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種因果，見城主
隨著周曜話音落下，原本就凝滯在空氣中的肅殺之氣，在這一刻仿佛找到了宣洩的洪口。
那縈繞在塞勒斯周身如同實質般的殺意，瞬間化作了無數道無形的枷鎖，將他死死鎖定。
塞勒斯的臉色在剎那間變得慘白如紙，隨後又湧上一抹病態的潮紅，那是極度恐懼激發出的瘋狂。他很清楚，一旦落入這些陰兵鬼卒的手中，他必死無疑。
「該死！」
塞勒斯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身體猛地向前竄出，五指成爪，帶著凌厲的勁風直抓周曜的咽喉。他這是要孤注一擲，試圖挾持這位城隍使者，以此作為要挾，在鬼將和陰兵的重重包圍中求得那一線渺茫的生機。
然而周曜只是靜靜地坐在那張太師椅上，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擡一下，右手依舊托著側臉，姿態閒適得仿佛在自家後花園賞花。
就在塞勒斯那散發著土黃色靈光的手爪距離周曜僅剩寸許之時，異變陡生。
一道幽暗的靈符從遠處落下，化作一個半透明的漆黑光罩，將周曜整個人嚴嚴實實地庇護在內。「嘭！」
塞勒斯那傾盡全力的一擊狠狠地撞擊在光罩之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那看似薄如蟬翼的光罩，在這一刻卻展現出了如同萬載玄鐵般的恐怖防禦力。
巨大的反震力道順著指尖瘋狂湧入，塞勒斯只覺得雙臂一麻，指骨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碎裂聲，整個人被硬生生地震退了數步。
「大膽妖鬼！競敢當眾行刺使者大人！」
一旁的持戟鬼將見狀，眼中鬼火猛地一跳，仿佛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他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手中的玄鐵長戟猛地一震，帶起一串悽厲的破空聲，向著塞勒斯的頭顱迎頭斬下。
雖然兩者在境界上同屬於竊火位階，但在這地府遺蹟的歷史殘影之中，鬼將占據了絕對的地利。那一戟揮出，周圍的幽冥死氣仿佛受到了某種牽引，瘋狂地向著刃口匯聚而去，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漆黑流光。
「哢嚓！哢嚓！」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周曜清晰地聽到了塞勒斯身上數個防禦飾品因為承受不住壓力而崩碎的脆響。那長戟如毒龍出洞，瞬間貫穿了塞勒斯的左肩，帶起一大片暗紅色的血跡，將其狠狠地釘在了地面上。但塞勒斯畢競也是踏入神話之路的強者，求生的本能讓他在這一刻爆發出了驚人的狠戾。
「想抓我？做夢去吧！」
塞勒斯不顧肩頭的重創，猛地噴出一口精血，雙手結印狠狠地拍擊在地面上。
「山嶽之靈，聽我號令，遁！」
隨著他的一聲暴喝，他的身軀競然在瞬間變得模糊起來，化作一道土黃色的靈光，試圖遁入那幽冥大地之中。
這是他的從九品搬山校尉神職，所自帶的天賦土遁術！
這種遁法不同於尋常的五行遁術，它與山嶽地脈相連，一旦入地便如魚得水，尋常手段根本無法追蹤其蹤跡。
然而就在塞勒斯半個身子已經沒入土中，臉上剛露出一絲劫後餘生的狂喜時，虛空中傳來一聲充滿了冷漠與嘲諷的輕笑。
「蠢貨。」
剎那間，方圓百丈之內的地面之下，突然光華大盛。
原本死寂的泥土在這一刻仿佛變成了咆哮的怒濤，一股恐怖的重力場瞬間成型，將試圖遁逃的塞勒斯硬生生地從地底擠了出來。
塞勒斯像一條死狗般摔落在地，渾身沾滿了黑色的泥土和鮮血，顯得狼狽不堪。
他驚恐地擡起頭，卻發現那持戟鬼將早已等候多時，冰冷的刃口再次抵住了他的咽喉。
眼看死神將至，塞勒斯徹底崩潰了，他發瘋似地尖叫起來，聲音在寂靜的鬼門關前顯得格外刺耳：「他不是城隍使者！他是假的！」
