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將計就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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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闖翻天棋差一著,落入下風,心知肚明那「活佛」絕不會站在自己這邊,只得另尋託詞,扯出一堆糧秣尚未齊備、新募士卒亟待安置等藉口,與善財菩薩等人激烈爭辯良久。最終議定:闖翻天親率四千精銳南下攻打保州,彌勒教團則提供黃金五百兩充作軍資,而闖翻天麾下其餘兵馬,必須撤出燕州城及北方五縣,轉至南方四縣駐紮就食。

  彌勒教順利攫取燕州城權柄,當晚便是一番歡慶。燭影搖紅,善財菩薩王天老與極樂菩薩高翠娥一番顛鸞倒鳳後,王天老摟著懷中軟玉,疑惑問道:「娥兒,這次多虧你提前得了風聲。那闖翻天老謀深算,密謀如何走漏的?你用了什麼法術不成?」

  高翠娥慵懶一笑:「我教秘傳耳報神之術,你又不是不知曉?早讓你修習,你偏推說軍務繁忙。」

  王天老將信將疑,吻了吻她髮鬢:「教主年幼,軍中政務繁雜,我哪有暇分心?有娥兒為我耳報神靈,勝過千萬法術!」說畢,祿山之爪又滑向起伏處。

  事畢,王天老志得意滿離去。淨室中,高翠娥已斂盡媚色,重披上那層寶相莊嚴的紗衣。她喚來孟比丘,吩咐道:「此番周進報信有功。這尊金佛項鍊賜予他,傳我法旨:命他須日日持頌南無慈悲彌勒佛佛號,誠心禮敬,假以時日,自有助益其法術根基。令他繼續用心打探,本座必有厚賞!」

  周進接過那沉甸甸的金佛項鍊,指腹細細摩挲佛像紋理,一股微弱的靈光波動觸及指尖,這點靈光,隱隱與城中彌勒寶像那浩瀚磅礴的法力遙相呼應,形成一道若有若無的牽繫。

  此界靈氣稀薄如荒漠,也未見天然靈脈滋養。這彌勒教竟另闢蹊徑,借萬千信眾心念信仰為薪柴,熔鑄出一套獨特的修行法門,信仰之火熾燃之處,便是他們汲取力量的源泉。

  遵照法旨,周進日夜虔誠念誦佛號。漸漸地,他竟真能感受到自身心神與那遠方的彌勒寶像之間,產生了一絲微妙的氣機勾連。若有朝一日得授「法種」,想必便能依憑此線,借得寶像之力施法。他心念一動,嘗試運轉自身所修的元血真法,果然能微弱地引動彌勒法力流轉!

  轉念一想,彌勒教義本就宣揚「殺盡人間魔」,其根源法力倒與《元血真法》頗為契合。然而,此際他能調用的這股力量,如同涓涓細流,微弱得連個完整的法術都難以為繼。顯然,這其中有著森嚴的權限制約,極樂菩薩高翠娥身居核心,自然如臂使指;其餘人等,權限高低,全憑她的恩賜賞罰,唯有立下功勞,方能得寸進。

  「權限……」周進嘴角勾起一絲瞭然的弧度,這套理念竟隱隱透出幾分前世信息世界的管理規則之妙,不由興趣更濃。他將金佛項鍊貼身藏好,留待日後徐徐探究。

  三日後,闖翻天領軍開拔。於城門下與彌勒教眾人作別時,他仍是一副抑鬱不快的模樣。行出數里,周遭只剩心腹,他突然放聲長笑三聲,聲震曠野!回首對裴德道:「此番脫籠,全仗裴軍師奇謀!」

  裴德捻須微笑:「彌勒教門自大狹隘,絕非真龍。大帥此番離其牢籠,正是蛟龍入海,猛虎歸山。前途無量。」

  原來這正是闖翻天與裴德精心策劃的一步「欲擒故縱」。他們料定彌勒教急於掌控燕州核心,故意讓周進假作背叛,泄露那份驅逐護教軍的「密謀」。彌勒教果然中計,急於趕走這最大對手,反而促成了闖翻天的戰略轉移,不僅藉此索要了五百兩黃金,更順勢「被迫」率主力南下,避開正面衝突,還落了個顧全大局的名聲。周進亦因這番功勞,得賞白銀百兩。

  只是苦了那藏在爽縣的傷兵營。搬遷在即,那十八口深埋地底、溫養毒蟲的大缸不得不提前起出,周進這輪辛苦培育只得半途中斷,僅完成三輪篩選。無奈,他只好挑選出其中性狀最為兇猛剽悍的一十八對毒蟲,精心封入幾個趕製的靈蟲葫蘆中。至於其餘淘汰的萬千蟲豸,盡數殺滅,權當藥材處理。

  清秋時節,白蘆勝雪。一葉扁舟輕巧地劃開水面,驚起一灘野鴨,嘎嘎飛逃。

  「嗖——!」

  利箭破空!一隻野鴨應聲而落!

