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規矩與刀
陳惑終於伸手，接過那張空白表格。
鋪平，提筆，蘸墨。
從頭開始寫。
一筆一划，工工整整。
寫完後，陳惑再次將表格推過去。
吳哥接過來，這次看得格外仔細，他從頭看到尾，又從尾看到頭，甚至還對著光看了紙張背面。
最後，他點了點頭:
「沒問題了。」
陳惑沒說話。
吳哥打開身後的木櫃，取出一本厚厚的名冊，將陳惑的登記表夾進其中一頁，用鎮紙壓好。
然後，他從柜子下層取出一個木盒。
打開木盒，裡面鋪著紅綢，整齊碼放著三塊銅製腰牌，其中兩塊已經被人取走，只剩最後一塊。
吳哥取出那塊銅牌，轉身遞給陳惑。
銅牌巴掌大小，呈長方形，邊緣磨得光滑。
正面陽刻「巡察」二字，筆畫剛勁；背面陰刻「青石渡口」四字，字跡稍小。
陳惑伸手去接。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碰到銅牌的瞬間……
吳哥手腕一松。
「啪嗒。」
銅牌掉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陳惑腳邊。
帳房裡瞬間安靜。
吳哥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和歉意:「哎呀，陳大人，您沒接穩……」
雖然這麼說著，但是他屁股黏在板凳上一樣，紋絲不動。
所有雜役都停下手中動作，用眼角餘光瞥向此處，落在陳惑什麼。
所有人都在等著陳惑的反應。
然而，陳惑的反應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什麼都沒說，自己彎腰，撿起了銅牌。
銅牌入手冰涼，沉甸甸的。
陳惑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牌面，然後將銅牌握在掌心。
吳哥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果然是個沒脾氣的，被這樣刁難，連句硬話都不敢說，只會逆來順受。
外面院子裡，幾個雜役正偷偷往帳房這邊看。
看到陳惑彎腰撿牌，有人忍不住嗤笑一聲，壓低聲音:
「還真是個軟骨頭。」
「聽說在城裡得罪了大人物，被打發來的。」
「嘖嘖，捉妖司的人混成這樣，也是少見。」
「吳哥這手玩得漂亮，看他以後還敢不敢擺架子。」
議論聲不大，但足夠清晰。
吳哥聽得真切，嘴角忍不住翹了翹。
他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口氣:
「陳大人，登記完成了，您的住處是西廂房第二間，被褥用具都已經備好，若是沒別的事，您可以先去安頓……」
「等等。」陳惑忽然開口。
吳哥一愣:「陳大人還有事？」
陳惑握緊銅牌，走到帳房門口。
院子裡，六七個雜役或站或坐，看似在忙活，實則都豎著耳朵，見陳惑出來，他們紛紛移開目光，假裝做事。
陳惑掃視一圈，最後目光回到吳哥身上。
「吳三耳對吧。」陳惑聲音平靜，「我登記完成了？」
吳哥皺眉，覺得這問題多餘:「對。」
「那我問清楚，從現在起，我就是青石渡口的三位巡察使之一，沒錯吧？」
「沒錯。」吳哥有些不耐煩了，「陳大人，這些剛才都說過了，您要是沒事……」
「有事。」
陳惑打斷他。
然後，在所有人注視下，他抬起握牌的手，手腕一翻……
銅牌劃出一道弧線，越過半個院子，「噗通」一聲，掉進了院子中央的那口水井裡。
水花聲清晰可聞。
院子裡瞬間死寂。
所有雜役都愣住了，呆呆地看著那口井，又看向陳惑。
吳哥臉上的不耐煩凝固了，隨即轉為驚愕，然後湧上怒色:
「你這是做什麼？！那是巡察使腰牌，你怎麼能……」
「我知道。」陳惑轉過身，面對吳哥，「所以我現在需要它。」
他抬手指向水井:
「你去，給我撿回來。」
吳哥瞪大了眼睛，以為自己聽錯了:「您……您說什麼？」
「我說，」陳惑一字一頓，「你，去井裡，把我的腰牌撿回來。」
吳哥臉色漲紅:「陳大人！是你自己把腰牌扔進井裡的！憑什麼讓我去撿？！」
「就憑我現在是巡察使。」陳惑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而你，是驛站的雜役管事。」
