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孽鏡,常樂天君的後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城隍十司號那如山嶽般龐大的船身在雲層中緩緩穿行,破開的氣浪如同滾滾雷霆。

  周曜推開艙門,從那間被禁制重重包裹的房間中走出。

  雖然他大半陰神端坐於羅酆道場的中樞王座之上,通過野史俱樂部的長桌俯瞰著整個元明文舉天,但這具留在現世的肉身之中,依然保留了一部分陰神來維持基本的行動與思考。

  但這具留在現世的肉身之中,依然保留了一部分陰神來維持基本的行動與思考。

  這也是周曜在修行了那門名為通幽的神通之後,所自行摸索出的陰神妙用一一分神化念。

  只不過這種分神之法尚處於初級階段,並不成熟。

  此刻的他,只能通過分割部分陰神來勉強維持雙線操作,就像是一個處理器在同時運行兩個大型程序,偶爾會有那麼一絲滯澀感。

  若是日後能夠更進一步,使陰神極盡升華,蛻變為那傳說中聚散無形、萬劫不磨的陽神,便可以只留存一絲念頭於本體之內維持生機不滅,而陽神則可以隨意遨遊天地,上窮碧落下黃泉,不再受肉身樊籠的限制。

  但眼下地府遺蹟的大局已開,如同一盤剛剛落子的棋局。

  他必須讓大部分陰神坐鎮於野史俱樂部那高懸於維度之上的宮殿之中,時刻監視著整個棋盤的動向。隨時準備動用那篡改歷史的野史權柄,給那些高高在上的偽神們一點小小的震撼。

  所以控制這具本體的,只有一小部分陰神。

  這對接下來的遺蹟探索,或許會有一定的影響,不過好在周曜向來是個未雨綢繆的人。

  他早已做好了萬全的準備,決定將那些打打殺殺的髒活累活全部交給兩具化身去處理。

  至於這具本體?

  自然是找個絕對安全的地方苟著,泡上一壺靈茶,靜靜地等待最後收拾殘局,深藏功與名。至少在這一刻,周曜是這樣想的。

  就在這時,樓道中傳來了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打破了周曜的思緒。

  他循聲望去,只見儲玉良正神色匆匆地走來,那張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儒雅隨和的臉上,此刻卻寫滿了焦急。

  見到周曜,儲玉良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不由分說地就往甲板方向拽去。

  「別磨蹭了,跟我一起上甲板!」

  周曜有些不明所以,但看著儲玉良那副火急火燎的樣子,還是順從地跟隨著他的腳步,踏上了城隍十司號那寬闊無比的甲板。

  此刻的甲板上,早已人頭攢動,站滿了身穿各色法袍的城隍院系精英。

  狂風呼嘯,吹得眾人的衣袍獵獵作響,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肅穆與期待。

  而在遠方的天際,各方勢力的跨界法舟也如同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群一般,逐漸臨近。

  那是一座座形態各異,散發著恐怖靈壓的法舟,或是如同浮空島嶼,或是如同猙獰的鋼鐵巨獸,無一不是散發著堪比偽神強者的強大氣息。

  但在城隍十司號這艘宛若移動山嶽遮天蔽日的龐然大物面前,大多數跨界法舟充其量不過數千米大小,顯得有些嬌小。

  周曜站在甲板邊緣,順著眾人的目光向下望去。

  只見各方勢力的目標,正是下方大地上那道觸目驚心的巨大裂痕。

  那是一條寬約數十公里,橫亘千里之地的恐怖深淵!

  它就像是造物主在元明文舉天這塊廣袤的大地上,用最鋒利的巨斧狠狠地劈砍出的一道傷口,猙獰而醜陋。

  直視向那深淵之中,只能看到一片幽暗深邃,仿佛沒有盡頭的黑暗。

  那黑暗並非純粹的無光,而是仿佛蘊含著某種魔力,讓人不自覺地想要沉入其中,仿佛那裡有著某種致命的吸引力,能夠吸取人的魂魄,讓人萬劫不復。

  「咚!」

  就在這時,甲板上突然傳來一聲悶響。

  一名只有拾荒四階修為的神話行者,似乎神魂失守,竟然兩眼一翻,轟然倒在了甲板上。

  周圍立刻有人眼疾手快地取出定魂符紙貼在其額頭上,更有幾名身穿導師服飾的神話行者快步走來,一邊施救一邊嗬罵道:

  「蠢貨!都說了多少遍了,那是上古地府與元明文舉天之間的時空裂隙,裡面蘊含著無盡的幽冥死氣和精神污染!