「他跟我一樣都是外來者，都是那些企圖染指地府的外道妖鬼！」
「將軍！千萬別被他騙了，他才是最大的細作！」
這一聲呼喊，灌注了他最後的法力，如雷鳴般在鬼門關前迴蕩。
「慢著。」
幾乎是在塞勒斯話音落下的同時，另一個清冷的聲音也隨之響起，制止了那即將斬落的長戟。塞勒斯下意識地臉色一喜，以為自己的話起到了作用，暫時撿回了一條命。
但當他擡頭對上周曜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眸時，心中的喜悅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層的絕望。因為他意識到，發出這道命令的，竟然就是那個他試圖揭穿的「騙子」。
只見周圍那些殺氣騰騰的陰兵鬼卒、嚴陣以待的持戟鬼將，甚至是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地府強者，此刻皆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望向了命令的源頭。
此時的周曜神情淡然，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藉助塞勒斯與鬼將交手的這段時間，他已經徹底梳理清楚了自己為何身在此地的前因後果。原本按照玉京城隍與各方勢力定下的規矩，應該是拾荒位階的神話行者先行進入，三天之後才輪到竊火位階。
但周曜萬萬沒想到，自家那位向來不按套路出牌的野史俱樂部第二席常樂天君，競然突發奇想整了一波大的！
她直接摧毀了地府遺蹟周圍的鎮地柱，並加速了地府遺蹟的擴散，徹底打亂了玉京城隍的謀劃，甚至連自己這個首席都被卷了進來。
周曜的本體，就這樣在毫無防備中墜入了這地府遺蹟的歷史殘影之中。
這種特殊的遺蹟空間，往往會對神話行者的記憶和認知產生巨大的影響，甚至篡改其記憶。若是周曜保持完整的陰神狀態，憑藉那足以俯瞰眾生的陰天子命格，自然可以完全無視這種影響。再不濟，也能在記憶變動後迅速恢復清明。
但壞就壞在，他現在絕大部分的陰神都端坐於野史俱樂部之中主持大局，本體之中只留存了一小部分陰神。
這就像是一個算力不足的處理器，在加載這個龐大的歷史殘影時卡頓了，導致他遲遲未能甦醒過來。直到塞勒斯那充滿惡意的傳音中提到了歷史殘影四個字，才如同當頭棒喝，徹底驚醒了周曜。恢復記憶後的周曜，面對眼前的危機，瞬間便制定好了對策。
這裡是歷史殘影，重現的是神話時代陰曹地府的一角。
生活在這裡的神話生物，並未覺察到自己只是殘影中的一部分，他們依舊按照過去的軌跡生活、戰鬥、輪迴。
這意味著，拋開歷史殘影的輪迴機制不談，這裡對於周曜來說，幾乎就是真實的陰曹地府！他身懷羅酆六天神話特質，更有陰天子命格加身，甚至已經凝聚出了紂絕陰天宮的權柄雛形。哪怕是放在這歷史殘影之中，從理論上講，他的位格也是絕對的頂點，甚至超越了大部分的閻君。只要他亮出真實的身份，完全可以號令群鬼，將塞勒斯碎屍萬段。
但這又會涉及到另一個致命的問題，那就是在神話時代，權柄和位格往往是與自身的實力深度綁定的。並不是說周曜拿到了羅酆六天的神話特質，就真的是那位至高無上的六天之神了。
這裡的神話生物雖然是殘影，但絕對不是傻子。
真要深究起來，現在的周曜空有神話特質，既無完整的權柄支撐，也無匹配的神祇司職和實力，完全就是一個外強中乾的空架子。
再加上他來歷成謎，沒有任何可以真實考察的背景，一旦暴露很容易被人看出虛實。
而且，歷史殘影之中的神話生物可不是什麼善男信女。
遇到那種忠誠一點的，或許會將周曜恭恭敬敬地押送至某位閻君面前請示。
但要是遇到某些野心勃勃想要更進一步的大妖鬼王，說不定會選擇直接將周曜吞噬，奪取他身上的神話特質，取而代之！
所以貿然暴露羅酆六天的底牌，無疑是最為愚蠢且危險的做法。
但面對塞勒斯的威脅和指證，周曜又必須拿出一些真實可信的東西來震懾全場。
於是，那枚一直被他帶在身上的州城隍寶璽，再次派上了用場。
