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刁難
青石渡口。
黑水河在這裡拐了一個平緩的彎，水流減緩，形成一處天然渡口。
岸邊壘著青石板，已經被踩得光滑發亮。
幾條簡陋的木棧橋延伸進河裡，隨著水波輕輕晃動。幾艘渡船停靠在棧橋旁，船身上沾滿河泥和水草。
河面寬闊，水色深黑，在陽光下泛著油膩的光澤。
對岸的景致截然不同，林木更加茂密幽深，隱約能看到霧氣繚繞，偶爾傳來幾聲怪異的鳥叫，穿透河面傳過來，帶著說不出的陰森。
渡口後方約百步處，立著一座院子。
青磚灰瓦，圍牆不高，能看到裡面的屋脊。院門口掛著一塊木牌，風吹日曬，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但還能辨認出「青石驛站」四個字。
陳惑站在渡口邊，靜靜看了一會兒。
幾個穿著粗布短打的漢子正從一艘渡船上卸貨，木箱麻袋，堆在岸邊。
另有兩個穿著皂衣的人手持鐵尺，在一旁翻檢，動作粗魯，不時呵斥幾句。
渡船上的人垂手站著，臉上陪著笑，眼中卻藏著不甘。
「這位……大人？」
一個試探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陳惑轉身。
一個三十出頭的漢子小跑過來，一身灰布衣，腰帶上掛著一串鑰匙，走路時叮噹作響。
他皮膚黝黑，臉上有幾道淺疤，眼神精明，一看就是常在外混的人。
漢子跑到近前，看清陳惑身上的捉妖司制服，深青色，袖口繡著雲紋，腰帶上掛著捉妖司的銅牌，頓時堆起笑容，腰彎了下去:
「您就是捉妖司新派下來的大人吧？小的王五，是驛站的雜役頭目。前幾日就接到通知，說會有新大人來，我們一直盼著呢！」
態度殷勤，但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陳惑點頭:「陳惑。」
「陳大人！」王五笑容更盛，「一路辛苦！驛站就在前面，小的帶您過去。」
「您來得正好，這會兒張大人和孫大人都出去了，院子裡清靜，您先歇歇腳。」
陳惑沒接話，只示意他帶路。
王五連忙側身引路，一邊走一邊說:
「咱們青石驛站，以前是正經的官驛，傳信換馬的。」
「後來世道亂了，城與城之間聯繫少了，就改成看守渡口了。」
「現在驛站里，算上您，一共三位捉妖司的大人坐鎮。張大人叫張彪，孫大人叫孫旺。」
「手下有二十來個雜役，都是臨時招募的，負責日常巡查、檢查貨物、維護渡口。這些人粗野慣了，但幹活還算賣力。」
說話間，已到院門前。
院門開著，能看到裡面是個四合院的格局。
正對著的是三間正屋，兩側是廂房。院子裡晾曬著一些衣物，角落裡堆著雜七雜八的工具。
幾個雜役正在院裡忙碌，有的在磨刀，有的在整理繩索，看到王五帶著陳惑進來，都停下動作，目光投過來。
眼神各異，有好奇，有打量，也有幾分不以為然。
「都愣著幹什麼？」王五呵斥一聲，「這位是新來的陳大人，以後就是咱們驛站的巡察使之一！還不快見禮！」
雜役們稀稀拉拉地行禮，聲音參差不齊:
「見過陳大人。」
陳惑掃了一眼，沒說話。
王五有些尷尬，忙引著陳惑往正屋走:「陳大人，您先到正屋坐，我讓人沏茶。等張大人和孫大人回來，再給您正式接風。」
「不必。」陳惑停下腳步，「按規矩，我先登記入職。」
王五一愣，隨即笑道:「是是是，您說得對。登記在帳房那邊，我這就帶您去。」
帳房在左側廂房最裡間。
房間不大，靠牆擺著一個木櫃，一張方桌，兩把椅子。桌上堆著帳本、名冊，筆墨紙硯齊全。
一個四十多歲的漢子坐在桌後，正低頭撥弄算盤。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
此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長衫，三角眼，臉頰消瘦，嘴唇抿得很緊，一副凶戾模樣。
