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峰主覺得你挺能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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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間,甄長鋒早早回到茅屋內。

  今日沒有去聚靈陣加餐,是覺得自己突破點已不在真氣淬鍊上。

  他放下其他心思,仔細的查閱柳師叔留下的兩本書。

  一本書居然是《循元樞炁劍經》,翻開一看,原來是修煉的筆記詳解。

  針對本劍經的修煉要點,從頭到尾都寫滿了註解。且出現了幾種筆跡。

  仔細辨認之下,略微靠邊的字,估計添上的時間更近一些,字體娟秀且楷正,顯是女性筆跡。和前邊兩版筆跡潦草飛揚大為不同。

  莫不是柳師叔的註解?甄長鋒覺得不是沒有可能。

  他稍微看進去一點,便覺得這筆記真是無價之寶了。

  練氣的每個階段都有涉及,在關鍵環節必有大幅文字細述。甚至有些地方還有筆記作者領悟之後的洋洋得意的自誇。

  而約莫有三個作者筆記的觀點,縱橫交織,形成了寶貴的邏輯框架。

  比如,說到4級突到5級的關鍵處,其實修煉的導氣、煉神方法都一樣,但如果突破這個關隘,就得要驅動自己的念頭所向,這個念頭不能矯飾。

  第一個作者就是一句話,我去殺了個壞人,心中快意,遂成。

  第二個作者則標註,切不可學老祖所范,我聞有人行此法,反而心境滯挺,連尋常的修行也進行不下去了。我的方法是去農間使劍犁地,替某村植了一季的稻穀。自此後,吾劍隱隱有農神加持。

  那個娟秀的字跡寫道,宗門立仁已達500多年,此為大道之路,修行者須在這大道中尋自己的分叉路徑。殊途必然同歸。我在此間並無阻礙,只是與凡間的故友一起共用了一壺清茶。

  之後7級,11級,12級,乃至築基的準備,更是寫的滿滿當當。

  這筆記如果是一家之言,還是不小的可能會誤導人,但集中了三家的心得,那便非同尋常的可貴了。

  他放下筆記。轉看另外一本書。

  書名叫《循天第一小步:低階任務攻解》。這本書沒有宗門的印章,好像是個小抄本的影印本。

  但是柳師叔那種級別留下的,估計也不會是什麼路邊攤。

  甄長鋒細細讀了起來,發現了這本書的價值非同小可,而且,很特別。

  首先本書開篇明確講了,這不是一本宗門的出版物,就是個私人影本,希望大家謹慎觀閱。

  內容是以宗門出版的《循天宗中低階任務全解》為藍本。

  和宗門原本相同的地方是,都介紹了不同等級能接觸的任務類型,任務難度。

  影印本內容更簡約。同時,影印本建議讀者一定要有一本《循天宗中低階任務全解》,只有兩本書互為印證,才算是上佳。

  影印本的價值在於,它有許多具體的個案,全是出了問題的個案。

  「官方本」只會介紹任務的地點、區域和難度。而影印本會詳解說明這個任務的風險,且有例為證。

  比如嘉和778年,一名6級的修士和梟獸戰鬥勝利後,卻被一群不明的豪豬所傷,而這個豪豬是任務介紹里所沒有。坑人的地方是,其實那個任務區域豪豬眾多,在當地並不是秘密,但「官方本」為了鍛鍊弟子,特意不錄。

  嘉和767年,一支5人的練氣期小隊去滅殺一隻黃仙精。獵魔小隊圍繞黃仙精的典型特徵做好精心的準備。

  但此地的黃仙精其實已進化為一個小首領,擁有小精怪數十隻。後來小隊陷入包圍,幾乎所有人都身受重傷。最後由宗門的築基高階出面解圍。

  但是,築基期高手只負責救人,並不滅殺黃仙精,因為黃仙精還需要作為任務目標,保留在原地。

  嘉和791年,11級的修士去撲殺被盜墓賊挖開,而跳出的一個屍傀。但是這個屍傀實際進化成為了玄甲屍,實力等同築基初期。該修士仗著劍修的迅捷,御劍逃生成功。但是那具屍傀還是作為11級的宗門任務,遊蕩在無人的曠野。

