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歷史殘影,城隍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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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點!」

  「沒吃飯嗎?走快點!」

  「進了鬼門關,大家以後就都是同事了,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說一聲。」

  「那隻餓死鬼在幹什麼?那不是食物,那是你的同事!」

  嘈雜的喧鬧聲、鞭子抽打在皮肉上的劈啪聲、悽厲的慘叫聲、以及陰差那蠻橫無理的嗬罵聲,如同一鍋煮沸的粥,在周曜的耳畔瘋狂翻滾,將他的腦子攪成了一團漿糊。

  周曜感覺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鉛,他努力地撐開雙眼,試圖看清周圍的環境。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壓抑到令人窒息的幽暗。

  天空是一片死寂的灰白,仿佛被厚重的骨灰所覆蓋,透不進一絲陽光。四周飄蕩著慘綠色的迷霧,如同有生命的觸手般在空氣中蜿蜒。

  遠處的荒草地上,盛開著大片大片妖艷的彼岸花,花朵間閃爍著幽幽的磷火,那是這片天地間唯一的光源,卻透著徹骨的寒意。

  陰冷、幽暗、死寂。

  這是周曜對這片區域的第一印象,仿佛整個世界都失去了色彩和溫度。

  「我之前是在幹什麼來著?」

  周曜眉頭緊鎖,努力思考著之前的記憶。

  可只是念頭微動,大腦深處便傳來一陣劇烈的刺痛,仿佛有無數根鋼針在同時攪動。

  他強忍著這股令人眩暈的疼痛,試圖從那片混沌中抓住一絲清明的線索。

  腦海中,一幅幅殘缺不全的畫面開始閃爍,像是一部接觸不良的老電影一一巨大的法舟、深邃的深淵、儲玉良焦急的臉龐……零星的記憶碎片似乎正在緩緩復甦。

  「啪!」

  就在這時,一道凌厲的破空聲驟然響起。

  緊接著,火辣辣的劇痛從背上傳來,仿佛皮肉被生生撕裂。

  那一鞭子不僅帶來了肉體上的痛苦,更夾雜著一股深入骨髓的陰寒之氣,瞬間驅散了周曜腦海中剛剛聚攏的記憶碎片。

  「別磨磨蹭蹭的!裝什麼死?給我快點走!」

  旁邊傳來一聲冰冷的嗬罵。

  周曜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怒火和疑惑,定下心神觀察四周。

  這才發現,自己競然正站在一條幽暗蜿蜒的小徑上。

  前後左右,擠滿了密密麻麻、形態各異的亡魂。

  有脖子上繫著一根斷裂草繩、舌頭長長伸出的吊死鬼;有身軀骨瘦如柴、四肢如枯枝,肚子卻因為生前吃多了觀音土而鼓脹如球的餓死鬼;還有渾身插滿刀劍、傷口處流淌著黑色膿血的兵魂………這支隊伍簡直就是一場恐怖的百鬼夜行,一眼望去,漫長的隊伍蜿蜒曲折,沒入遠處的迷霧之中,根本望不到頭。

  而在這群千奇百怪的鬼物之中,還夾雜著一些衣著相對完整、神情或茫然或驚恐的人類魂魄,他們大多氣度不凡,生前顯然非富即貴,此刻卻也只能在這陰兵的鞭策下瑟瑟發抖。

  所有鬼魂正如同待宰的牲畜般,整齊地排隊通過前方一座巍峨聳立的巨大牌樓。

  那牌樓通體漆黑,仿佛由無數骸骨堆砌而成,支撐起這一方幽暗的天地。

  牌樓正中央,懸掛著一塊巨大的匾額,上面用鮮血淋漓的筆觸,清晰地書寫著三個大字。

  鬼門關!

  看到這三個字,周曜心中莫名湧起一陣強烈的熟悉感。

  但不知為何,當他的目光長時間匯聚在那座鬼門關上時,總覺得這座巍峨的建築並不如外表那般威嚴,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虛浮。

  漫長的隊伍在陰兵的驅趕下快速移動,越過鬼門關之後,便是一片開闊的廣場。

  廣場前方擺放著數張巨大的案桌,幾名身穿黑色官袍面容陰鷙的陰吏正端坐其後,手中拿著厚厚的書冊,正在進行登記。

  這些負責登記的陰吏並未像傳說中那樣詢問姓名籍貫生辰八字,而是用一種審視貨物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每一個登記者。

  「餓死鬼?」

  一名陰吏瞥了一眼面前那個肚子滾圓的餓死鬼,厭惡地皺了皺眉,手中的硃筆隨意一勾。

  「沒什麼油水,配發劣質兵甲,扔去行營當炮灰,清剿外道妖鬼。」

  「下一個!」

  「喲,這個身上香火氣挺重啊。」


  陰吏看著面前一個身穿錦袍的老者,臉上露出了一絲貪婪的笑容。

  「香火鼎盛的氏族?在陰間有家族陰廟供奉?

