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我賄賂你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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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衡崖的客居弟子們,很快融入到了怪山險壑之中。連著數日來,照著平日的修煉規制,沒有太多的變化。

  那位卯時便來到修煉廣場的築基修士,也很快和眾人處的融洽。

  他叫丁雲鵬。他驚訝地發現學賢驛的弟子們對《莊周五行小天陣》的掌握甚為精到。

  多數弟子都能立穩樁頭,甚少摔落下去,其中還包括了像甄長鋒和聶邵這樣的4級練氣弟子。

  他不知情的是,因為甄長鋒摸到了法陣的真意,將御使的心得分享了同門的師兄弟們。

  此法陣勿要以身強合隨法樁,而是需樹一空中之虛擬之敵,或者多個敵人,把馭使法陣的目標,變更為和法陣一起去破空,去攻擊,去變成那振翅的鯤鵬,隨空翻滾。

  丁雲鵬見弟子們優秀,也生了愛才之心,在劍術之上也多予以指導。

  這樣讓年輕人們收益頗多。

  甄長鋒到了關鍵的階段。

  他觀想劍意,都是直奔到那座聚靈陣的最高峰。連日下來,他感覺自己好似已如同化身般的走進了這座山峰。

  當他盤膝而坐,抱劍匣而入定之時,自己開始有一種俯視、準確說是鳥瞰一般的視角,他能細細的觀察、甚至放大自己和這奇峰雲海的融合,是否契合了,是否全然的融入了。

  甄長鋒來此峰不過幾日,但他的意願,是要使得自己已存在於此峰的時間之感,達到十年,三十年,甚至百年。

  他在假想。

  在百年內他一直在抱著劍匣,期間峰頂四季輪換,歲月枯榮。有時寂靜有時候喧鬧。

  在甄長鋒規劃的觀念里,那些時間和人物的變化都是臨時的,只有他抱著殺梅劍匣和這山和這雲氣,一直是自成一體。

  他觀劍的第一步作如是觀。此峰乃是他的專場,由來已久。

  等到他穩固住了這念頭,才將第二個念頭釋出。

  吾在此侯你百年,有請殺梅劍種出。

  他將全部的神識和真氣覆蓋於劍匣之上。

  此匣乃是南海稀世之木。截體之後,尤獨含生氣,不知歲月。甄長鋒要讓它復甦。

  它的表體堅硬如金石,叩之微微有聲,但是在強大的韌度中,它內在的紋理貫通,隱有氣韻變化的呼吸之感。

  甄長鋒反覆去喚醒,和撫摸它。

  於是,連續多日,劍匣好似打了一個哈欠,它醒了。它的重量沒有任何變化,但偏偏變成柔和輕逸,如同甄長鋒之手掌。

  它的甦醒,完成了甄長鋒觀劍的第二個規劃。

  於是,第三步便是劍匣中縱橫布置的法陣了。

  甄長鋒絲毫不懂陣法竅門,也無從去尋找陣眼。他有一種直覺。這個陣法不是用來破的,也不是用來拆解的。

  既然是陣法,那就是一個體系。

  這個體系慣常禁錮殺梅的妄動,也禁止外邊錯誤的信息侵蝕殺梅。

  但是,這個體系,明明已經接受了自己對殺梅的命名,還幫助自己淬鍊真氣。

  它已經接受和信任了自己。它還需要什麼?

  甄長鋒思緒萬千,幾日來都不得頭緒。

  眼前雲海沉沉,依然凜冽的冷風中隱約的有了一些春天的氣息。

  甄長鋒起身,他將劍匣覆於背後。此時的劍匣已經很輕鬆,變得如同一件薄薄的衣服。

  是的,劍匣放下了它的責任。

  它變得輕逸,乃是把它自己厚重的份量轉移給了甄長鋒。

  甄長鋒深呼一口氣。他懂了。

  法陣亦是如此。法陣需要一個承諾。

  甄長鋒目光掃過腳下山崖的萬丈深淵,心中閃過一個念頭:『是了,就連這護橋法陣,將過橋者的安危繫於自身,與劍匣法陣的職責何其相似!它們要的,是一個足以託付的承諾……』。