  諸如此類的事情層出不窮。

  影印本對宗門的低階任務能接觸到的7個州地,600多個大小任務,選出了大概90個具有額外風險的任務,特意做了避坑的指南。

  並且重新標註了難度標準。有些3星難度被指示為5星。有些5星重新標註為1星---顯然這個是可以撿漏的。

  影印本的作者在書尾總結,之所以會出現類似的情況,是因為宗門太大,任務太多,五座峰頭任務交叉,任務的管理人員已經高度文職化,出現了人浮於事、政令不通的情況。


  不過作者也表示了理解,《循天宗中低階任務全解》的「官方本」每15年才更新一次。

  而影印本則2年一次更新。且只售10塊低級靈石。

  作者還洋洋得意的講,官方對影印本從不打壓,對兜售《循天第一小步:低階任務攻解》這事,一直只當沒發生。官方默認了他們這本輔助書。

  甄長鋒不由啞然一笑。

  他不只沒有憤怒和失望,反而覺得這個世界顯得親切和熟悉了。

  但他有個疑惑,柳師叔給他留這本書,是為了讓他在出任務的時候避坑,更好保障安全嗎?

  未必是。柳師叔並不是這麼兒女小態的人。這些任務雖然狀況百出,但是始終有宗門在兜底,談不上有什麼絕對的危險。

  那麼,那就是柳師叔希望自己看到一個不同的循天宗,一個有別於在外門二層區域中,以井底之蛙姿態所能看到的循天宗。

  對了,這本書,或許柳師叔本來沒想送給自己的吧。

  她估計是聽了自己的第三個問題後,臨時決定留下了這本書,讓自己去感悟。

  感悟如何在一個狹小和被規範的空間裡,看出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這也是柳師叔推動自己念頭通達的一種方式吧。

  甄長鋒完全不覺得自己過度聯想了。他太需要這種心理暗示。

  畢竟無論前世的職業敏感,還是如今面臨升5的難度。他都需要一些新信息來編織他新的認知觀。

  如果一直沒有機會離開當下的環境,如果他一直缺乏一個新空間,那麼他就要編造出一個虛擬的新世界,讓自己百信無疑的投身進去。

  這是修煉路上必須走的。

  他不由得想起黃觀日師兄,當初得多難----他沉醉於劍術,但完全不求外劍,他一直在煉自身,讓劍求他。結果是以一枚不明的劍意,化身為枯枝和他共鳴了。

  ---

  在甄長鋒浮想聯翩,初步意識到自己乃井底之蛙之時,有個重要的人,卻對他連番的做了一些思考。

  何其山18座外門之一的學賢驛,是處在一個半山腰,由大能修士開鑿出的一個人工谷,用以作為外門修士的日常修煉所在,迄今數百年。

  由這個人工谷盤旋而上去千丈,進入到何其山中的一個主峰。

  此峰名為天丘峰,何其山五大峰之一。

  峰主李本中,掌天循宗的劍道、經書、道術、陣法的總脈和傳承。

  此時,他的面前,是一個富態堆笑的中年修士和他在說事。

  中年修士每一個表情都在討好李峰主,他乃是掌門所領的天柱峰文弘院的副院。

  若他是正院,自然不用如此刻意討好這位深不可測的李峰主了。

  他今日來,乃是每月一次來具報一些可供公開的殊異情況。他是需要去5座峰主面前具報的。

  李本中一直閉著眼睛。他的身上完全沒有靈力的波動。

  可若他睜開眼,整座天丘峰都會感受到他的氣息,並以回應。

  趙副院具報的內容,從九大國的一些動態,各大宗派的一些動靜。最後說到5大峰。

  由長老會到核心弟子,再到內門,最後是依照常規說一句外門的情況。

  但說到外門之時,趙副院居然有些磕巴。

  李本中綻開寒星一般的眼睛。表情卻和藹且身體微微前頃的說,

  「趙副院,有何問題?還難倒了你。」

  這個叫趙順的副院一咬牙。直說了。

  「稟李師叔,貴峰外門學賢驛中有一弟子名黃觀日,在練氣4晉5級之時,引發了位於天柱峰長生劍閣中若木的共鳴。

  『若木之鳴,天劍斬日。』掌門第一時間得知,為了不耽擱那弟子的修煉,當時下了掌門令,讓那黃觀日入7號劍窟,以7號劍窟的天火淬鍊心境。」

  說著低下頭,不敢看李本中的眼睛。

  李本中久久不語。

  好個掌門,又利用職權,奪了我天劍之子,而且還直接挪用7號劍窟去討好天劍之子。

  天劍之子,在自己的眼皮下卻視而不見,我這是盲了嗎?