這枚寶璽乃是他從那座廢棄廟宇之中所得，是貨真價實的神話時代遺物青州城隍印。
而其原本的執掌者青州城隍，可是一尊真正的神祗！
城隍十司乃是陰曹地府下轄統管陽世的重要機構，也是陰曹地府之屬的正神體系。
周曜搬出城隍使者這個身份，完全是恰到好處。
首先青州城隍位於陽世，與這幽冥地府隔著陰陽兩界，尋常的鬼神根本無法跨界去核實具體的任命信息。
周曜有青州城隍印在手，那就是最好的證明，誰敢質疑？
其次青州城隍作為一尊正神，地位尊崇。周曜表明城隍使者的身份，哪怕是這陰司中的鬼神，也得給幾分薄面，不敢隨意造次。
最後一點則是，城隍使者這個身份並非陰曹內部的固定司職，相對靈活自由，周曜在其中還有很大的操作空間，方便他後續的行動。
周曜的目光落在塞勒斯身上，嘴角的笑容愈發意味深長。
他很清楚，除非那個持戟鬼將能爆種一擊直接把塞勒斯的腦袋砍下來，否則這傢伙在臨死前為了求生，必然會發瘋似的主動暴露周曜的身份，甚至編造謊言來攪局。
周曜雖然可以強行命令鬼將斬殺塞勒斯，但這無疑會給自己的身份蒙上一層殺人滅口的嫌疑。這些消息傳出去，或許現在沒什麼影響，可一旦接觸到歷史殘影那些真正的大佬，所帶來的負面效果將會是致命的。
所以從周曜下令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想好了萬全的對策。
不僅要解決塞勒斯這個麻煩，還要藉此機會進一步坐實自己的身份！
「有意思。」
周曜輕輕拍了拍手，語氣中帶著幾分戲謔：「來人，把這個滿嘴胡話的外道妖鬼帶過來，讓我好好瞧瞧。」
持戟鬼將聽從命令收起長戟，像提死狗一樣一把抓住塞勒斯的頭髮，將其拖到了周曜身前，狠狠地按在地上。
「跪下！」
塞勒斯此刻早已沒了之前的高傲與囂張。
他說出那句「他也是外道妖鬼」，目的就是想在臨死前把水攪渾，拖周曜下水，以此來換取談判的籌碼。
可現在看到周曜那副淡定自若的態度，讓塞勒斯心中升起了幾分生的希望。
他以為周曜怕了，想要和他做交易。
於是他開始瘋狂地暗中傳音，語氣急切：
「救下我，我可以幫你保住身份！我可以發誓，甚至能成為你的護衛，陪你一起演戲騙過這些鬼東西。「我知道很多關於這個遺蹟的秘密，只要你救我，我都告訴你！」
然而，周曜卻仿佛全然沒有聽到塞勒斯的傳音一般。
他只是用一種看小丑的眼神看著塞勒斯，輕笑著說道：
「這金髮碧眼的域外妖鬼，倒是有趣得緊。」
一旁的陰吏見狀，生怕這位尊貴的城隍使者生氣，連忙小跑上前狠狠一腳踹在了塞勒斯的臉上，把他踹得鼻血橫流。
隨後陰吏滿臉堆笑，討好地說道：
「大人息怒！這些時日裡，這種身份暴露後情急之下胡亂攀咬，想要拉墊背的外道妖鬼多了去了，讓使者大人見笑了。」
「哎，話不能這麼說。」
周曜擺了擺手，雙眼微眯，目光在塞勒斯身上流轉，輕搖著頭說道：
「這隻妖鬼，可不一般吶。」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深沉和凝重：
「仙官授篆，那可是關乎到天庭群仙眾神威嚴的大事，豈是兒戲？」
「區區一個金髮碧眼血脈斑駁的域外妖鬼，居然能夠堂而皇之地占據仙官司職，哪怕只是一個山神一脈的從九品搬山校尉，這也太匪夷所思了。」
周曜的聲音雖然不大，但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鬼神的耳中：
「這足以見得，這金髮妖鬼的背後，肯定有更大的幕後黑手在操縱。
說不定是某位位高權重的山君、岳公，甚至是更上面的存在，出了問題啊！」
「嘶！」
此話一出，在場的所有陰吏頓時倒吸一口涼氣，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滿頭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就連一旁那個面色冷酷殺人不眨眼的持戟鬼將，此刻也忍不住渾身一顫，低下了頭，不敢再多聽半個字。
