世飄搖，多一份力量便多一分生機。此乃哥哥為你謀劃的前程。放心，哥就在身旁，絕無半分閃失。」
小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悸：「如意信哥哥。」言畢閉目，一手仍緊握周進手掌，心中默念：「黃仙尊……黃仙尊……」
約莫一炷香後，黃大仙綠豆眼中精光微閃：「成了！小姐靈慧通透，與小仙氣息相融甚好，過程頗為順利。」它對睜開眼、猶帶困惑的小安道：「小姐，請靜心感應那股新生的聯繫，試著呼喚其力……」
小安依言凝神，只覺身體深處湧起一絲陌生而溫順的氣流，隱隱與眼前黃鼬相連。在周進鼓勵的目光下，她鼓起腮幫，對著空處奮力一吹。
呼！
一小團稀薄的黃霧，僅有拳頭大小，飄飄悠悠逸出。
黃大仙見周進目光微凝，趕緊解釋：「主人息怒！小姐初次勾連，心念尚弱，加之年紀尚幼，小仙也無法傳遞過強法力。假以時日，勤加溝通供奉，威力自會增長。」
周進微微頷首，揮手讓黃大仙退下。待它離開，才詳述了黃大仙的來歷和約束之法，末了叮囑小安：「它雖被我死死拿捏，應不敢害你。但你平日也需恭敬待之，焚香供奉，令它心滿意足，它才肯用心為你出力。去備個牌位，日後便由你照料了。」
小安興奮地應下。走出房門，只覺腳步都帶著雀躍！亂世之中，力量便是依仗！縱使她與范大力、周進親近，內心深處總擔憂自己成為無用累贅。如今身具法術，對他們便更有用處，那份如影隨形的不安，似乎也淡了幾分。
凜冬褪去，大蔡禧皇十二年的春寒依舊刺骨。除夕那晚，范大力風塵僕僕趕回爽縣吃團圓飯。席間談起軍情：整個北方哀鴻遍野，災民如草！闖軍只需豎起招兵旗，數萬精壯唾手可得。麾下人馬已激增至五萬之眾，他因戰功卓著，已擢升至副將之職。
「如今闖軍之中，」范大力啜了口酒，眼中隱有豪光，「大帥之下，設四位總兵統轄萬軍。兩位是大帥的元從老弟兄，兩位出自裴氏門牆。小弟幸蒙裴總兵器重，忝居其副將。論地位，也算摸著軍中的尖兒了！」話語間意氣風發，早已脫去昔年流亡少年的青澀。
言談間，范大力透出一則消息，闖大帥迎娶正妃了，新娘竟是前應州太守婁敬之女！
婁敬此人，在應州城下屢挫闖軍鋒芒，反令闖翻天頗為賞識其才能。城破被俘後，寧死不降，破口唾罵。闖翻天竟毫不動怒，反而嚴令部下善待看管。
雙方僵持月余，婁敬始終不為所動。便有幕僚向闖翻天獻上一條毒計。
闖翻天依計而行，一面嚴令兵卒不得滋擾婁府女眷，一面卻又暗中縱容些市井潑皮閒漢，日夜在婁府牆外窺探滋擾。擲石瓦塊，污言穢語，驚得宅內人心惶惶。
某日，一身便服的闖翻天「恰巧路過」婁府。眼見潑皮聒噪，登時勃然大怒，喝令隨從當街拿人，頃刻斬訖！旋命一名伶俐親兵，拎著幾顆血淋淋的人頭送入婁府賠罪。
婁夫人目睹血污首級，嚇得幾欲昏厥。那親兵卻笑容可掬，行禮道：「大帥素聞貴府小姐賢淑端麗，才貌雙絕，更兼品性高潔。恰值大帥正妃之位虛懸，欲遣小人為媒，以正禮聘娶。夫人……意下如何？」
婁夫人魂飛魄散，哪敢應允？又不敢拒絕，倉皇退入後堂與女兒商議。花容失色的婁小姐凝淚良久，最終慘然道：「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事已至此，還有何路可走？女兒認命了。只求那人能放父親生路，全女兒一片孝心……」
周進盤問完畢，單刀直入：「你如今受制於我的寄血術，若想活命，就安心給我做個驅使僕役。不願？此刻便取你性命！」
黃大仙渾身一顫，忙不迭伏拜：「願意，小仙情願！上仙但有差遣，萬死不辭！」求生之念壓倒一切。
周進遂命它潛至應州城外隱匿，聽候傳喚。隨後隻身下山與兵卒會合，只道妖怪已被自己斬殺。待他趕回應州城時，戰事已塵埃落定。原來闖翻天並未消極等待，數日間他仍組織佯攻牽制，令城頭守軍疲憊不堪。就在前日，劉家子弟兵正欲施法抗敵，體內借用的妖力驟然消失無蹤！軍心瞬間潰散，闖軍抓住時機，一鼓作氣破城而入，生擒太守婁敬。恰在此時，周進遣兵報信趕到，證實其已降伏黃大仙，破除了劉家法術。
闖翻天看著風塵僕僕歸來的周進，目露激賞：「你又立奇功，當受厚賞！不如就留在我中軍帳下效力，莫再回那偏遠縣城了？」
周進躬身婉拒：「大帥厚恩，小人銘感五內，不敢貪功再圖厚賞。論沙場沖陣之勇，運籌帷幄之智，小人皆非所長。懇請大帥仍允我回爽縣傷兵營效力，照料傷殘勇士。當然，日後大帥若再遇這等妖邪掣肘，小人必星夜馳援！」
闖翻天本有意強留此等奇才於身邊，卻被周進先一步堵住了口，只得作罷。遂順勢將他擢升為校尉職銜，仍兼管傷兵營事務。周進拜謝，毫不停留，出城尋到藏匿的黃大仙，一人一妖悄然返回了爽縣。