  拾荒四階這點微末道行,沒有點底蘊護身,也敢這樣直勾勾地盯著看?不要命了?」


  這場小小的騷動只是一個小插曲,很快就平息了下去。

  隨後,周曜的目光被深淵周邊的景象所吸引。

  在那深淵的邊緣,赫然聳立著一根根巨大的天柱。每一根天柱直徑都超過百米,足有萬米之高,直插雲霄。

  其材質非金非石,通體呈現出一種暗沉的青灰色,表面銘刻著無數繁複晦澀的符文,帶著一種鎮壓一切的厚重氣息。

  周曜身旁,儲玉良鬆開了抓著他的手,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襟,指著那些天柱,語氣中帶著幾分自豪地開口道:

  「壯觀吧?」

  「這些鎮地柱的建造材料,便是我們城隍院系這次不遠萬里,用跨界法舟從玉京學府本部運輸而來的。由於這一處地府遺蹟的規模之大,簡直舉世罕見,哪怕是我們城隍院系家大業大,一家之力也根本吃不下。

  所以必須聯合各方勢力,共同建造這九九八十一根鎮地柱,以此來穩固地府遺蹟那極不穩定的時空結構,我們才能夠安全地前往遺蹟內部探索。」

  儲玉良轉過頭,看著周曜那副若有所思的模樣,開始認真地為他講解起關於神話遺蹟的知識:「在這個世界上,所謂的神話遺蹟,一共分為三種。」

  他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種,是遺蹟廢墟。

  這類遺蹟大多是神話時代的建築殘骸,因為某種原因殘留在了周天界域之中。經歷過漫長歲月的沖刷,其內部的生靈早已隕落殆盡,只餘下些許殘破的法寶和材料。

  雖然價值不高,但勝在危險程度較低,是我們周天界域之中最常見的遺蹟類型,也是大多數低階行者的樂園。」

  接著他豎起第二根手指,神情變得嚴肅了一些:

  「第二種,名為歷史殘影。

  這是一種極為特殊的遺蹟,它是神話時代某個失落的時間節點片段,被遺蹟本身的特殊規則所捕捉,融入遺蹟成為了其中的一部分。

  歷史殘影在一定程度上自成一片小天地,甚至擁有獨立的時空法則。

  其內部甚至可能有「活著』的神話生物,乃至完整的歷史場景。它們存在於遺蹟之中,就像是一段被無限循環播放的錄像帶,不斷重複著往日的畫面。」

  「我們神話行者之所以能探索失落的神話歷史,很大程度上便是藉助這些歷史殘影之中所蘊含的信息。只不過歷史殘影也有可能被某些不可知的力量所篡改,其中的信息真假難辨,甚至充滿了誤導性,所以必須要自行甄別,稍有不慎就會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最後儲玉良豎起了第三根手指,語氣中帶著深深的忌憚:

  「至於第三種,被稱為神話迴響。

  這種遺蹟往往伴隨著波及所有神話界域的大事件而生,一旦有神話迴響復甦,一定範圍內的周天界域極有可能會被強行拉回那個神話時代,其中的神話大能層出不窮,規則更是完全不同於現世。哪怕是聯邦最頂尖的強者,誤入神話迴響之中,也隨時都有可能喪命。」

  話語微頓,儲玉良眼神凝重地注視著下方那深不見底的深淵。

  「而根據院長大人的推測,這一處地府遺蹟,很有可能就是屬於第二種歷史殘影!

  而且是極高規格的那種!所以你必須要慎重對待,切不可掉以輕心。」

  聽到儲玉良的話語,周曜先是一愣,隨即下意識地問道:

  「褚老師,這是什麼意思?為什麼特意跟我說這些?」

  儲玉良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隨後他擡手打出一道法訣,在兩人周圍設下了一層隔音結界,這才壓低聲音開口道:

  「院長大人已經與其餘各方勢力的大佬定下了規矩,允許拾荒位階的神話行者提前三天進入地府遺蹟探索。

  這看似是一個公平的競爭機會,但實際上院長大人雖然沒明說,但我很清楚,他將這次探索的寶,幾乎全部押在了你一個人的身上!」

  「你經歷過十八層地獄的試煉,並且身懷十八層地獄罕見的神話特質。

  十八層地獄的根源就在這陰曹地府之中,你可以說是在場所有人中,與這陰曹地府聯繫最緊密、契合度最高的人。

  一旦進入那片歷史殘影之中,你能夠藉助十八層地獄留下的烙印,感知到別人感知不到的東西,獲得一些別人無法獲得的機緣和機會。」


  周曜神情一怔。

  他之前就在疑惑,玉京城隍費盡周折安排儲玉良將自己帶到這元明文舉天之中,卻連面都沒有見上一面,甚至連一句囑託都沒有,這實在有些反常。

  現在看來,果然跟自己的猜測相差無幾,這位大佬是有所謀劃啊。

  想到這裡,周曜臉上不自覺地露出了幾分怪異之色。

  玉京城隍說的沒錯,自己跟地府之間的聯繫確實有些緊密。

  但這種緊密程度,可能有點大大超過了他的預料。

  玉京城隍故意設局,聯合其他大勢力限制高階行者進入,專門為自己這個拾荒位階的小角色鋪路。這種做法,怎麼看都像是主動將一隻老鼠,親手送進了自家裝滿大米的米缸里。

  「不過倒也不能這麼說。」

  周曜心裡暗自嘀咕道,「這地府遺蹟本來就不是玉京城隍的,只是他從白無常那個倒霉蛋手裡騙來的坐標,他們倆都不是這地府的原主人。」

  「真要算起來,我這位手握羅酆六天權柄的陰天子,才是這地府的正統繼承人啊!」

  「這叫物歸原主,怎麼能叫老鼠進米缸呢?

  雖然心裡這麼想,但周曜表面上卻是神色如常,甚至還裝出了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繼續問道:「玉京城隍大人謀劃如此之久,甚至不惜動用這麼大的陣仗,他的目標究竟是什麼?或者說他有什麼確切的消息?」

  儲玉良深吸一口氣,神色變得異常嚴肅,一字一句地說道:

  「根據我們掌握的線索,這一處地府遺蹟,疑似是神話時代某位閻君的宮殿遺址!

  你的任務,就是進入其中,找到那座閻君宮殿之中一件至寶的蹤跡。」

  「什麼至寶?」

  周曜心中隱隱升起了幾分預感。

  緊接著,便聽到儲玉良吐出了兩個字:「孽鏡!」

  周曜瞳孔微微一縮,心中震驚的同時,又摻雜著幾分疑惑。

  他從未聽說過什麼孽鏡之名,反倒是孽鏡這個名字,他在古籍中有所耳聞。

  孽鏡,乃是傳說中地府的至寶之一,被安置在閻羅十殿的第一殿一一秦廣王殿之中。

  此鏡高懸於孽鏡之上,可映照死者前世今生的一切罪孽,審判其善惡功過,以此定其來世輪迴。雖然它的名聲遠不如生死簿、判官筆、奈何橋這些耳熟能詳的至寶響亮,卻依舊是一件擁有無上威能的寶物,絕非凡品。

  更重要的是,孽鏡乃是羅酆六天第四天宮恬昭罪氣天宮的核心顯化之一。

  若是這所謂的孽鏡真的能與傳說中的孽鏡有所關聯,甚至就是其碎片或者本體,那絕對能幫自己補全羅酆六天第四天宮的權柄!

  想到這裡,周曜的心臟猛地跳動了幾下。

  他試圖再次詢問一些關於孽鏡的詳細信息,但儲玉良卻搖了搖頭,苦笑道:

  「對於這件寶物,我也只是從玉京城隍口中聽到些許隻言片語。

  對於其中的底細,甚至是它的具體形態,我都知之甚少。這一切,都要靠你自己去探索了。」儲玉良頓了頓,再次開口道,語氣變得更加凝重:

  「除卻探查孽鏡的信息之外,這一次探索地府遺蹟,你一定要小心其中一方勢力!」

  「什麼勢力?」周曜心中一動。

  「野史俱樂部!」

  儲玉良滿臉神秘,甚至帶著幾分畏懼地說出了這個名字。

  周曜下意識地眼角一跳,差點沒繃住表情。

  他努力壓制著快要瘋狂上揚的嘴角,強行控制著面部肌肉,裝出一副驚訝且迷茫的萌新模樣問道:「野史俱樂部?那是什麼?」

  儲玉良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解釋道:

  「那是一個十分神秘,行事詭異的組織。據說聯邦內部這數百年來,眾多神話遺蹟發掘的背後,都有野史俱樂部的影子。

  他們擅長篡改歷史,編織謊言,甚至能無中生有。

  現如今野史俱樂部競然如此高調地降臨元明文舉天,必然也是另有所圖,甚至可能是在謀劃著名什麼驚天動地的大陰謀。」

  「你在裡面若是遇到了任何疑似野史俱樂部的人或者痕跡,一定要小心行事,千萬不要輕信任何歷史記錄,也不要輕易與人結盟!」


  「明白!」周曜一臉嚴肅地點頭,心中卻是樂開了花。

  小心野史俱樂部?