  不錯不錯,是個肥羊,可入陰羅城中居住,享陰壽百年。」

  「下一個!」

  「凡間富戶?腰纏萬貫?」

  陰吏冷笑一聲,看著面前那個滿臉堆笑的胖子。

  「那我問你,生前可曾為諸位閻君、城隍陰帥建立廟宇?可曾為陰司諸神獻上供奉?」

  「沒有?」

  胖子剛搖了搖頭,陰吏的臉色瞬間變得猙獰。

  「那你廢什麼話,這種貨色定是為富不仁、欺壓良善之輩!來人,打入刑牢,嚴刑拷打,聽候發落!」「下一個!」

  「這位公子……哦不,這位道友看上去氣度不凡,靈光透頂,不知出身何方道統?」

  陰吏看著面前一個身穿綠衣,長著一對尖耳青年,語氣稍微客氣了一些。

  「什麼樹精靈之森?沒聽說過的破地方,哪來的野狐禪!」

  陰吏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扔進行營,編入先鋒營,去前線清剿妖鬼!」

  周曜站在隊伍中,冷眼注視著前方負責登記的陰吏,總覺得自己是在看一場荒誕而滑稽的大型變色龍表演。

  這哪裡是什麼陰曹地府的審判,分明就是一個黑市交易現場!

  隊伍前進的速度很快,沒過多久便排到了周曜。

  就在周曜準備邁步走上案桌時,突然感黨到一股大力從身側襲來。

  一名身材高大、體格魁梧的中年男子,毫不客氣地用肩膀硬生生地將周曜擠開,搶先一步站到了案桌刖。

  這中年男子鼻樑高挺,眼窩深陷,滿頭金髮如獅鬃般披散,雖然穿著一身破舊的皮甲,但依然掩蓋不住那一身彪悍的氣息。

  他的目光在掠過周曜時,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陰冷與輕蔑,仿佛在看一隻隨手可以捏死的螞蟻。案桌前的陰吏正打著嗬欠,一臉不耐煩地準備嗬斥插隊者。

  但當他的目光落在那個高大的金髮男子身上時,神情頓時一怔。

  緊接著,那雙原本渾濁的小眼睛中,猛地爆發出驚喜的光芒,就像是看到了絕世珍寶。

  陰吏猛地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有些顫抖,「授篆仙官!」

  「什麼?」

  此話一出,旁邊幾張案桌後的陰吏頓時來了興致,紛紛放下手中的硃筆,伸長了脖子看了過來。「授篆仙官在哪裡?真的假的?」

  「老吳你這傢伙今天出門踩狗屎了吧?入鬼門關的授篆仙官這種稀罕貨色都能讓你撞見?」「這可是大功一件,老吳,記得今天值守結束後請我們去飲酒!」

  那名被稱為老吳的陰吏笑得合不攏嘴,滿臉褶子都擠成了一朵菊花。

  他連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鄭重其事地拿出一本金色的書冊,語氣恭敬地問道:

  「不知這位大人所授何種神職?在陰間之中有無道統傳承?」

  金髮男子對於這一套似乎十分熟悉,明明是西方人的面孔,卻熟練地雙手抱拳,行了一個標準的道家禮節,認真說道:

  「在下名為塞勒斯,幸得天眷,被授從九品搬山校尉一職。

  只是意外獲得神職,乃是一介散修,並無道統傳承。」

  「從九品搬山校尉?好好好!」

  陰吏臉上的笑容更盛了,仿佛撿到了金元寶。

  「雖然品階不高,但也是正兒八經的仙官神職,擁有統御鬼神之能。」

  他搓了搓手,滿臉期待地問道:

  「大人可有意來我陰羅城任職?