  「射中啦!大力哥好厲害!」小姑娘安如意站在船頭,拍手歡呼。

  船尾,范大力收了硬弓,回頭笑道:「快划船!把鴨子撈起來,晚上給你加菜!」

  持槳的周進意態慵懶,調侃道:「大力啊,多射幾隻,小安近來胃口可是越發好了。」

  安如意臉龐紅潤,略帶嬰兒肥,聞言啐了一口:「呸!你才吃得多!大力哥別聽他瞎說!」

  三人說說笑笑,撈起野鴨,又網得一條肥魚。選一處臨水老楊樹下,燃起篝火。深秋寒意漸濃,三人皆著加厚的袷衣。安如意一邊撥弄火苗,一邊感喟:「想起春天那會兒,餓得前心貼後背,衣裳破得露風,跟做夢似的……可惜小石頭、絹子他們,沒能熬到今日……」


  范大力語氣鏗鏘:「這好日子,都是跟著大帥才掙來的。大帥有令,拿下保州,咱們繼續往南打!大名府、應州、常山郡……一路打進京師,宰了皇帝老兒!讓天下人都過咱這樣的日子!」

  安如意拍手雀躍:「好呀!宰了皇帝,請活佛坐龍庭!大帥做天底下最大的兵馬大元帥!大家都好!」

  范大力聞言,臉色驟然陰沉。

  安如意察覺,困惑地問:「我……我說錯了?」

  周進嗤笑一聲:「傻姑娘,這天下誰打下來的?活佛在廟裡念經,大帥在陣前流血。哪有功成之日,念經的坐龍椅的道理?」

  安如意聽得怔住:「那……那大帥做了天子,活佛……活佛可怎麼辦?」闖翻天如今威勢雖隆,但底層百姓和許多士卒心中,那「彌勒轉世」的活佛,終究地位超然。

  周進搖頭攪動篝火上的烤魚:「那是大帥和活佛的棋局,與咱們何干?魚烤好了,趁熱吃。」

  三人分食了烤魚,送安如意回爽縣傷兵營。月光下,周進與范大力並肩緩步。

  周進開口:「聽說你又升了校尉,還在保州城下掛了彩?」

  「嗯。」范大力點頭,語氣平淡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意氣風發,「挨了守城副將一刀,沒白挨,順勢摘了他的腦袋,大帥便擢升了。你呢?軍中人都知大帥賞識你,為何不隨軍立功,反倒窩在後方這爽縣?」

  周進笑道:「管著傷兵營,遠離刀兵,豈非樂得清閒?」

  范大力重重搖頭,目光灼灼:「小官兒,世道如逆水行舟,不往上爬,別人就會踩著你上去!那個你派去前營的侯掌柜,救了不少將官,已在軍中有了名頭,軍中已有人傳言,大帥遲早會用他頂了你這個位置!你務必小心,莫要讓人踩了肩膀。」

  周進駐足,看著這個從小一起掙扎求存的夥伴:「你特意回來一趟,就為提醒我這事?」

  范大力不語,只定定地望著他,眼底深處是毫不掩飾的關切與提醒。

  周進心頭微暖,拍了拍他厚實的肩膀:「好兄弟,謝了。不過,你儘管放寬心。侯掌柜?他踩不到我頭上。我與大帥之間的淵源比你想像的深得多。」

  范大力眉頭微蹙,似乎還想再問。恰在此時——

  「嘚嘚嘚嘚嘚嘚……」

  急促如驟雨般的馬蹄聲,由遠及近,狠狠撕裂了月夜的寧靜!

  不過數息,一騎快馬如風卷至近前,馬背上兵士滾鞍下地,急聲道:

  「周管營!周管營!緊急軍情!大帥急召,命你火速趕往軍前聽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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