話音未落，黑刀出鞘。
烏黑刀身壓在吳哥的肩上，刀刃冰涼，帶著沉甸甸的重量。
吳哥肩膀一沉，整個人被壓得弓起背。
他想挺直，但刀上的力量越來越大，像是一座山緩緩壓下來。
「陳、陳大人……」吳哥從牙縫裡擠出聲音，「你……您這是什麼意思……」
陳惑沒說話，手上繼續加力。
吳哥膝蓋開始發軟，他咬牙硬撐，額頭青筋暴起，臉漲成豬肝色。
但人力終究抵不過刀勁，他的身體一點點下沉，左膝「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濺起薄薄的灰塵。
然後是右膝。
刀鋒已經切入肩頭的布料，觸及皮肉。
刺痛傳來，吳哥能感覺到溫熱的血順著後背往下淌。
院子裡鴉雀無聲。
所有雜役都屏住呼吸，看著這一幕，有人想開口勸，但看到陳惑冰冷的側臉，話又咽了回去。
「陳惑！」吳哥終於忍不住嘶吼，「就算你是巡察使，也不能無故對雜役動私刑！驛站規矩……」
「規矩？」陳惑打斷他。
他抬手指向正堂大門。
大門敞開著，門內正對的牆壁上，掛著一塊木匾，上面密密麻麻刻著字。
「青石渡口規章。」陳惑聲音清晰，每個字都傳進在場每個人耳朵里。
「第三條:渡口巡察使之令，即為最高指令。所有雜役、力夫、船工，須無條件遵從。」
「違令者，巡察使可依情節輕重，自行處罰。」
吳哥臉色一白。
這條規矩他當然知道，但歷來巡察使都不會當真……畢竟雜役也是人，做得太過分容易激起譁變。
可眼前這位，似乎不這麼想。
「就算……就算按規矩，你最多杖責二十！」吳哥咬牙道，「沒有殺人的道理！」
陳惑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嘴角只勾起一絲弧度，眼睛裡卻沒有絲毫笑意。
「吳管事果然熟悉規章。」陳惑緩緩道，「那第四條，你也該記得吧？」
吳哥一愣。
腦子裡飛快回想。
青石渡口規章第四條……
他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第四條。」陳惑替他念了出來，「巡察期間，如有人員行為詭異、言語反常，疑似遭妖魔附身或偽裝，巡察使可先行控制，必要時……先斬後奏。」
鋪平，提筆，蘸墨。
從頭開始寫。
一筆一划，工工整整。
寫完後，陳惑再次將表格推過去。
吳哥接過來，這次看得格外仔細，他從頭看到尾，又從尾看到頭，甚至還對著光看了紙張背面。
最後，他點了點頭:
「沒問題了。」
陳惑沒說話。
吳哥打開身後的木櫃，取出一本厚厚的名冊，將陳惑的登記表夾進其中一頁，用鎮紙壓好。
然後，他從柜子下層取出一個木盒。
打開木盒，裡面鋪著紅綢，整齊碼放著三塊銅製腰牌，其中兩塊已經被人取走，只剩最後一塊。
吳哥取出那塊銅牌，轉身遞給陳惑。
銅牌巴掌大小，呈長方形，邊緣磨得光滑。
正面陽刻「巡察」二字，筆畫剛勁；背面陰刻「青石渡口」四字，字跡稍小。
陳惑伸手去接。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碰到銅牌的瞬間……
吳哥手腕一松。
「啪嗒。」
銅牌掉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陳惑腳邊。
帳房裡瞬間安靜。
吳哥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和歉意:「哎呀，陳大人，您沒接穩……」
雖然這麼說著，但是他屁股黏在板凳上一樣，紋絲不動。
所有雜役都停下手中動作，用眼角餘光瞥向此處，落在陳惑什麼。
所有人都在等著陳惑的反應。
然而，陳惑的反應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什麼都沒說，自己彎腰，撿起了銅牌。
銅牌入手冰涼，沉甸甸的。
陳惑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牌面，然後將銅牌握在掌心。
吳哥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果然是個沒脾氣的，被這樣刁難，連句硬話都不敢說，只會逆來順受。
外面院子裡，幾個雜役正偷偷往帳房這邊看。
看到陳惑彎腰撿牌，有人忍不住嗤笑一聲，壓低聲音:
「還真是個軟骨頭。」
「聽說在城裡得罪了大人物，被打發來的。」
「嘖嘖，捉妖司的人混成這樣，也是少見。」
「吳哥這手玩得漂亮，看他以後還敢不敢擺架子。」
議論聲不大，但足夠清晰。
吳哥聽得真切，嘴角忍不住翹了翹。
他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口氣:
「陳大人，登記完成了，您的住處是西廂房第二間，被褥用具都已經備好，若是沒別的事，您可以先去安頓……」
「等等。」陳惑忽然開口。
吳哥一愣:「陳大人還有事？」
陳惑握緊銅牌，走到帳房門口。
院子裡，六七個雜役或站或坐，看似在忙活，實則都豎著耳朵，見陳惑出來，他們紛紛移開目光，假裝做事。
陳惑掃視一圈，最後目光回到吳哥身上。
「吳三耳對吧。」陳惑聲音平靜，「我登記完成了？」
吳哥皺眉，覺得這問題多餘:「對。」
「那我問清楚，從現在起，我就是青石渡口的三位巡察使之一，沒錯吧？」
「沒錯。」吳哥有些不耐煩了，「陳大人，這些剛才都說過了，您要是沒事……」
「有事。」
陳惑打斷他。
然後，在所有人注視下，他抬起握牌的手，手腕一翻……
銅牌劃出一道弧線，越過半個院子，「噗通」一聲，掉進了院子中央的那口水井裡。
水花聲清晰可聞。
院子裡瞬間死寂。
所有雜役都愣住了，呆呆地看著那口井，又看向陳惑。
吳哥臉上的不耐煩凝固了，隨即轉為驚愕，然後湧上怒色:
「你這是做什麼？！那是巡察使腰牌，你怎麼能……」
「我知道。」陳惑轉過身，面對吳哥，「所以我現在需要它。」
他抬手指向水井:
「你去，給我撿回來。」
吳哥瞪大了眼睛，以為自己聽錯了:「您……您說什麼？」
「我說，」陳惑一字一頓，「你，去井裡，把我的腰牌撿回來。」
吳哥臉色漲紅:「陳大人！是你自己把腰牌扔進井裡的！憑什麼讓我去撿？！」
「就憑我現在是巡察使。」陳惑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而你，是驛站的雜役管事。」
話音未落，黑刀出鞘。
烏黑刀身壓在吳哥的肩上，刀刃冰涼，帶著沉甸甸的重量。
吳哥肩膀一沉，整個人被壓得弓起背。
他想挺直，但刀上的力量越來越大，像是一座山緩緩壓下來。
「陳、陳大人……」吳哥從牙縫裡擠出聲音，「你……您這是什麼意思……」
陳惑沒說話，手上繼續加力。
吳哥膝蓋開始發軟，他咬牙硬撐，額頭青筋暴起，臉漲成豬肝色。
但人力終究抵不過刀勁，他的身體一點點下沉，左膝「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濺起薄薄的灰塵。
然後是右膝。
刀鋒已經切入肩頭的布料，觸及皮肉。
刺痛傳來，吳哥能感覺到溫熱的血順著後背往下淌。
院子裡鴉雀無聲。
所有雜役都屏住呼吸，看著這一幕，有人想開口勸，但看到陳惑冰冷的側臉，話又咽了回去。
「陳惑！」吳哥終於忍不住嘶吼，「就算你是巡察使，也不能無故對雜役動私刑！驛站規矩……」
「規矩？」陳惑打斷他。
他抬手指向正堂大門。
大門敞開著，門內正對的牆壁上，掛著一塊木匾，上面密密麻麻刻著字。
「青石渡口規章。」陳惑聲音清晰，每個字都傳進在場每個人耳朵里。
「第三條:渡口巡察使之令，即為最高指令。所有雜役、力夫、船工，須無條件遵從。」
「違令者，巡察使可依情節輕重，自行處罰。」
吳哥臉色一白。
這條規矩他當然知道，但歷來巡察使都不會當真……畢竟雜役也是人，做得太過分容易激起譁變。
可眼前這位，似乎不這麼想。
「就算……就算按規矩，你最多杖責二十！」吳哥咬牙道，「沒有殺人的道理！」
陳惑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嘴角只勾起一絲弧度，眼睛裡卻沒有絲毫笑意。
「吳管事果然熟悉規章。」陳惑緩緩道，「那第四條，你也該記得吧？」
吳哥一愣。
腦子裡飛快回想。
青石渡口規章第四條……
他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第四條。」陳惑替他念了出來，「巡察期間，如有人員行為詭異、言語反常，疑似遭妖魔附身或偽裝，巡察使可先行控制，必要時……先斬後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