  法陣的責任是守護劍匣內外的不可控制之變化,若是它徹底將自己的權柄給與甄長鋒,那這份責任也應當交給甄長鋒。

  甄長鋒為此需要表示出如同法陣的初心一般。

  對殺梅,要有揚,亦要有扼。神劍之主,當如是。

  甄長鋒再次盤坐,抱住劍匣,將意念深深投入於劍匣中的法陣。


  「此殺梅劍,我既用得,便會用得利索,亦會用得恰當。它當與我共抒心志。」

  此念甫出。法陣就如同具有生命般的鬆弛下來。

  一陣緩緩的靈氣波動,它還開放了它的隱藏功用。

  殺梅劍匣的法陣,可以蓄留若干真氣,用以補劍士之急需。

  他試著調丹田真氣,竟順著掌心湧入劍匣,再回流時,真氣竟多了一絲劍匣的溫潤靈韻-------甄長鋒想,這就是個充電寶。

  劍匣法陣可臨時移出一個時辰,具有囚禁,制幻之功用----這還是一個困敵的法寶啊。

  甄長鋒感覺這兩種功能的奧秘甚深,眼下還不足以認識,有待之後細細研磨了。

  當下是,他終於能暢通無阻的和殺梅溝通了。

  他於是引真氣覆到殺梅劍身。

  雖然隔離了劍匣和法陣,他第一次沒有阻礙的「看」到了殺梅。

  這是一道深邃而筆直的且有形的小銀河,含著如同星辰變幻的流韻波動。

  它的劍脊微隆,彷如鯤鵬之雙翅放平在了蒼茫的大海之上。雖然樣子大小沒有變化,但它比上次看到的時候更加遼闊。

  甄長鋒源源不斷的輸出真氣,在劍匣法陣的支援之下,他的法力終於覆蓋住了全部劍身-----似乎比青紋劍耗費的多了幾倍。

  他的神識也勉強的抓住了它。

  甄長鋒於是投出自己的意識。

  吾在此侯你百年,有請殺梅劍種出。

  平素拽爆天的劍胚毫無反應。

  他再次投出,依然沒有反應。如此是一個時辰,甄長鋒感覺到深深的疲倦。沒有結果。

  甄長鋒不再勉強。他今日已經是大有所獲,心情安定。

  此時是下午時分。他準備去廚房看看,好長時間沒有沾油葷,他想去犒賞一下自己。

  當他起身,在霞光的映照下負劍而去,心裡卻又是一股莫名其妙的念頭。

  使得他回頭,轉過身來,他來到山峰的岫口,又是朝著東南方向深深的望了過去。

  這是第二次,並不使人難受的被動驅使了。

  應該是殺梅在眺望著遠方。它眺望的是天室峰嗎?

  周師叔贈劍時候說過,殺梅乃是某位峰主所賜,難道那位峰主是天室峰峰主?

  殺梅難道是和那位,余情未了?

  甄長鋒撓撓頭。覺得這題無解。

  如果是真的,他可沒有辦法去和一位峰主處理三角關係啊。

  難道說,當時峰主贈劍給周師叔的時候,就沒處理乾淨收尾嗎?

  甄長鋒甩甩頭。甩去雜念。

  如此便又是數日。

  又到了玄通講習課的時間。眾人都頗為振奮和期待。

  到了道心廬,不曾想,今日的教授,竟又是那位之前使人昏昏欲睡的穆老爺子。

  他又來給眾弟子們授「通玄」課目了。

  大家無精打采的打個拱手,便勉強的對著穆老爺子,都是明顯不情願的表情。

  甄長鋒二世為人,他才不信,循天宗目前所有課程都極度優秀,教授都是頂尖的水準,為什麼偏偏出現一個不入流的穆教授,使眾人浪費了許多時間。

  他倒是認真鑽進腦子裡,嘗試仔細的去揣摩穆老爺子的每一個句話。認真分析他對照備課本讀出的內容。

  真是既無邏輯,也無新意,甚至觀點都沒有。

  穆老爺子完全是把玄學中的一些句子,拿到讀一遍,然後講出其中某些詞語的意思。

  接著告訴大家這些意思出現了多種解讀。這些解讀的來源又是何處。

  但他所說的來處眾人根本聞所未聞。這種授課分明是空中樓閣,對修行有何幫益?

  眾人聽不進去,甄長鋒也聽不懂。有人開始睜著眼修煉,有人低垂表情,默默觀劍。交頭接耳的人是沒有的,畢竟這些人都是真修士,不是中二學生。

  甄長鋒聽得無聊,但他不想破壞課堂規律,還是認真把心神投到穆老先生身上。

  「知太虛及氣,則無無。故聖人語性,於天道之極,盡於參伍之神。」


  穆老爺子接著解釋說,「是說這個氣啊,沒有生滅,沒有有無,只有聚散和幽明之分。」

  「凡氣清則通,昏則壅,清極則神。」

  老爺子再翻書道,

  「這個氣呢,越清新就行的越快,如果渾濁就會堵塞。」

  甄長鋒皺眉,依然沒有任何新觀點。這些顯然是人盡皆知的道理啊。

  老爺子還在上面叨叨。

  甄長鋒仔細觀察穆老爺子,約莫70歲左右的年齡,帶著一頂方式巾,據說是築基後期。

  他臉上皺紋並不多,鬍鬚半白,聲音氣息穩定。他在讀出這些句子的時候,根本不看眾人。眼神和表情也沒有太多的變化。

  老爺子自己和自己玩啊?

