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蟲道人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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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禰瞻平靜地看著蟲道人垂死的眼睛,沒有回答。

  「是我告訴他的。」陸彤冷冷地說,「同床共枕這麼多年,你那些手段我猜也猜出來了。我的《太白真解》呢?快交出來!」

  蟲道人艱難地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小巧的玉匣,指尖輕輕拂過匣面,嘆息道:「可惜我不是金靈根,白白琢磨了十幾年,終究練不成這太白劍氣,一切算計全落空了。彤兒,我對不住你。」說完,就把玉匣遞了出來。

  童老大在一旁看得眼中貪光大盛,猛然出手,飛身來搶。不料蟲道人臉上瞬間泛起猙獰之色,一道白光從他鼻孔里激射而出。童老大猝不及防,只來得及勉強側身避開要害,肩膀瞬間被洞穿一個血窟窿。那白光去勢不減,穿透他後背又飛出數丈遠,竟是一柄只有三寸長的飛劍。

  童老大兇狠異常,竟強忍劇痛不退反進,直撲到蟲道人身邊,一把奪過了玉匣。

  蟲道人使出這搏命一擊,已是油盡燈枯,轟然向後仰面栽倒!半空中失去控制的瘟蝗群,如同烏雲般驟然沉降下來。頃刻之間,就將他的血肉啃噬得乾乾淨淨,只留下一具森森白骨。

  陸彤看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瘟蝗群,眼中滿是忌憚,對禰瞻命令道:「趕緊把這毒物收起來!」禰瞻不敢怠慢,立刻取出瘟蝗袋,依照血咒之法,將漫天瘟蝗盡數收回了袋中。

  童老大搶先一步得了玉匣,飛快吞下一顆療傷丹藥,強提金叉,滿臉戒備地盯住陸姥姥:「人你也殺了,仇也算報了!我兄弟的解藥在哪?」

  陸姥姥朝蟲道人的骸骨方向撇了撇嘴:「解藥?不就在那兒嗎?」童老大半信半疑,只敢用眼角餘光飛快掃過去,大部分心神仍舊死死鎖定陸姥姥。他深知陸姥姥煉有一枚威力驚人的「破山錐」,此物雖啟動慢、難收回,但蓄力一擊足以開山裂石,極其可怕。

  就在他全神貫注防備陸姥姥時,後腰處猛地傳來一陣麻癢。竟是禰瞻趁其不備,將三支淬毒的蜂尾金刺一股腦全部扎進了他的脊背!

  童老大萬萬沒想到會被他視作螻蟻的小輩暗算,驚怒交加,狂吼著回身便刺。同一瞬間,陸姥姥手臂輕抬,那枚無聲無息的「破山錐」如同黑色的閃電般射出。

  「噗!」一聲沉悶的異響,鐵錐精準無比地嵌入了童老大的後腦。瞬間,顱骨爆裂,紅白腦漿迸濺。童老大當場斃命,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原來當日程鶇除了要求搗毀蝗神像,另一件事就是讓禰瞻伺機暗算童老大。禰瞻心知若不照做,陸彤絕饒不了他,而童老大更不會護著他。權衡之下,只能答應。此刻陸彤突然出手雷霆擊殺童老大,與禰瞻配合完成了這必殺的一擊。

  陸彤長舒一口氣,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轉頭對程鶇吩咐:「程鶇,去山洞把童老二也徹底解決掉。」程鶇應了聲「是」,目光複雜地看了禰瞻一眼,身影一晃,便朝著關押童老二的山洞方向疾掠而去。

  處理完眼前的威脅,陸姥姥才看向禰瞻:「我那徒兒心地純善,既然他答應要給你好處,我這做師父的就不會食言。我看你身具蟲靈根,這觀里凡是和養蟲沾邊的物件,你儘管拿走。」

  禰瞻聞言大喜,連忙拜謝。隨即在觀中仔細搜尋起來。功夫不負有心人,他最終找到了幾份保存尚好的蟲卵,還有一卷泛黃的獸皮筆記。蟲卵分成兩包,一包是金刺蜂的,一包是迷眼蝶的。至於蟲道人生前驅使的成蟲,在他身死道消之時,也隨之消亡,只留下這些未孵化的蟲卵。

  筆記里詳盡記載了各類養蟲、控蟲的法門,以及一些修真界的見聞奇事,偏偏沒有一門完整的修煉功法。

  禰瞻不禁心急如焚:「蟲道人他明明也是蟲靈根,為什麼連一部修煉蟲靈根的功法都沒留下?」

  陸彤聞言卻面露詫異:「蟲道人?他是土木水三靈根,怎麼可能是蟲靈根?」

  禰瞻如遭晴天霹靂,愣在原地,口中喃喃道:「可他當初親口告訴我,是因為我與他同為罕見的蟲靈根,才破格收我為徒……」

  陸彤問清楚當時的情況,又替禰瞻細細探查了脈象,肯定地道:「你確實是蟲靈根沒錯。但蟲道人絕對是土木水三靈根,這點我和他同床共枕多年,絕不會錯。此人慣於欺詐,想必是故意編造這個說法,引你入套罷了。」她頓了頓,又道:「蟲道人自己並非蟲靈根,手裡恐怕根本沒有適合這種靈根的功法。就算真有,以此人自私刻薄的性子,自己修不成,也絕不會留給別人。蟲靈根本就是變異靈根,能匹配它的功法十分罕見。與其強行修煉五行屬性的道訣,最終很可能一輩子卡在鍊氣初期,倒不如繼續修煉你的《元血真法》。那是錘鍊精血一道的秘法,對根骨資質的要求反而不像五行功法那樣苛刻,日後或許能另闢蹊徑,走出條路來。」