他們很清楚，若真如這位城隍使者所說，這背後涉及到了天庭神職買賣、勾結外敵的驚天黑幕。那這絕對是一件捅破天的大事！
他們這些底層的陰吏鬼將，根本沒資格參與其中，甚至連聽一下都有可能招來殺身之禍。
這番話說出，反倒是塞勒斯愣住了，他張大了嘴巴，一臉懵逼。
不是……我的從九品搬山校尉，明明是比蒙科技高層賜下的。
怎麼到了你嘴裡，就成了天庭黑幕，山君岳公勾結外敵了？
周曜沒有理會塞勒斯的懵逼，他手托著那方散發著淡淡神光的青州城隍印，緩緩從太師椅上站起身。周曜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眼前跪地滿臉鮮血的塞勒斯，眼神淡漠如水。
此時此刻，周曜可一言而決塞勒斯的生死。
兩人之間的生死因果，已然繫於周曜之手。
在塞勒斯的體內，一枚無法察覺的虛假因果之種，正在悄無聲息地凝聚。
虛假因果之種，本就是一種基於野史權柄的特殊媒介。
既然周曜之前能給化身使用，此刻本體藉助這現成的生死因果來凝聚，自然是水到渠成毫無問題。在所有人都不曾察覺的情況下，虛假因果之種悄然成型，深深地紮根在了塞勒斯的靈魂深處。只要周曜願意，隨時都可以藉助虛假因果之種編織虛假因果。
周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隨後大手一揮，冷冷地下令道：
「將這隻涉嫌勾結幕後黑手，擾亂陰司秩序的金髮碧眼外域妖鬼，給本使押入大牢！嚴加看管，聽候發落！」
「沒有本使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視，若是讓他死了或是跑了，便唯你們是問！」
「謹遵法旨！」
眾鬼將齊聲應諾，聲音震耳欲聾。
隨後幾名強壯的陰兵衝上來，給塞勒斯帶上了沉重的枷鎖，像拖死狗一樣把他拖了下去。
處理完這一切，周曜轉過身看了看一旁的持戟鬼將。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淡淡地說道：
「帶我去見此地的城主！」
「本使有要事，需當面相商。」
那縈繞在塞勒斯周身如同實質般的殺意，瞬間化作了無數道無形的枷鎖，將他死死鎖定。
塞勒斯的臉色在剎那間變得慘白如紙，隨後又湧上一抹病態的潮紅，那是極度恐懼激發出的瘋狂。他很清楚，一旦落入這些陰兵鬼卒的手中，他必死無疑。
「該死！」
塞勒斯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身體猛地向前竄出，五指成爪，帶著凌厲的勁風直抓周曜的咽喉。他這是要孤注一擲，試圖挾持這位城隍使者，以此作為要挾，在鬼將和陰兵的重重包圍中求得那一線渺茫的生機。
然而周曜只是靜靜地坐在那張太師椅上，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擡一下，右手依舊托著側臉，姿態閒適得仿佛在自家後花園賞花。
就在塞勒斯那散發著土黃色靈光的手爪距離周曜僅剩寸許之時，異變陡生。
一道幽暗的靈符從遠處落下，化作一個半透明的漆黑光罩，將周曜整個人嚴嚴實實地庇護在內。「嘭！」
塞勒斯那傾盡全力的一擊狠狠地撞擊在光罩之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那看似薄如蟬翼的光罩，在這一刻卻展現出了如同萬載玄鐵般的恐怖防禦力。
巨大的反震力道順著指尖瘋狂湧入，塞勒斯只覺得雙臂一麻，指骨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碎裂聲，整個人被硬生生地震退了數步。
「大膽妖鬼！競敢當眾行刺使者大人！」
一旁的持戟鬼將見狀，眼中鬼火猛地一跳，仿佛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他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手中的玄鐵長戟猛地一震，帶起一串悽厲的破空聲，向著塞勒斯的頭顱迎頭斬下。