  我就是野史俱樂部現在的首席,我小心我自己?

  「半個時辰之後,城隍十司號會降臨到遺蹟入口處的上方。」

  儲玉良看了一眼天色,快速說道:

  「到時候,會有多位偽神強者聯手主持開啟鎮地柱的鎮壓法陣,打開一條通道讓你們通行其中。」「切記,你只有三天時間!三天之後,一旦竊火位階的高手進入,局勢將會變得無比混亂,你將再無機會獨占螯頭。」

  周曜再次鄭重點頭,表示記住了。

  就在兩人交談之際,城隍十司號那龐大的船身開始緩緩下降,巨大的陰影籠罩了下方的深淵入口。而就在這一刻,在百鬼財團、護道者聯盟、雲宮集團這三方勢力的法舟之上。

  混跡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之中的三名看似普通的拾荒圓滿神話行者,突然像是收到了某種指令一般,同時走出了人群。

  無論是周圍那些拾荒位階的同伴,還是高高在上的竊火位階強者,甚至是界域之外的偽神,此刻所有人的目光仿佛都產生了一個盲點,竟然集體無視了這三人的存在。

  沒有人注意到她們那略顯呆滯的眼神,也沒有人注意到她們身上那隱隱散發出的,與周圍格格不入的時空波動。

  三人一路暢通無阻地走到了甲板邊緣。

  然後,她們同時從懷中取出了三枚黑白配色的古樸令牌。

  那令牌之上,用一種極為古老的篆書,分別寫有陰陽兩界的字樣,散發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生死氣息。下一刻,沒有任何猶豫,三人同時揚起手臂,將手中的黑白令牌狠狠地扔向了下方那被鎮地柱死死鎮壓的地府遺蹟之中。

  在這廣袤無垠的地域中,在這數萬米的高空之上。

  這三枚小小的令牌,本應宛若三粒塵埃般微不足道,根本無法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但就在它們脫手的瞬間。

  令牌之上,突然重疊起了萬千道虛幻的影子,仿佛在這一刻,它們同時存在於過去、現在和未來的無數個時間點上。

  這種模糊了存在概念的力量,瞬間遮蔽了所有人的感知與認知。

  令牌化作三道流光,飛速落下。

  就在它們接觸到那無盡深淵入口處屏障的第一時間,天外那原本正在混沌虛空中與野史俱樂部對峙的偽神們,突然有人反應了過來。

  一聲充滿了驚怒與不可置信的咆哮,瞬間響徹天地:

  「野史俱樂部!好膽!!!」

  那是玉京城隍的聲音。

  一瞬間,那三名扔出令牌的拾荒圓滿神話行者,身體如同沙礫般崩解,魂飛魄散,徹底消散在了天地之間。

  緊接著,天外一隻遮天蔽日的金色大手,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狠狠地探入元明文舉天,試圖在最後關頭抓住那三枚陰陽兩界令。

  然而,已經遲了。

  那三枚陰陽兩界令,仿佛是三把早已配好的鑰匙,毫無阻礙地融入了地府遺蹟的屏障之中。「轟隆隆!!!」

  一聲仿佛來自九幽深處的巨響炸裂開來。

  那橫亘千里的地府入口,原本被鎮地柱死死壓制的屏障,此刻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從內部狠狠撕裂。洶湧澎湃、濃郁到了極致的幽冥陰氣,如同積蓄了億萬年的火山爆發一般,沖天而起。

  那黑色的氣柱直衝雲霄,瞬間吞沒了視線所及之處的一切!

  原本懸停在空中的跨界法舟被氣浪掀得東倒西歪,荒野上的山嶺被夷為平地,無數神話生物在陰氣中哀嚎著化為白骨。

  就連遠處的諸方集市,也被那浩蕩的幽冥之氣所吞沒,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

  整個世界,仿佛在這一刻,墜入了地獄。

  而在那維度之上的野史俱樂部中。

  第二席上,常樂天君那優雅的身影緩緩站起。

  她面對著首席寶座上的周曜,微微躬身,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禮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首席閣下,幸不辱命。」

  「好戲,開場了!」

  周曜:「?」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