  甄長鋒總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老爺子難道是常年講課,肌肉記憶已經刻到了骨髓里?

  他的身體時而搖晃,頭則是自顧的點、埋、和擺動。幾息時間之後,他會摸一下自己的鬍子,偶爾還會低聲咳嗽。

  老爺子在課間上就是這麼呆板的講課,如同他講的內容一般。

  對了,老爺子的聲音,不是聲音,是說話的節奏。有一種潛在的規律。

  甄長鋒坐直了身,屏住呼吸,細細觀察。

  老爺子的身體動作好像是按1、3、5,/2、4、6在輪播?

  他的聲音從來不會隨著關鍵詞或者重要之處,出現語調變化,也似乎沒有情感聲音。

  老爺子不對,甄長鋒覺得自己發現了點什麼。他有些緊張。也有點激動。這個乏味可陳的課堂之下隱藏了什麼秘密?

  他探出神識,悄悄在老爺子身上打探,並無不妥。但是,他居然對自己的探查毫無反應----這可是很沒有禮貌的動作呢!

  甄長鋒想定心思。舉手!

  「穆老先生,我有一個問題不明白!」

  穆老先生不為所動,還是頗為專注的講授他的知識。甄長鋒的發聲,倒是把課堂上的師兄弟們關注力吸引了過來。

  甄長鋒不管。

  「穆老先生,穀神不死,是謂玄牝,這個玄牝是什麼意思?」

  這是在凡間的學生都懂的問題。

  而穆老先生還是不為所動。

  他繼續搖頭晃腦。

  「氣坱然太虛,升降飛揚,未嘗止息,易所謂「絪縕」。」

  眾人都發現了不對勁,議論起來。紛紛參與發問。

  然而,老先生還是搖頭晃腦,講出一句句玄學的知識。

  羅師兄機巧起身,卻是喊來了歐陽德。

  歐陽德進來看到的情況是,這些學賢驛的孩子們正圍著穆老先生,議論紛紛,指指點點。很不禮貌。

  他大驚之下,馬上了解了情況。小心翼翼的發問。

  穆老先生依然是智慧在懷。

  他還是頗有韻律之感,

  「若謂萬象為太虛中所見之物,則物與虛不相資。」

  全然不理會弟子們下場圍住了他的實情。

  王漫生直覺得好玩。他是在家裡聽過一些說法的,並不覺得詭異。

  他上上下小喵了幾眼,看到甄長鋒也正在掃視。

  兩人不約而同的,用手去拽穆老爺子腰間佩的一隻墨玉。這顯然是一個陣眼在隱然而動。

  這玉倒是沒有拽動。卻是扯出了一股好似龍捲風呼嘯的聲音。

  接著是一陣白色的光芒大盛,直接把穆老爺子籠罩在中間。眾人一片吃驚,有人已是祭出了飛劍。

  歐陽德更是緊張萬分。這是出了啥么蛾子啊。

  白色的光芒閃了幾下,卻是硬生生的出現了一個人,一個和穆老爺子一模一樣的人。

  第二個穆老爺子。

  但明顯也有不同。之前的那個講課的穆老爺子,此刻停止了一切動作,如同木雕泥塑般,氣息好像都沒有了。

  新出現的這位,卻是先來了一頓哈哈哈大笑。

  「好你們一群小鬼,上課不好好聽講,搗什麼亂,偏是把我扯了過來。我本來在天海峰下棋呢。」


  「好拉好拉,不怪你們。我這身外傀儡還是差點意思啊。」這位穆老爺子看到一眾的年輕人無所適從。

  他一副貼心的樣子解釋了一下。

  甄長鋒想,果然如此,這傀儡完全能以假亂真,那麼,這位真實的穆老爺子,境界得多高啊?金丹大成?元嬰初期,但是他這是幹什麼,為什麼會安排一具傀儡來這裡上課。

  宗門不是最講規制的嗎,難道大能就可以任意破壞規矩?