回到自己熟悉的小院，周進只覺渾身舒泰。小安奉上清茶，細緻稟報著這段時間育蟲的瑣事。時值深秋肅殺，天地間金氣瀰漫，萬蟲蟄伏，並非生發培育之季。故周進此前只命小安整理藥材、臨摹符籙。小姑娘學得極為用心，進步斐然。周進不吝誇獎幾句，心念忽動，溫聲道：「小安，莫怕。哥哥給你看樣東西。」旋即朝門外朗聲：「黃大仙，進來。」
吱呀——
門開處，一隻油光水滑、立身足有三尺高的黃鼬邁步而入，衝著周進熟練地一揖到底：「小仙見過主人。」
小安嚇得驚叫半聲，險些蹦起來！
周進安撫道：「這便是黃大仙。黃大仙，這位是我妹子，安如意，你喚她小姐便是。」
黃大仙綠豆眼一轉，又轉向小安，人模人樣地躬了躬身：「小仙見過安小姐。」
小安見這精怪舉止有度，驚惶稍減，仍下意識躲到周進身後。
周進對黃大仙道：「你既入我門庭，便在我家做個保家仙吧。你看小安資質如何？能否將你的法力借予她驅使？」
黃大仙走近兩步，眯著眼打量小安片刻，點頭道：「可以一試。不過……」它話鋒一轉，「出馬仙之法，亦需彼此氣息相通、性情相合，方得心應手。主人讓小姐不必驚懼，只需靜心默誦小仙名諱『黃仙尊』，嘗試溝通靈機即可。」
周進握住小安冰涼的小手，低聲鼓勵：「亂世飄搖，多一份力量便多一分生機。此乃哥哥為你謀劃的前程。放心，哥就在身旁，絕無半分閃失。」
小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悸：「如意信哥哥。」言畢閉目，一手仍緊握周進手掌，心中默念：「黃仙尊……黃仙尊……」
約莫一炷香後，黃大仙綠豆眼中精光微閃：「成了！小姐靈慧通透，與小仙氣息相融甚好，過程頗為順利。」它對睜開眼、猶帶困惑的小安道：「小姐，請靜心感應那股新生的聯繫，試著呼喚其力……」
小安依言凝神，只覺身體深處湧起一絲陌生而溫順的氣流，隱隱與眼前黃鼬相連。在周進鼓勵的目光下，她鼓起腮幫，對著空處奮力一吹。
呼！
一小團稀薄的黃霧，僅有拳頭大小，飄飄悠悠逸出。
黃大仙見周進目光微凝，趕緊解釋：「主人息怒！小姐初次勾連，心念尚弱，加之年紀尚幼，小仙也無法傳遞過強法力。假以時日，勤加溝通供奉，威力自會增長。」
周進微微頷首，揮手讓黃大仙退下。待它離開，才詳述了黃大仙的來歷和約束之法，末了叮囑小安：「它雖被我死死拿捏，應不敢害你。但你平日也需恭敬待之，焚香供奉，令它心滿意足，它才肯用心為你出力。去備個牌位，日後便由你照料了。」
小安興奮地應下。走出房門，只覺腳步都帶著雀躍！亂世之中，力量便是依仗！縱使她與范大力、周進親近，內心深處總擔憂自己成為無用累贅。如今身具法術，對他們便更有用處，那份如影隨形的不安，似乎也淡了幾分。
凜冬褪去，大蔡禧皇十二年的春寒依舊刺骨。除夕那晚，范大力風塵僕僕趕回爽縣吃團圓飯。席間談起軍情：整個北方哀鴻遍野，災民如草！闖軍只需豎起招兵旗，數萬精壯唾手可得。麾下人馬已激增至五萬之眾，他因戰功卓著，已擢升至副將之職。
「如今闖軍之中，」范大力啜了口酒，眼中隱有豪光，「大帥之下，設四位總兵統轄萬軍。兩位是大帥的元從老弟兄，兩位出自裴氏門牆。小弟幸蒙裴總兵器重，忝居其副將。論地位，也算摸著軍中的尖兒了！」話語間意氣風發，早已脫去昔年流亡少年的青澀。
言談間，范大力透出一則消息，闖大帥迎娶正妃了，新娘竟是前應州太守婁敬之女！
婁敬此人，在應州城下屢挫闖軍鋒芒，反令闖翻天頗為賞識其才能。城破被俘後，寧死不降，破口唾罵。闖翻天竟毫不動怒，反而嚴令部下善待看管。
雙方僵持月余，婁敬始終不為所動。便有幕僚向闖翻天獻上一條毒計。
闖翻天依計而行，一面嚴令兵卒不得滋擾婁府女眷，一面卻又暗中縱容些市井潑皮閒漢，日夜在婁府牆外窺探滋擾。擲石瓦塊，污言穢語，驚得宅內人心惶惶。
某日，一身便服的闖翻天「恰巧路過」婁府。眼見潑皮聒噪，登時勃然大怒，喝令隨從當街拿人，頃刻斬訖！旋命一名伶俐親兵，拎著幾顆血淋淋的人頭送入婁府賠罪。
婁夫人目睹血污首級，嚇得幾欲昏厥。那親兵卻笑容可掬，行禮道：「大帥素聞貴府小姐賢淑端麗，才貌雙絕，更兼品性高潔。恰值大帥正妃之位虛懸，欲遣小人為媒，以正禮聘娶。夫人……意下如何？」
婁夫人魂飛魄散，哪敢應允？又不敢拒絕，倉皇退入後堂與女兒商議。花容失色的婁小姐凝淚良久，最終慘然道：「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事已至此，還有何路可走？女兒認命了。只求那人能放父親生路，全女兒一片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