  天循宗的劍道傳承,可是在我天丘峰的,而不是在他掌門天柱峰那裡。

  李本中有一絲憤怒,想發難,但眼前之人,不過只是一介金丹初期的事務人員。

  對了,這個趙順乃是文弘院的人,文弘院平素做的是彰揚昭示之事。

  所以掌門派他過來說道此事,不只是告訴他搶了他李中本的弟子,還要將黃觀日與若木共鳴之事,公示於5峰的內門幾萬弟子。要大作宣揚了,這乃是掌門的威德。

  好你個金應麟!

  不過,李本中和掌門金應麟往來交涉的博弈上百年了,他熟悉掌門的脾性。掌門做了不光彩的事,定然會補償於他。

  果然。趙順接著說道。

  「稟告李師叔,掌門說了,下一次宗門五大峰的大比,掌門說他會提議放到天丘峰來主辦。還會安排兩位元嬰初段的長老,提前駐天丘峰一年,專事為天丘峰的山岩之上刻幾處劍經。」

  李本中有些欣慰,氣基本消除了。天丘峰太需要一場繁榮熱鬧的盛會了,掌門提議,那他基本就穩拿下了,由元嬰長老在岩上刻出的劍經,對峰內弟子會大有裨益,而且影響長遠。

  至於大比,他到時定會給宗門一個大驚喜的。

  再說主辦大比盛會,宗門所出傾的資源,天丘峰也將明里暗裡獲利匪淺。

  他得到了自己要的答案,正要趙順退下。

  這個趙副院卻還是一臉的諂媚。

  「好叫李師叔知道,貴門外門弟子中,還有一人也是天賦出眾。天海峰百工堂來信,他們45年前研發的《莊周五行小天陣》,被貴門外門弟子使出了新用法。」

  李本中不知道這有什麼用,他耐心的道,

  「你且說來。」

  趙順笑成花了。語調中滿是情緒渲染。

  「此弟子身上有兩大特異,一是將《莊周五行小天陣》啟發出了新陣意,百工堂預測,他們若是在現有的陣法上,按那弟子的用法略加調整,可讓全部外門弟子提前三年實現御劍殺敵。

  二是他激發了50年前,前任天室峰峰主賞賜出的那柄劍。他現在把那柄劍命名叫殺梅呢。」

  李本中本來覺得沒有什麼。直聽到那柄劍的時候,心裡也沉思了起來,這枚劍呀,連他李本中都不好說它。

  一個少年能和兩樁大事連一起,卻是不容易了。自己可不能再瞎眼了。

  趙順還在說,顯得和凡間的愛八卦媒婆似的。

  「李師叔,還有一個蹊蹺事,都在說德洪真人師叔的弟子,卡在練氣12級快50年的那個,被這個外門弟子無心點破天機,一夜晉級成功,如今才幾個月,都到築基期9級了。」

  李本中聞言,臉上綻開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哦?這孩子倒是挺能作……」

  「他叫什麼,眼下他是有什麼需求嗎?你不要掩飾,我知道你們天柱峰的消息多。」

  趙順馬上給李本中鞠躬,

  「那個孩子叫甄長鋒,他是什麼也不知道的。他現在也是4晉5的關口。被卡了。我曾去問了柳若因師侄,他和柳若因師侄說,他和他的那枚殺梅,突破口卻是在他處。」

  李本中面無表情。

  「原來若因這孩子也認得他。你是說這孩子的心野了,也想去你們天柱峰嗎,一個黃觀日你們還不夠的嗎?」

  趙順連連擺動雙手,

  「不是不是,李師叔。斷無此事。我只是帶了這個消息過來。

  目下他完全不知情。而且,柳師侄說,甄長鋒只是需要離開現在的井口便是。文弘院已將他的信息歸檔,標註為『天丘峰重點關注外門弟子』,對他的一些事,我們也會適度在外門中宣揚。」

  李本中想了想。他和善的對趙順說,

  「好了,此事我明了,你且退下吧。」

  過了半晌。

  李本中回看了一眼空無一人的議事堂。

  他慢慢步出高大而簡陋的,而細看之下是由一枚枚法劍築起黑色的建築。

  他目力極遠,穿透雲霞和霧靄。似乎想確認哪個山腰是學賢驛的所在。

  井口,只要在天之下,哪裡不是井口呢?

  他感慨了一下,

  卻又想起了葛老和他說過的一句話,一句讖語。

  「兩百年,天丘變崑崙。」

  那崑崙,乃是上個紀元里的仙山之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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