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玉衡崖來了個女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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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然是四野皆白,蕭寒的時節里還時不時刮著刀子一般的風。

  已經是上午巳時。顏師兄躺在他的茅屋中的床上。他要到下午的申時才去主持學賢驛師弟們的對練。

  他名叫顏令禁。在學賢驛已經四年的時間,被親切的顏師兄稱呼慢慢的淡去了名字。

  他出身一個中等修仙家族,家中老祖修為金丹中期圓滿,即將邁入後期。

  顏令禁是受家族命,為家族來出這幾年的公差。他在學賢驛服務滿6年時間後,宗門和家族都會予他不菲的獎勵。

  他開頭是有些不適應的。半年過去後,覺得這樣的安排也未嘗不可。

  現在更是學會了在修煉的歲月里,偷一把清閒。反正自己築基問題不大。但是再想上一層估計沒有太多可能了。

  他愛喝一點酒,久而久之,在酒中還能釀出他幾分的劍意。

  就在他半睡半醒之間。

  一道藍色光圈在他床前亮起。嚇得他連忙召出酒葫蘆。

  卻是出現了一個著一身金黑相間長袍,器宇軒昂的年輕人。他氣場強大,氣息恐怖,讓顏令禁不敢輕舉妄動。

  年輕人沒有絲毫的客套。

  「顏令禁接令,某乃本峰劍道院副院,受峰主令,你即刻召齊所有二層學賢驛弟子,在修煉廣場集合。」

  顏令禁嚇得哪裡敢問真假,他也知道這是內門中核心弟子的著裝,自然不會質疑命令。他連忙起身鞠躬表示收到命令。

  推開門後連滾帶爬的御劍奔向修煉廣場。

  廣場上此時人數齊整,都在和符將正對砍著呢?

  他飛速的下了劍,扯著喉嚨大喊一聲「

  接峰主令,所有人停下修煉,三息之內,集合在修煉廣場!」

  所有人都挺住了手上的動作。劉師叔原本盤坐地下,他也站起來,收了符將。

  只有浮鵝山莊的王漫生不在,他已經過了這個階段。一直在飛劍長廊處練習他的御劍和空斬之術。

  顏令禁用上真氣,運勁出去。接連又喊了兩嗓子。

  聲音未落,王漫生已經御劍來到了廣場。眾人都有些驚訝和好奇,眼光還沒來及從王漫生身上收回。

  一道藍色的光圈在他們面前出現,閃處一個青年人。

  此人姿顏雄偉,一股氣勢銳發於群。他一身金黑色長袍,表情上也是略微好奇的望著眾人。

  眾人從外門規中知曉,這乃是內門核心弟子的制式服裝,那麼來人的至少是一個師叔了。

  劉師叔卻是率先反應過來,他一鞠到底。

  「見過符明師叔!」

  終人遲鈍了一下,反應過來。一起過來齊齊整整鞠躬,就連那王漫生也不例外。

  「見過符師叔祖!」

  甄長鋒隨著眾人有模有樣的致禮。他心裡想,人比人氣死人,這個師叔祖看起來大不了我們幾歲呢。

  名為符明的師叔祖微微頷首。

  他雖然銳氣逼人,但對待眾人也是和氣。

  「接鋒主令,本層所有弟子,即刻出發前往本峰的玉衡崖。」

  他看眾人有點發愣。就加了一句;