  禰瞻只能苦笑:「可我得到的《元血真法》,也僅僅只有前三層的口訣,後續的功法,又該去哪裡找?」

  「我曾聽說過。」陸彤點撥道,「這《元血真法》在象郡一帶,似乎有流傳的跡象,你不妨去那裡碰碰運氣。」她的目光掃過禰瞻腰間的瘟蝗袋,「這東西是件難得的異寶,就這麼毀掉太過可惜。它極其特殊,別人根本驅使不了,便一併送給你吧。」

  禰瞻感激不盡,連忙再次拜謝。

  陸姥姥此行目標明確,取回《太白真解》和那柄飛劍後,轉手就交給了程鶇。顯然已將他視為真正的衣缽傳人,開始毫無保留地指點其修行之道。

  禰瞻識趣地避開這師徒二人,默默清理觀中狼藉的血跡和屍骸。他將童老大的屍身拋入深澗,又將蟲道人的骸骨小心收斂,在昔日藥童清風的墳塋旁,挖了個坑將其埋下。禰瞻對著這兩座小小的土墳,恭恭敬敬作了個長揖,心中默念道:師父,你雖負我良多,但終究是你引我踏入了這玄奇的道途。今日為你收殮入土,過往恩怨,就此一筆勾銷吧。

  三人在蝗神觀中停留了兩日,隨後分道揚鑣。臨別之際,禰瞻對程鶇由衷地說:「此番能全身而退,全賴賢弟從中周旋,禰瞻感激不盡!」

  程鶇眉眼間昔日的陰鬱早已一掃而空,恢復了少年人特有的清爽明朗,聞言也鄭重回禮:「師兄當初在觀中對我多加照拂的情誼,小弟也一直銘記在心,不敢忘懷。」

  二人相對抱拳,齊聲道:「後會有期!」程鶇又道:「師兄的家書我必當妥善送到府上,若有閒暇,也請師兄常來敘舊。」

  禰瞻離開了銀花嶺,歸家之心頓時熱切起來。仔細一打聽,才知此地竟遠在桂州境內,距離沅州老家足有五萬里之遙!若只憑雙腿行走,恐怕得走上不知多少年月。路途辛苦還在其次,最麻煩的是腰間那個瘟蝗袋,袋中的凶物每月都需要大量毒花毒草來餵養,稍有怠慢,必定反噬主人!在那些人口稠密、四通八達的大路上,又去哪裡尋找那麼多的劇毒之物?因此,思鄉之情雖切,他也只能強壓下來,只托程鶇帶了一封家書回去聊慰親人之憂。

  他又向本地老人打聽,得知此地象郡反倒近一些,大約九千餘里。象郡有《元血真法》的線,。只是前往象郡的路途儘是崎嶇難行的山路。禰瞻轉念一想:既是山路,想必常有蛇蟲盤踞之處,正可尋找毒花毒草;山野中也從不缺少飛禽走獸,正好適合自己放牧瘟蝗。不如就沿著這條山路慢慢前行,一邊修煉,一邊尋訪功法,豈非一舉兩得?

  主意已定,禰瞻便踏上了通往象郡的山路。每當到了該放養瘟蝗的日子,他便遠遠避開人煙,尋找一處無人的荒僻山谷,敞開瘟蝗袋口,任由那無數的瘟蝗自行飛出袋外,鋪天蓋地地去覓食。只是這种放養極其耗費時日,往往需要七八日光景,蝗群才能吃飽自己飛回來。而瘟蝗肆虐過的地方,瀰漫的瘟瘴之氣淤積不散,對環境的遺禍也著實不小。

  瘟蝗在外覓食的那些日子裡,禰瞻便在山中尋個臨時的山洞藏身,取出蟲道人那捲獸皮筆記仔細研讀。筆記中所記載的種種奇異昆蟲、隱秘的培育方法和修真界的奇聞異事,極大地拓展了他的眼界,讓他對這個世界的認知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筆記開篇便點明:世間的蟲子分為凡蟲與靈蟲。凡蟲如螞蟻、瓢蟲之類,棲身於草木糞土之間;而靈蟲則極其珍稀稀少,只因它們天生便能汲取天地靈氣進行修煉,才得以蛻變為非凡之靈。

  筆記末尾提到,這部筆記的真正主人並非蟲道人,而是一位在四千多年前自號「螟蛉子」的前輩。此人自詡繼承了一絲早已在上古湮滅的蟲修大宗「蠆門」的殘缺道統。因宗門破敗、傳承零落,他窮盡一生心血,最得意的成就是培育出了瘟蝗這種凶物。可惜他終究未能突破金丹境界,最終在築基後期耗盡壽元而亡。臨終前,他將自己精心培育的幾種珍貴靈蟲卵以特殊方法封禁在這瘟蝗袋內,連同畢生研究的心得,一起深藏在某個秘密洞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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