  我陰羅城乃是秦廣王殿下親自下轄的重鎮,資源豐富。大人若是願意,可立即上任,封百夫長,統御百名陰鬼,享陰司俸祿。」

  塞勒斯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毫不猶豫地點頭道:「當然願意!能為秦廣王殿下效力,是在下的榮幸。」「好!痛快!」

  陰吏大喜過望,提起硃筆正準備在書冊上寫下名字。

  卻被塞勒斯伸手攔住。

  「慢著!」

  塞勒斯目光閃爍,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這位大人別急,在下初來乍到,有一件關乎陰司安危的要事相告,算作是給各位大人的見面禮。」「哦?何事?」陰吏停下筆,好奇地問道。

  塞勒斯壓低聲音,語氣森然地說道:

  「我們這裡,混進了外道妖鬼的細作!」

  「什麼?」

  陰吏聞言,頓時大驚失色,手中的硃筆「啪」的一聲掉落在案桌上。

  如此劇烈的反應,甚至引來了鬼門關旁那尊一直如同雕塑般佇立的持戟鬼將。

  那鬼將身高三丈,渾身披掛著黑色的重甲,只露出一雙燃燒著幽冥鬼火的眼睛。

  他大步走來,每一步落下都震得地面微微顫抖,沉聲詢問道:

  「發生了什麼?何人在此喧譁?」

  陰吏連忙指著塞勒斯說道:「將軍,這位授篆仙官大人說,隊伍里混進了外道妖鬼的細作!」鬼將那雙燃燒著鬼火的眼睛瞬間鎖定了塞勒斯,一股恐怖的威壓籠罩而下:「此話當真?」塞勒斯面對鬼將的威壓,卻絲毫不懼。

  他緩緩轉身,看向了身後那漫長的隊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隨後,他伸出手指向了隊伍之中那些衣著異於常人,神情或驚恐或茫然的人群。

  「他,她,還有那個……」

  一番指點下來,足足有十多個人被他點出。

  最後,塞勒斯的手指猛地一轉,直接落在了近在咫尺,一臉平靜的周曜身上。

  「還有他!這幾個人衣著怪異,神魂不穩,都是外道妖鬼派來的細作。」

  持戟披甲的鬼將目光陰冷地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塞勒斯身上:

  「你可有證據?若是誣告,依陰律當斬!」

  「證據?」

  塞勒斯自信一笑,「他們穿著奇裝異服,舉止怪異,並且也無法追溯其來歷跟腳,這就已經是最大的疑點。」

  鬼將皺了皺眉:「僅憑這些,還不足以定罪。」

  「當然不止這些。」

  塞勒斯似乎早有準備,他不慌不忙地說道:

  「大人可請出陰壽冊一查便知。

  陰壽冊上記錄著所有陽壽已盡、當入地府之人的名單。

  若這幾人不在陰壽冊上,且又非授篆仙官,那除了是外道妖鬼偷渡而來的細作,還能是什麼?」鬼將聞言眼中鬼火一跳,轉頭看向了那名陰吏。

  陰吏不敢怠慢,連忙運轉法力,手中的書冊飛速翻動,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半晌之後,陰吏停下了動作,臉色變得慘白擡頭看向鬼將,駭然道:

  「果真如此!這幾人的名字,全都不在陰壽冊上。」

  「好大的膽子!區區外道妖鬼,竟敢擅闖鬼門關!」

  一瞬間,鬼將勃然大怒。

  隨著他一聲令下,周圍數百名手持兵戈的鬼卒陰兵齊聲怒吼,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湧向了眾人,將那十多名被點出的人團團圍住。

  「冤枉啊!我不是細作!」

  「我是無辜的!放我出去!」

  有人試圖反抗,身上爆發出靈力的光輝。

  但在那無處不在的幽冥律令壓制下,他們的實力被削弱到了極點。

  還沒等他們衝出包圍圈,便被幾名陰兵手中的長矛貫穿了胸膛,當場格殺,魂飛魄散。

  鮮血染紅了地面,慘叫聲此起彼伏。

  鬼將看著滿地的屍體,滿意地點了點頭,轉頭看向塞勒斯,語氣緩和了幾分:

  「不錯,一次找出如此之多的外道妖鬼細作,避免了一場禍事。

  此事非同尋常,我會親自向城主大人為你請功!你這從九品的官職,怕是要往上挪一挪了。」塞勒斯面露謙遜的笑容,拱手道:「多謝將軍栽培。」

  隨後他轉過頭,眼神陰冷地看向了唯一還站在原地,沒有被陰兵立刻斬殺的周曜。

  他伸出一隻大手,如同抓小雞般抓向周曜的衣領,獰笑道:

  「至於這個漏網之魚,就交給在下親自處理吧。」

  周曜並沒有躲閃,只是靜靜地看著那隻越來越近的大手,眉頭輕皺認真地說道:


  「直覺告訴我,你應該跟我來自同一個地方,都是這次進來的探索者。大家往日無怨近日無讎,為何你要陷害我?」

  塞勒斯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頓,隨即眼中露出更加濃烈的不屑與嘲諷:

  「嗬,胡說八道!誰跟你是同一個地方的?」

  但與此同時,周曜的腦海中,卻響起了塞勒斯那充滿了惡毒與得意的傳音:

  「喲,我還以為你在有意隱藏實力,沒想到只是個還沒有恢復記憶的蠢貨罷了。

  不過也只能怪你運氣不好,實力不濟,被捲入了這該死的歷史殘影之中,活該有此下場。」「這地方可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修羅場,只有踩著別人的屍體才能往上爬。

  我既要在這歷史殘影中上位,獲取那份天大的機緣,你就安心當做我的晉升之階吧。

  用你的一條命換我一個前程,也算是你的榮幸了。」

  「下輩子記得做個聰明人,別再這麼天真了。」

  「歷史殘影?」

  聽到這四個字,周曜的瞳孔猛地一縮。

  原本混亂不堪的思緒瞬間變得清晰無比,意識仿佛陷入了一片空靈之中。

  下一刻,海量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入那殘缺的陰神之中,瞬間填補了所有的空白。

  周曜眼底頓時閃過一道攝人心魄的精光,原本迷茫的神情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高高在上俯瞰眾生的威嚴。

  他目光炯炯地掃過在場眾多鬼神,看著那個滿臉獰笑的塞勒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下一刻,周曜右手輕輕一翻。

  一方通體漆黑,散發著濃郁官威與香火之力的印璽,憑空落入了他的掌中。

  那印璽之上,雕刻著複雜的城隍紋飾,隱隱透出一股鎮壓一方的厚重氣息。

  正是那枚象徵著一州之地陰司權柄的,州城隍寶璽!

  只見周曜手托州城隍寶璽,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身上的氣勢節節攀升,瞬間壓過了在場的所有人。他目光如電,直視著鬼將,聲音清朗卻如驚雷般在眾人耳畔炸響:

  「蠢貨!」

  話語中,他悄然調動了體內那一絲來自羅酆六天紂絕陰天宮的權柄雛形。

  剎那間,一股至高無上的幽冥律令氣息,伴隨著那聲嗬斥轟然爆發!

  「轟!」

  整個鬼門關前的廣場仿佛發生了一場地震,陰風怒號,鬼哭狼嚎。

  在場的所有陰兵鬼卒,甚至包括那名持戟鬼將,都感覺到一股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慄,仿佛面對著一位來自地府深處的古老君王。

  周曜高舉手中的寶璽,神色威嚴,大聲喝道:

  「吾乃州城隍特使!此番手持大印,是奉命前來覲見秦廣王殿下,有重要軍情稟報!」

  「爾等見印如見君,莫非是想要造反不成?」

  全場一片死寂。

  下一刻,數道恐怖的氣息從鬼門關深處沖天而起,那是鎮守此地的更高級別的鬼將察覺到了這股氣息。數以千計的陰兵鬼卒在這一刻齊刷刷地跪倒在地,兵甲碰撞之聲響徹雲霄。

  那名原本威風凜凜的持戟鬼將,此刻更是臉色大變,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單膝跪地,低下高傲的頭顱,聲若雷震道:

  「末將有眼無珠!恭迎使者大人!」

  塞勒斯那探出的手掌,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中,距離周曜的脖子只有幾寸之遙。

  但他卻再也不敢前進分毫,因為他感覺到,周圍有無數道充滿了殺機的目光正死死地鎖定著他的脖頸。只要他敢有任何一絲不敬的動作,哪怕他是所謂的「授篆仙官」,也會立刻人頭落地,被剁成肉泥。一時之間,氣氛凝重到了極致,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而就在此時,那名之前還對塞勒斯阿諛奉承的陰吏,此刻卻是反應最快的一個。

  他滿臉堆笑,點頭哈腰地搬來了一把鋪著獸皮的太師椅,恭敬地放在周曜身後,用袖子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灰塵:

  「使者大人一路辛苦,快請上座!小的有眼不識泰山,這就給您上最好的陰茶!」

  周曜也不客氣,順勢大馬金刀地坐下。

  他目光脾睨,漫不經心地掃過在場所有人,最後落在了那個已經嚇得渾身僵硬的塞勒斯身上。他輕輕彈了彈手指,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酷:

  「來人。」

  「把這個滿口胡言,意圖謀害本使的外道妖鬼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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