  「不需要做任何準備。你們一個月之後會回返此地。」

  說著,他手一點。一面長長的蔚藍色的光芒現出。定神一看,竟然是一柄巨大的藍色寶劍。約莫10丈長,三丈寬。

  他率先上了劍。然後回頭看眾人,用眼神示意眾人跟上。

  王漫生此刻好奇,也不懼怕,他第一個就上了大劍,左顧右盼的甚為好奇。於是廣場上的十多個人都上了去。

  符明師叔祖看著,卻是笑了。他用手指了指顏令禁和劉師叔。

  「你們兩人下去。」

  眾人又都懵了,下來的兩人也是一肚子的擔憂和尷尬。

  符明師叔祖顯然是個有耐心的人。

  「頃刻會有玉衡崖的外門弟子來此,你二人就按照平日的規制,不得有任何遷就或者更易。他們在此修煉一個月後,也會回歸到原地。」

  說著大劍升起。光芒更甚。

  「此為峰主特令的研修新政,為我天丘峰之新制。以後每一年實行一次,每次一月時間。峰主言,少年當博見強識,遊歷見世,如此方能思想煥新,破囿開新。」


  藍色的光芒大劍遁速極快,連尾光都捕捉不及,留下劉師叔和顏師兄兩人面面相窺。

  甄長鋒心裡一萬個哇塞。

  眼前是千壑萬峰,層出不窮,然而又是白色漫漫接連無邊。

  他在劍上無法判斷速度,因劍身極其穩定。

  甄長鋒心頭暗驚,藍色大劍遁速快得驚人,身下千峰萬壑飛速倒退,雲海翻騰間,已全然不見學賢驛的蹤影

  符師叔祖是金丹大能,劍修比一般的修士要快上好幾成。而符師叔祖是劍修中的佼佼者。

  他還沒來得及想更多,就見到眼前雪色緩慢下來,藍色的光環一收。

  眾人已經在一個小型的廣場中停了下來。

  符明師叔祖對著一個正在朝他鞠躬的中年修士道,

  「人到了,你們且按自己區域的規制,正常修煉便是。」

  說完,也沒看到怎麼召喚出劍,就這是一道藍色一閃而戳向天空,倏忽不見。

  眾人鞠躬都來不及。

  於是過來給那位中年修士行禮。

  中年修士也是表現的熱情。

  他字斟句酌的道;

  「各位師弟,歡迎來到玉衡崖。這玉衡崖日常學習的內容,我也了解過了,和你們學賢驛也並無差別。想來想去,只有這裡環境大是不同,日常起居沒有學賢驛那般方便。我帶諸位師弟們來參觀。」

  中年修士長相方正樸實,說話文質彬彬。他叫歐陽德。也是練氣11期。正是二層區域的主管。

  歐陽德領在前頭,甄長鋒跟著後頭,心情大好。

  他這幾日一直在為如何破出學賢驛那二層區域感到苦惱。沒曾想今日居然來了個天丘峰新政。自己還真好像有點貴人運了?

  尤其讓他開心的是,玉衡崖與學賢驛截然不同——沒有人工開鑿的開闊,反倒多了自然崎嶇的野趣。

  多個小型山崖錯落分布,雲海繚繞,連道心廬都臨著萬丈深淵,置身其中,竟覺真氣流轉都順暢了幾分。

  而錯落之間是他們的生活區,居住的茅屋,用餐的廚房。

  此處怪樹也頗多。松柏交錯。

  甄長鋒心裡嘀咕,這般天地自然之景,才是修仙應有的意境。人在中間走一走,和在畫裡似的,真氣都順暢許多。

  其實,這完全就是一個心理和感官上的錯覺。天循宗嚴苛把控平等原則。18個外門,每一處的靈氣程度都相差無幾。

  其他師兄弟也是感到興奮和好奇。

  巨人小師弟聶邵說道。

  「甄師兄,好在你幫了我大忙,我要是還恐高,這裡估計一天都呆不下去。」

  大家都笑起來。

  陳默師兄也是感到心情舒展。

  他是見過一些世面的,心裡覺得舒心,到了這裡,隱約感覺自己的境界開始有一些鬆動。他的劍乃是家族所傳,此劍素來喜雲海,愛餐食早晚之霞光。

  他立下了在一月內晉升到6級的願望。

  眾人邊說邊走,行至一出峰腰,現處一個隘口。

  歐陽德師兄停下腳步。他指著雲氣繚繞的遠處,眾人運目看過去,原來對面也有一峰。

  在雪色和雲氣中看得模糊。歐陽德道,

  「對面的那座峰,乃是本區的聚靈陣所在。師弟們的真氣淬鍊和觀想,可去那座峰上。雖然兩座峰之間是萬丈深淵,但是宗門已經架設了橋樑,並且有法陣護橋,來去自如且安全。」

  甄長鋒隨著師兄弟們一同上橋,這橋居然看不明白材質。而且兩側不僅有護欄,還有法力帷幕,意思是想從橋上跳崖都不成。

  此橋看著不長,實則甚有規模。而且他們步行而去,能感覺到橋樑一直有坡度的升高。原來是這個峰又高出了許多。

  眾人上到峰頂,回望四周山峰下沉,這裡儼然是肉眼能看到的第一高處。

  「聽聞要不是此處峰頭過窄,也能做得次峰之一,早些年還有幾個祖師爺想遷徙居此。但是峰主說,這等地方就該留給年輕人。」

  眾師兄弟都是嘖嘖稱好。

  甄長鋒卻好像被一股莫名其妙的力量牽引一般,他若有所思的走到一個岫口,朝東南方向遙望而去。


  他感覺到殺梅劍匣內似乎微有舉動。匣內有股意願主動的觀向了那個方向。

  歐陽德看到眾人都在觀賞景致,甄長鋒分外的入神。

  他順著方向看去。奇怪道:

  「這位師弟,你莫非天生有神目,那個方向要是天氣極好之時,便能看到我宗五大主峰之一,天室峰。那天室峰煞是好看,就像一把利劍,要把日月星辰都引了進來。」

  甄長鋒回過神。

  他哪裡知道什麼天室峰。就覺得這角度最為好看,最為舒心。

  「那我一定要看看了。希望老天做美。師兄,你剛才說明日便有玄通見習課,還真趕巧啊,不知道明日是什麼課目呢?」

  甄長鋒不希望有人窺見自己的內心。他不緊不慢的轉移了話題。

  「明日是'識劍'的課目。我峰劍丘的劍道總壇,會派遣一位師叔過來授課呢。」

  眾人在一片其樂融融的氣氛中,融入了這座崎嶇嶙峋的山峰。

  很快便是到了第二日。

  果然按著平日的訓練別無他樣,只是地方狹窄,師兄弟們分拆成了多個區域。

  卯時也有一個築基的師叔過來,他安靜的打望眾人的練習,並不干涉,也不出言指導。觀察一番後自行盤膝修煉去了。

  他估計就是和學賢驛里劉師叔一般的教授。

  甄長鋒和聶邵的對練也進入到了新的階段,甄長鋒開始嘗試扮演黃觀日師兄那樣的角色。

  他覺得師兄就得有個師兄的樣子,不能總是靠無意間去啟發人。得學會教導人。天下大事,從易處做起。

  幾番引導下來,聶邵依舊是剛猛無匹的攻勢,甄長鋒雖未落敗,卻也暗自感慨:想如黃師兄那般循循善誘,遊刃有餘,目前還是力有不逮。

  到了晚間。甄長鋒等人紛紛去向一個獨立的峰頭,道心廬。

  這裡只有一間草廬----雖然叫草廬,實際是陣法護持的一個銅牆鐵壁。不然這峰頂上大風大雨大雨的,幾天便掀翻了它。

  進入到道心廬的眾人,第一反應是屏住了呼吸。繼而是愣住了神。

  一個長相嬌嫩,表情不諳世事,看起來只有十七八歲的小姑娘,她還梳著雙丫髻,餘下的長髮松松挽成垂鬟分肖髻,身著的衣服是緊身之裝,眼神之間卻是怯生生的模樣,她站在講壇之前。

  她是今日的教授:湛昔先生?

  歐陽德畢竟見多識廣,人又老於世故。他立馬打破氣氛道,

  「見過湛昔師叔,湛昔師叔是總壇的繪劍閣閣主的親傳弟子。我們遇到極好的機緣,才能讓湛昔師叔親自來外門。」

  眾人形神不協調,微微拱手。有人還一副看呆了的樣子。

  可這位湛昔先生卻咬著嘴唇,半晌,臉色憋的半紅,讓稚嫩的臉變得更加天真和嬌憨。

  甄長鋒見到湛昔先生雙手攥得衣袂發皺,胸脯微微曲線起伏。

  他深吸了口氣,舉起了手,

  「請問先生,你帶了什麼劍給我們看。」

  這位湛昔女先生馬上醒悟過來。

  手上一頓胡亂慌亂之後,臉頰漲紅之際。她終於手一抖,嗖嗖的聲音響起。

  空中浮出三個劍匣。光彩奪目。

  湛昔女先生此刻是平靜端正。她雙手連連比出劍訣。

  三個劍匣里咻咻的連續飛出幾把不同顏色的飛劍。

  眾人定神而看,六把!

  如此還不夠。

  湛昔女先生單手指天,她的背後躥的升出一條流動的青色神龍,青色神龍在空中游弋盤旋,在眾人頭頂上拖出一圈驚人的氣息,而後變成一隻窄長的飛劍。此飛劍懸空而定,好似盯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甄長鋒和眾人都有些懼怕,王漫生背後的劍匣忽然震顫,劍鳴隱約——似是被青色神龍飛劍的威壓激發了好勝之心,卻在對方一瞥之下,瞬間收斂了銳氣。

  「對不起對不起。小尾巴你回來。」

  湛昔女先生見嚇到眾人,卻給眾人連連鞠躬。她手一招,那青色的劍化成一尾小龍飛快的縮回她的背後。

  湛昔女先生這時候應該是已經徹底回過神來。她從講壇上打開她帶來的小抄。她為此備課了幾個時辰呢!