雖然兩者在境界上同屬於竊火位階，但在這地府遺蹟的歷史殘影之中，鬼將占據了絕對的地利。那一戟揮出，周圍的幽冥死氣仿佛受到了某種牽引，瘋狂地向著刃口匯聚而去，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漆黑流光。
「哢嚓！哢嚓！」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周曜清晰地聽到了塞勒斯身上數個防禦飾品因為承受不住壓力而崩碎的脆響。那長戟如毒龍出洞，瞬間貫穿了塞勒斯的左肩，帶起一大片暗紅色的血跡，將其狠狠地釘在了地面上。但塞勒斯畢競也是踏入神話之路的強者，求生的本能讓他在這一刻爆發出了驚人的狠戾。
「想抓我？做夢去吧！」
塞勒斯不顧肩頭的重創，猛地噴出一口精血，雙手結印狠狠地拍擊在地面上。
「山嶽之靈，聽我號令，遁！」
隨著他的一聲暴喝，他的身軀競然在瞬間變得模糊起來，化作一道土黃色的靈光，試圖遁入那幽冥大地之中。
這是他的從九品搬山校尉神職，所自帶的天賦土遁術！
這種遁法不同於尋常的五行遁術，它與山嶽地脈相連，一旦入地便如魚得水，尋常手段根本無法追蹤其蹤跡。
然而就在塞勒斯半個身子已經沒入土中，臉上剛露出一絲劫後餘生的狂喜時，虛空中傳來一聲充滿了冷漠與嘲諷的輕笑。
「蠢貨。」
剎那間，方圓百丈之內的地面之下，突然光華大盛。
原本死寂的泥土在這一刻仿佛變成了咆哮的怒濤，一股恐怖的重力場瞬間成型，將試圖遁逃的塞勒斯硬生生地從地底擠了出來。
塞勒斯像一條死狗般摔落在地，渾身沾滿了黑色的泥土和鮮血，顯得狼狽不堪。
他驚恐地擡起頭，卻發現那持戟鬼將早已等候多時，冰冷的刃口再次抵住了他的咽喉。
眼看死神將至，塞勒斯徹底崩潰了，他發瘋似地尖叫起來，聲音在寂靜的鬼門關前顯得格外刺耳：「他不是城隍使者！他是假的！」
「他跟我一樣都是外來者，都是那些企圖染指地府的外道妖鬼！」
「將軍！千萬別被他騙了，他才是最大的細作！」
這一聲呼喊，灌注了他最後的法力，如雷鳴般在鬼門關前迴蕩。
「慢著。」
幾乎是在塞勒斯話音落下的同時，另一個清冷的聲音也隨之響起，制止了那即將斬落的長戟。塞勒斯下意識地臉色一喜，以為自己的話起到了作用，暫時撿回了一條命。
但當他擡頭對上周曜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眸時，心中的喜悅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層的絕望。因為他意識到，發出這道命令的，竟然就是那個他試圖揭穿的「騙子」。
只見周圍那些殺氣騰騰的陰兵鬼卒、嚴陣以待的持戟鬼將，甚至是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地府強者，此刻皆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望向了命令的源頭。
此時的周曜神情淡然，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藉助塞勒斯與鬼將交手的這段時間，他已經徹底梳理清楚了自己為何身在此地的前因後果。原本按照玉京城隍與各方勢力定下的規矩，應該是拾荒位階的神話行者先行進入，三天之後才輪到竊火位階。
但周曜萬萬沒想到，自家那位向來不按套路出牌的野史俱樂部第二席常樂天君，競然突發奇想整了一波大的！
她直接摧毀了地府遺蹟周圍的鎮地柱，並加速了地府遺蹟的擴散，徹底打亂了玉京城隍的謀劃，甚至連自己這個首席都被卷了進來。
周曜的本體，就這樣在毫無防備中墜入了這地府遺蹟的歷史殘影之中。
這種特殊的遺蹟空間，往往會對神話行者的記憶和認知產生巨大的影響，甚至篡改其記憶。若是周曜保持完整的陰神狀態，憑藉那足以俯瞰眾生的陰天子命格，自然可以完全無視這種影響。再不濟，也能在記憶變動後迅速恢復清明。