「吳哥，這位是新來的陳大人，來登記入職。」王五介紹道。
吳哥推了推眼鏡，上下打量陳惑一番，慢吞吞地站起身，拱了拱手:「陳大人。」
陳惑點頭:「有勞。」
吳哥從柜子里取出一本厚厚的名冊，翻開到某一頁，又拿出一張空白的登記表，鋪在桌上。
「按規矩，新入職的巡察使，需要填寫這份登記表，並查驗身份銅牌、調令文書。」吳哥聲音平淡，「陳大人請坐。」
陳惑在對面坐下。
王五識趣地退到門外，但沒有離開，就站在門邊。
老吳將登記表推到陳惑面前，又遞過一支筆。
陳惑接過，開始填寫。
姓名、年齡、籍貫、入司時間、原屬小隊、調令緣由……
帳房裡，填好表格，遞給吳哥。
吳哥接過表格，檢查一遍，然後笑著將表格重新推回陳惑身前。
「陳大人，入司時間需具體到具體時辰。」吳哥面帶笑容，「您只寫了『乙巳年九月』，這不夠。」
陳惑抬眼看他。
吳哥神色坦然，仿佛只是在執行一條再正常不過的規定。
窗外傳來雜役們的說笑聲，還有渡口那邊隱約的吆喝，陽光斜照進屋子，照亮空氣中飛舞的塵埃。
「好。」陳惑收回筆，蘸了蘸墨，在「乙巳年九月」後面添上「初七，巳時三刻」。
他將登記表推回去。
吳哥接過來，仔細看了看，手指在紙上摩挲片刻，忽然皺起眉:「這裡有個墨點。」
陳惑看過去，正是剛才筆尖停頓暈開的那一點，綠豆大小，在「籍貫」二字旁邊。
「表格不能有塗改污漬。」
吳哥從抽屜里又取出一張空白登記表，推到陳惑面前。
「陳大人，麻煩重新填寫一張。」
他的語氣平靜，甚至帶著幾分理所當然。
陳惑沒接。
他盯著吳哥看了三息時間，目光平靜，卻讓吳哥心裡莫名一緊。
但吳哥很快穩住心神。
一個被打壓發配來的新人，能翻起什麼浪？
張彪大人和孫旺大人走前特意交代過，要給這位「陳大人」好好「接風」。
自己在這驛站幹了七年，見過的巡察使來來去去十幾個，哪個不是剛開始趾高氣揚，最後還不是得按驛站的規矩來？
想到這裡，吳哥腰板又挺直了些。
黑水河在這裡拐了一個平緩的彎，水流減緩，形成一處天然渡口。
岸邊壘著青石板，已經被踩得光滑發亮。
幾條簡陋的木棧橋延伸進河裡，隨著水波輕輕晃動。幾艘渡船停靠在棧橋旁，船身上沾滿河泥和水草。
河面寬闊，水色深黑，在陽光下泛著油膩的光澤。
對岸的景致截然不同，林木更加茂密幽深，隱約能看到霧氣繚繞，偶爾傳來幾聲怪異的鳥叫，穿透河面傳過來，帶著說不出的陰森。
渡口後方約百步處，立著一座院子。
青磚灰瓦，圍牆不高，能看到裡面的屋脊。院門口掛著一塊木牌，風吹日曬，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但還能辨認出「青石驛站」四個字。
陳惑站在渡口邊，靜靜看了一會兒。
幾個穿著粗布短打的漢子正從一艘渡船上卸貨，木箱麻袋，堆在岸邊。
另有兩個穿著皂衣的人手持鐵尺，在一旁翻檢，動作粗魯，不時呵斥幾句。
渡船上的人垂手站著，臉上陪著笑，眼中卻藏著不甘。
「這位……大人？」
一個試探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陳惑轉身。
一個三十出頭的漢子小跑過來，一身灰布衣，腰帶上掛著一串鑰匙，走路時叮噹作響。
他皮膚黝黑，臉上有幾道淺疤，眼神精明，一看就是常在外混的人。
漢子跑到近前，看清陳惑身上的捉妖司制服，深青色，袖口繡著雲紋，腰帶上掛著捉妖司的銅牌，頓時堆起笑容，腰彎了下去:
「您就是捉妖司新派下來的大人吧？小的王五，是驛站的雜役頭目。前幾日就接到通知，說會有新大人來，我們一直盼著呢！」
態度殷勤，但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陳惑點頭:「陳惑。」
「陳大人！」王五笑容更盛，「一路辛苦！驛站就在前面，小的帶您過去。」
「您來得正好，這會兒張大人和孫大人都出去了，院子裡清靜，您先歇歇腳。」
