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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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彪沉默片刻,悶聲道:「誰?」

  「具體是誰,我不知道。」孫旺搖頭,「但能讓一個剛立功的新人直接被踢出城,塞到渡口……這能量,至少是捉妖司上層,甚至可能是城主府那邊。」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咱們倆在這熬了這麼多年,你是因為年紀大了氣血衰弱,被踢過來的;我是因為受了暗傷,前途斷了,被發配來的。咱們都沒希望了。」

  「可如果能借著這次機會,踩著他,入那位大人物的眼呢?」

  張彪猛地抬頭。

  「你是說……」

  「對。」孫旺點頭,「咱們把他壓下去,把他踩死,然後報上去。那位大人物一高興,說不定就把咱們調回城了。總比在這鬼地方,一天天等死強。」

  張彪呼吸急促起來,眼中閃過掙扎。

  他在這城外駐地,不停輪換,每天面對河水、妖魔、還有那些貪婪的雜役,早就麻木了。

  回城……他做夢都想。

  可……

  「陳惑不是善茬。」張彪低聲道,「今天他殺人斬妖,手段狠辣。咱們跟他硬碰硬,未必能贏。」

  「硬碰硬?」孫旺笑了,笑容陰冷,「誰說要硬碰硬了?」

  「制一個人,手段多得很……」

  突然……

  「砰!」

  窗戶炸裂!

  木屑紛飛中,一道人影如鬼魅般竄入,速度快得只剩殘影。

  孫旺甚至沒看清來人的臉,只感到脖頸一緊。

  一隻鐵鉗般的手,扼住了他的咽喉。

  力道之大,讓他瞬間窒息。

  「嗬……嗬……」

  他雙手瘋狂抓撓,想掰開那隻手,但紋絲不動。

  來人將他提起,雙腳離地,按在牆上。

  然後,一張年輕、平靜、卻冰冷得可怕的臉,湊到他面前。

  深青色制服,腰間銅牌。

  陳惑。

  ……

  「咳咳……咳咳咳……」

  孫旺跪倒在地,雙手捂著喉嚨,劇烈地咳嗽著。

  每咳一下,都感覺肺葉在抽搐,喉嚨火辣辣地疼,像是被烙鐵燙過。

  他抬起頭,臉上還殘留著窒息的青紫色,眼中滿是驚懼和後怕。

  就在剛才,他距離死亡只有一線。

  那隻手扼住他咽喉的瞬間,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冰冷!

  呼吸斷絕,血液停滯,意識開始模糊。

  他甚至來不及反抗,或者說,根本沒有反抗的能力。

  太快了。

  快到像是幻覺。

  但脖頸上清晰的指痕,還有喉嚨里殘留的痛楚,都在提醒他,這是真的。

  張彪站在一旁,臉色鐵青,嘴唇哆嗦,想說點什麼,卻又不知如何開口。

  他眼睜睜看著陳惑破窗而入,如鬼魅般制住孫旺,又看著他鬆開手,退到幾步外的椅子上坐下。

  整個過程,不過三息時間。

  而這三息里,張彪甚至沒能做出任何反應。

  房間裡,一片死寂。

  只有孫旺壓抑的咳嗽聲,還有油燈燃燒的「噼啪」輕響。

  陳惑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一塊布巾,擦了擦手,剛才扼住孫旺的手。

  動作很慢,很仔細,像是在擦拭什麼髒東西。

  擦完了,他將布巾扔回桌上,這才抬眼,看向兩人。

  目光平靜,但平靜之下,是冰冷的殺意。

  「我這個人,不喜歡麻煩。」陳惑開口,「剛才,只是給你一個教訓。」

  他頓了頓,補充道:「但我只給人一次教訓的機會。第二次,就是不死不休。」

  孫旺身體一顫,咳嗽聲停了。

  張彪咽了口唾沫。

  陳惑換了個姿勢,靠向椅背,繼續道:


  「這裡的規章,我已經看過了。」

  「三個巡察使,職位相同,品階相當,沒有高下之分。共同的任務,就是守護好渡口,嚴查妖魔。」

  「以後,我自有安排。你們兩個,不用來打擾我。有事,我自會出手。」

  他說得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但話里的意思,再清楚不過:

  渡口的事,他不插手。

  你們兩個,自己拿主意就好。

  但也別來煩我。

  張彪和孫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屈辱和……無力。

  陳惑看了他們一眼,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至於有人想踩著我上位?」

  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嘲諷:

  「都是被貶到這裡的可憐人,不學會抱團取暖,反而自相殘殺。能爬回葫蘆城才怪。」

  這話像一把刀子,扎進兩人心裡。

  張彪臉色更加難看,孫旺則低下頭,拳頭握緊,指甲掐進掌心。

  房間裡又安靜下來。

  油燈的火苗跳動了一下,將三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老長。

  半晌,陳惑再次開口:

  「我說完了。」

  他目光掃過兩人:

  「誰贊成,誰反對?」

  聲音很輕,卻重若千鈞。

  張彪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陳惑那雙平靜的眼睛,話又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氣,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陳……陳小友說得對。青石渡口其實挺清閒的,我和孫旺就能處理日常事務。陳大人初來乍到,多熟悉熟悉環境也好。」

  說完,他看向孫旺,忍不住咳嗽兩聲,眼神示意。

  孫旺緩緩抬起頭。

  他臉上還殘留著指痕,青紫交錯,看著有些猙獰。但眼中的驚懼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

  他盯著陳惑看了幾息,突然抬手,抱拳行禮。

  動作很標準,但帶著幾分僵硬。

  「我……不服氣。」

  張彪臉色一變,連忙道:「孫旺!你……」

  孫旺繼續道:

  「剛才,你是偷襲。若正面對決,我未必輸。」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但是……我認同你剛才的話。」

  「都是被貶到這裡的人,自相殘殺,確實沒意思。」

  說完,他垂下雙手,低下頭,不再看陳惑。

  像是被徹底打擊了,又像是在沉思什麼。

  陳惑看著他,點了點頭:

  「早這樣,不就好了。」

  他站起身,推門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房間裡,只剩下張彪和孫旺。

  還有那盞搖曳的油燈。

  良久,張彪才長長吐出一口氣,抹了抹額頭的冷汗:

  「你……你剛才嚇死我了!」

  孫旺沒說話。

  他走到桌邊,拿起酒壺,倒了一杯,一飲而盡。

  酒很烈,辣得他咳嗽起來,牽動喉嚨的傷,疼得齜牙咧嘴。

  「他說的沒錯。」孫旺放下酒杯,低聲道,「咱們確實……都是可憐人。」

  張彪沉默了。

  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喃喃道:

  「這個陳惑……不簡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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