但壞就壞在，他現在絕大部分的陰神都端坐於野史俱樂部之中主持大局，本體之中只留存了一小部分陰神。
這就像是一個算力不足的處理器，在加載這個龐大的歷史殘影時卡頓了，導致他遲遲未能甦醒過來。直到塞勒斯那充滿惡意的傳音中提到了歷史殘影四個字，才如同當頭棒喝，徹底驚醒了周曜。恢復記憶後的周曜，面對眼前的危機，瞬間便制定好了對策。
這裡是歷史殘影，重現的是神話時代陰曹地府的一角。
生活在這裡的神話生物，並未覺察到自己只是殘影中的一部分，他們依舊按照過去的軌跡生活、戰鬥、輪迴。
這意味著，拋開歷史殘影的輪迴機制不談，這裡對於周曜來說，幾乎就是真實的陰曹地府！他身懷羅酆六天神話特質，更有陰天子命格加身，甚至已經凝聚出了紂絕陰天宮的權柄雛形。哪怕是放在這歷史殘影之中，從理論上講，他的位格也是絕對的頂點，甚至超越了大部分的閻君。只要他亮出真實的身份，完全可以號令群鬼，將塞勒斯碎屍萬段。
但這又會涉及到另一個致命的問題，那就是在神話時代，權柄和位格往往是與自身的實力深度綁定的。並不是說周曜拿到了羅酆六天的神話特質，就真的是那位至高無上的六天之神了。
這裡的神話生物雖然是殘影，但絕對不是傻子。
真要深究起來，現在的周曜空有神話特質，既無完整的權柄支撐，也無匹配的神祇司職和實力，完全就是一個外強中乾的空架子。
再加上他來歷成謎，沒有任何可以真實考察的背景，一旦暴露很容易被人看出虛實。
而且，歷史殘影之中的神話生物可不是什麼善男信女。
遇到那種忠誠一點的，或許會將周曜恭恭敬敬地押送至某位閻君面前請示。
但要是遇到某些野心勃勃想要更進一步的大妖鬼王，說不定會選擇直接將周曜吞噬，奪取他身上的神話特質，取而代之！
所以貿然暴露羅酆六天的底牌，無疑是最為愚蠢且危險的做法。
但面對塞勒斯的威脅和指證，周曜又必須拿出一些真實可信的東西來震懾全場。
於是，那枚一直被他帶在身上的州城隍寶璽，再次派上了用場。
這枚寶璽乃是他從那座廢棄廟宇之中所得，是貨真價實的神話時代遺物青州城隍印。
而其原本的執掌者青州城隍，可是一尊真正的神祗！
城隍十司乃是陰曹地府下轄統管陽世的重要機構，也是陰曹地府之屬的正神體系。
周曜搬出城隍使者這個身份，完全是恰到好處。
首先青州城隍位於陽世，與這幽冥地府隔著陰陽兩界，尋常的鬼神根本無法跨界去核實具體的任命信息。
周曜有青州城隍印在手，那就是最好的證明，誰敢質疑？
其次青州城隍作為一尊正神，地位尊崇。周曜表明城隍使者的身份，哪怕是這陰司中的鬼神，也得給幾分薄面，不敢隨意造次。
最後一點則是，城隍使者這個身份並非陰曹內部的固定司職，相對靈活自由，周曜在其中還有很大的操作空間，方便他後續的行動。
周曜的目光落在塞勒斯身上，嘴角的笑容愈發意味深長。
他很清楚，除非那個持戟鬼將能爆種一擊直接把塞勒斯的腦袋砍下來，否則這傢伙在臨死前為了求生，必然會發瘋似的主動暴露周曜的身份，甚至編造謊言來攪局。
周曜雖然可以強行命令鬼將斬殺塞勒斯，但這無疑會給自己的身份蒙上一層殺人滅口的嫌疑。這些消息傳出去，或許現在沒什麼影響，可一旦接觸到歷史殘影那些真正的大佬，所帶來的負面效果將會是致命的。
所以從周曜下令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想好了萬全的對策。
不僅要解決塞勒斯這個麻煩，還要藉此機會進一步坐實自己的身份！
「有意思。」
周曜輕輕拍了拍手，語氣中帶著幾分戲謔：「來人，把這個滿嘴胡話的外道妖鬼帶過來，讓我好好瞧瞧。」
持戟鬼將聽從命令收起長戟，像提死狗一樣一把抓住塞勒斯的頭髮，將其拖到了周曜身前，狠狠地按在地上。
「跪下！」
塞勒斯此刻早已沒了之前的高傲與囂張。
他說出那句「他也是外道妖鬼」，目的就是想在臨死前把水攪渾，拖周曜下水，以此來換取談判的籌碼。
可現在看到周曜那副淡定自若的態度，讓塞勒斯心中升起了幾分生的希望。
他以為周曜怕了，想要和他做交易。
於是他開始瘋狂地暗中傳音，語氣急切：
「救下我，我可以幫你保住身份！我可以發誓，甚至能成為你的護衛，陪你一起演戲騙過這些鬼東西。「我知道很多關於這個遺蹟的秘密，只要你救我，我都告訴你！」