陳惑沒接話，只示意他帶路。
王五連忙側身引路，一邊走一邊說:
「咱們青石驛站，以前是正經的官驛，傳信換馬的。」
「後來世道亂了，城與城之間聯繫少了，就改成看守渡口了。」
「現在驛站里，算上您，一共三位捉妖司的大人坐鎮。張大人叫張彪，孫大人叫孫旺。」
「手下有二十來個雜役，都是臨時招募的，負責日常巡查、檢查貨物、維護渡口。這些人粗野慣了，但幹活還算賣力。」
說話間，已到院門前。
院門開著，能看到裡面是個四合院的格局。
正對著的是三間正屋，兩側是廂房。院子裡晾曬著一些衣物，角落裡堆著雜七雜八的工具。
幾個雜役正在院裡忙碌，有的在磨刀，有的在整理繩索，看到王五帶著陳惑進來，都停下動作，目光投過來。
眼神各異，有好奇，有打量，也有幾分不以為然。
「都愣著幹什麼？」王五呵斥一聲，「這位是新來的陳大人，以後就是咱們驛站的巡察使之一！還不快見禮！」
雜役們稀稀拉拉地行禮，聲音參差不齊:
「見過陳大人。」
陳惑掃了一眼，沒說話。
王五有些尷尬，忙引著陳惑往正屋走:「陳大人，您先到正屋坐，我讓人沏茶。等張大人和孫大人回來，再給您正式接風。」
「不必。」陳惑停下腳步，「按規矩，我先登記入職。」
王五一愣，隨即笑道:「是是是，您說得對。登記在帳房那邊，我這就帶您去。」
帳房在左側廂房最裡間。
房間不大，靠牆擺著一個木櫃，一張方桌，兩把椅子。桌上堆著帳本、名冊，筆墨紙硯齊全。
一個四十多歲的漢子坐在桌後，正低頭撥弄算盤。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
此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長衫，三角眼，臉頰消瘦，嘴唇抿得很緊，一副凶戾模樣。
「吳哥，這位是新來的陳大人，來登記入職。」王五介紹道。
吳哥推了推眼鏡，上下打量陳惑一番，慢吞吞地站起身，拱了拱手:「陳大人。」
陳惑點頭:「有勞。」
吳哥從柜子里取出一本厚厚的名冊，翻開到某一頁，又拿出一張空白的登記表，鋪在桌上。
「按規矩，新入職的巡察使，需要填寫這份登記表，並查驗身份銅牌、調令文書。」吳哥聲音平淡，「陳大人請坐。」
陳惑在對面坐下。
王五識趣地退到門外，但沒有離開，就站在門邊。
老吳將登記表推到陳惑面前，又遞過一支筆。
陳惑接過，開始填寫。
姓名、年齡、籍貫、入司時間、原屬小隊、調令緣由……
帳房裡，填好表格，遞給吳哥。
吳哥接過表格，檢查一遍，然後笑著將表格重新推回陳惑身前。
「陳大人，入司時間需具體到具體時辰。」吳哥面帶笑容，「您只寫了『乙巳年九月』，這不夠。」
陳惑抬眼看他。
吳哥神色坦然，仿佛只是在執行一條再正常不過的規定。
窗外傳來雜役們的說笑聲，還有渡口那邊隱約的吆喝，陽光斜照進屋子，照亮空氣中飛舞的塵埃。
「好。」陳惑收回筆，蘸了蘸墨，在「乙巳年九月」後面添上「初七，巳時三刻」。
他將登記表推回去。
吳哥接過來，仔細看了看，手指在紙上摩挲片刻，忽然皺起眉:「這裡有個墨點。」
陳惑看過去，正是剛才筆尖停頓暈開的那一點，綠豆大小，在「籍貫」二字旁邊。
「表格不能有塗改污漬。」
吳哥從抽屜里又取出一張空白登記表，推到陳惑面前。
「陳大人，麻煩重新填寫一張。」
他的語氣平靜，甚至帶著幾分理所當然。
陳惑沒接。
他盯著吳哥看了三息時間，目光平靜，卻讓吳哥心裡莫名一緊。
但吳哥很快穩住心神。
一個被打壓發配來的新人，能翻起什麼浪？
張彪大人和孫旺大人走前特意交代過，要給這位「陳大人」好好「接風」。
自己在這驛站幹了七年，見過的巡察使來來去去十幾個，哪個不是剛開始趾高氣揚，最後還不是得按驛站的規矩來？
想到這裡，吳哥腰板又挺直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