  歐陽德卻是跪了下來。他想起來了,這位分明是本宗的太上長老啊。

  之前宗門內門弟子特意和他們這些總管講過,本宗的一些特殊情況。其中就說到有一位姓穆的太上長老,最喜歡逗年輕人玩耍。

  但是,如果逢到了,也請把握機緣,這對年輕的修士們是莫大的機緣。

  又是羅師兄機靈,他見歐陽德如此,連連拉著大家一起來跪下。甄長鋒自然也是,他明白中間定有些特殊情況。

  於是,眾人一起跪拜,跟著歐陽德唱個大禮:參見太上長老。

  太上長老,是不是比掌門和峰主他們還高出一輩呀,那是元嬰大後期了。

  穆老爺子卻是連連擺手。

  「起來起來。耽擱孩子們了。這具傀儡,不是我的元嬰之身,這身外身,本來是給我扇丹爐的。

  但是,有一次我和朱長春堵棋,輸了。他罰我一件事,讓我給外門弟子講上一年的通玄課。他明知到我最不懂通玄了。

  於是,我去找了李本中,拿了這差事。但是我不知道怎麼講啊,就到凡間找了幾個先生,讓他們對著書本講了兩天,我把他們講的內容,捏成了一個符陣。你還別說,這兩個多月了,這傀儡講的還不錯。至少比我好吧。」

  穆老爺子沒有一點元嬰修士的自覺,倒豆子似的把所有事都抖了出來。

  「怎麼辦,怎麼辦,現在事情敗露了,朱長春知道了怎麼辦,李本中知道了也不好啊。」

  老爺子眯著眼睛望著跪下台下的眾人。

  「要不,我把你們殺了?」

  眾人。。

  「不行不行,哪裡能殺自己的徒子徒孫的,八百年前我也沒幹這事啊。」

  老頭眼睛骨碌碌。

  「我賄賂你們吧,你們幫我保守秘密。你們一人一顆雷炁丸。這玩意可以讓你們炸死金丹初期修士。哎,還是不保險,每人再加20中品靈石,夠了,成交吧!」

  眾人面面相覷。心裡是高興又覺得不對勁。畏於元嬰大能的威勢,又不能輕易出聲。

  甄長鋒心裡督促自己,元嬰大能,這個世界的頂尖存在,不亞於前世見了某國的總統,對方提出要和自己合作。

  他想起殺梅『拒出劍種』的困惑,這穆長老能制出『以假亂真的傀儡』,定懂『器靈溝通』的真意——這比雷炁丸有用百倍。

  他拿定注意。把頭從地面上抬起。

  「太上長老,您違背了門規。這事達不成成交。」他特意把「成交」兩字咬得很重。

  穆老爺子一時語結。一個臉廓清秀小子,揚著一雙清澈如深潭的雙眼,沒有畏懼的對視過來。

  小子,有幾分我--不是我,有幾分我師兄當年的風彩。

  「那你什麼意思,要到宗門舉報我嗎?告訴你個不懂事的小子,我們太上長老是有豁免權的!」

  甄長鋒趕緊又磕了個頭。

  「自然不敢舉報。太上長老剛才說成交,成交應該是雙方都同意,你情我願。其他師兄弟若是同意您的賠償,我沒有意見。

  但是我不同意。我堅持太上老師應該給我補上兩堂課。」

  穆老爺子一下愣住了,補課?自己根本都不懂怎麼上課,這麼幾百年來,他遊戲於仙凡之間,連個弟子都沒有,如何給人上課。也是這小子剛發現自己的傀儡身的吧,淨給自己添麻煩。

  歐陽德心裡也一動,法寶易得,仙秘難求,他連忙跪地而行,也來了一句,「我附議甄師兄,請求太上長老給我們補課。」

  聶邵亦是,他沒想那麼多,跟著甄師兄做便是了。

  王漫生的祖父是元嬰初級修士。他聽聞宗門太上長老多是元嬰後期大修士。整個宋國也沒有多數位呀。

  他也跟著歐陽德一般。只是他沒有跪行,一不小心站了起來,而自己渾然不覺。「太上長老就給我們上課吧。」


  其他師兄弟們多數領悟過來,雖然也有人想要法寶的。但在這個趨勢氛圍之下,也不敢提出自己的意見了,紛紛要求太上長老補課。

  穆老爺子那個為難啊。他是真不知道怎麼上課。他天性爛漫,命格和劍骨從來都和天地融合的極好。

  這麼多歲月里盡歷各種風暴危險,過來的總是有驚無險,甚少精心籌算的時候,他就是個純粹的天賦選手。他又在想,要是師兄在多好,他是開宗立派的人物,最會教人了。

  怎麼辦,怎麼辦?

  遇到這種事情。他以往的解決辦法,要不是找師兄幫忙,要不就是逃之夭夭。如今找師兄這個方案是行不通了。那還是逃吧。

  他手一揮,所有弟子手上都多了20塊中品靈石,和一個由木盒包裹的隱隱有風雷變動的雷炁丸。

  他怪叫一聲。

  「這是封口費用。小子們,我先欠你們兩堂課。以後來補!。」

  --------

  天柱峰,峰主兼天循宗掌門的金應麟,給另外一個鬚髮皆白的大胖子行了一禮。

  「有勞朱師叔了,穆師叔終是和這批孩子牽連上了關係。吾宗門在大變之中,又多了一份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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