然而，周曜卻仿佛全然沒有聽到塞勒斯的傳音一般。
他只是用一種看小丑的眼神看著塞勒斯，輕笑著說道：
「這金髮碧眼的域外妖鬼，倒是有趣得緊。」
一旁的陰吏見狀，生怕這位尊貴的城隍使者生氣，連忙小跑上前狠狠一腳踹在了塞勒斯的臉上，把他踹得鼻血橫流。
隨後陰吏滿臉堆笑，討好地說道：
「大人息怒！這些時日裡，這種身份暴露後情急之下胡亂攀咬，想要拉墊背的外道妖鬼多了去了，讓使者大人見笑了。」
「哎，話不能這麼說。」
周曜擺了擺手，雙眼微眯，目光在塞勒斯身上流轉，輕搖著頭說道：
「這隻妖鬼，可不一般吶。」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深沉和凝重：
「仙官授篆，那可是關乎到天庭群仙眾神威嚴的大事，豈是兒戲？」
「區區一個金髮碧眼血脈斑駁的域外妖鬼，居然能夠堂而皇之地占據仙官司職，哪怕只是一個山神一脈的從九品搬山校尉，這也太匪夷所思了。」
周曜的聲音雖然不大，但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鬼神的耳中：
「這足以見得，這金髮妖鬼的背後，肯定有更大的幕後黑手在操縱。
說不定是某位位高權重的山君、岳公，甚至是更上面的存在，出了問題啊！」
「嘶！」
此話一出，在場的所有陰吏頓時倒吸一口涼氣，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滿頭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就連一旁那個面色冷酷殺人不眨眼的持戟鬼將，此刻也忍不住渾身一顫，低下了頭，不敢再多聽半個字。
他們很清楚，若真如這位城隍使者所說，這背後涉及到了天庭神職買賣、勾結外敵的驚天黑幕。那這絕對是一件捅破天的大事！
他們這些底層的陰吏鬼將，根本沒資格參與其中，甚至連聽一下都有可能招來殺身之禍。
這番話說出，反倒是塞勒斯愣住了，他張大了嘴巴，一臉懵逼。
不是……我的從九品搬山校尉，明明是比蒙科技高層賜下的。
怎麼到了你嘴裡，就成了天庭黑幕，山君岳公勾結外敵了？
周曜沒有理會塞勒斯的懵逼，他手托著那方散發著淡淡神光的青州城隍印，緩緩從太師椅上站起身。周曜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眼前跪地滿臉鮮血的塞勒斯，眼神淡漠如水。
此時此刻，周曜可一言而決塞勒斯的生死。
兩人之間的生死因果，已然繫於周曜之手。
在塞勒斯的體內，一枚無法察覺的虛假因果之種，正在悄無聲息地凝聚。
虛假因果之種，本就是一種基於野史權柄的特殊媒介。
既然周曜之前能給化身使用，此刻本體藉助這現成的生死因果來凝聚，自然是水到渠成毫無問題。在所有人都不曾察覺的情況下，虛假因果之種悄然成型，深深地紮根在了塞勒斯的靈魂深處。只要周曜願意，隨時都可以藉助虛假因果之種編織虛假因果。
周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隨後大手一揮，冷冷地下令道：
「將這隻涉嫌勾結幕後黑手，擾亂陰司秩序的金髮碧眼外域妖鬼，給本使押入大牢！嚴加看管，聽候發落！」
「沒有本使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視，若是讓他死了或是跑了，便唯你們是問！」
「謹遵法旨！」
眾鬼將齊聲應諾，聲音震耳欲聾。
隨後幾名強壯的陰兵衝上來，給塞勒斯帶上了沉重的枷鎖，像拖死狗一樣把他拖了下去。
處理完這一切，周曜轉過身看了看一旁的持戟鬼將。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淡淡地說道：
「帶我去見此地的城主！」
「本使有要事，需當面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