  她喉間一陣發癢,忍不住低低咳了幾下。按著小抄上的內容吧。

  她手一揮,這是一柄青黑色的劍,劍身和劍格都古樸簡陋。但卻蘊含著一種遠古渾然的天地之感。

  「此劍名湛錄,當然是仿製品。原劍已經埋落在上個紀元。此劍是天地之間的正氣所鑄,大工無窮。眾弟子須得記住,若是自己的飛劍,具原典古意之正,盡可將本劍朝湛錄劍型制觀想。」

  女先生此刻緊張情緒稍緩。她手一揮。

  一枚青灰色的短劍現於前邊,此劍脊隱現龍紋,劍身周邊隱隱有水聲潮響。

  「此劍名龍淵,也是仿製品,原品就在我天丘峰劍廬之中。原品已經300年沒有了主人。

  你們需細細看了,若是你們本人或者你們的劍嫉惡如仇,最喜歡主張正義,就可將本劍朝此劍觀想。型不同,而意蘊通。刃有別,而銳氣鳴。」

  一柄透明之刃飛出,透明的劍身篆有冰紋,甚至可以透過劍身看到女先生那嬌憨而認真的臉,劍格上有冰花在旋轉。

  「此劍名冰魄,性子孤傲,最適合冰行天賦的劍士,苦熬歲月者亦可。」

  女先生探頭看講壇上的小抄,她應該是想起了什麼,又翻動了一頁。

  「對了,這劍也適合性格豪邁豁達,性情剛烈如火的劍士,兩格相衝,反而能激發最大的劍意,此劍也是仿品,原品在天柱峰一位師叔處。」

  女先生繼續介紹餘下的幾把劍,都是仿製品。

  甄長鋒心想,原來這觀劍,共鳴之意,原來是要把自己的劍朝高處拔,按著秉性對標那些名震天下的神兵利器,天天給它們洗腦。

  這個女先生雖然緊張。但她講的都是精要之處。

  劍主人的性格,劍胚本身的秉性,了解雙方融通之後,再去尋那些天下名劍曾經走過的路。

  對了,這和書法中的臨摹是一個道理。幾乎所有的天下書法名家,都是以巨大的苦功夫,臨摹前代名家,而後形成自己的風格,甚至青出於藍。

  他心中嘆息。原來是這般道理。他把念頭附到殺梅劍匣之上。就是不知道殺梅要去臨摹哪一隻天下名劍呢?

  他的念頭才出,卻是背後一頓劇震。一股尖銳的鋒利之氣射出,好像要透到他心裡。

  這是一股極其強烈的衝擊。甄長鋒有些恍惚,他似乎都感覺到他識海之中,那個這些天來差點被他忘記了的小灰,灰色的群山,好像略略的抬了一下頭,爾後覺得對它沒有威脅,而繼續隱了下去。

  雖然如此,但是甄長鋒絲毫不驚恐,因為這股銳氣,和小灰的詭異威壓完全不同,他剛才感覺不到任何的一絲恐怖,任何的一絲殺意。

  這股銳氣只是在告訴他甄長鋒,殺梅,不屑於臨摹任何名劍。

  他馬上放寬心,用哄小孩一般的方式會意---吾殺梅獨行於天地和時空。你最棒!你最棒!

  甄長鋒太懂得如何用中二之意安撫這枚有沖天之志的神兵。

  講壇上的女先生說完觀想與共鳴之餘,又講了幾種養劍的方法。

  然後她還粗略的為眾弟子勾勒出在九國的形勢之中,尚有數十枚名劍湮沒,而待主人。

  心懷銳氣的劍士可自行求索。

  到了詢問交流時間。王漫生卻是早已忍不住。

  「女先生,我學劍不學他人之法,我的劍也不願意學別的劍,這待如何?」

  湛昔女先生顯然樂意回答王漫生,因為只有王漫生看起來比她還要小,還要幼稚許多。

  「這也是常有的事,許多劍士和劍都有自矜自傲的天賦,但天下劍術,最後還是出於名劍的那幾途。

  無論是衛道、還是替天,亦或者有戮滅宇宙的煞意,終歸還是服贗在前人走過的路,名劍所斬過的天地。」

  女先生用大大的眼睛盯著王漫生認真的說道。

  「便是有那開創新天地的名劍,那世不出的滅殺星辰的劍士,那已不是在這樣的課堂能教的知識。

  我師父說過,那些是天地劫難的謀劃,是宇宙涅槃自要的道果。」

  女先生走下講壇,她青春而姣好的眉目中,透出一絲憧憬。

  「到了那個時候,不需多想,做自己便好了。」

  湛昔女先生給眾弟子鞠躬,完成了這節課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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