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我看到了自己的井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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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過來又是三五天。

  雪慢慢的停了。學賢驛的弟子們按部就班的修煉。

  甄長鋒感覺自己的累積正在臻盡圓滿。

  他開始有心尋求晉5級的突破之法。而且,他也不知道腹內的小灰灰什麼時候搗亂,只有到了5級,才能去給它做點備餐,階段性兌現契約,如此以防更大的爆發性風險。

  但是5級的突破頗為困難。此時須得神識真氣和劍意達到大融合。

  最重要的是,他要得到殺梅劍胚的認同,也就是他與劍共鳴。

  殺梅需主動對他的體內投以一絲劍韻,猶如植樹,在他的丹田之內,種下一枚「劍種。」

  這是人劍合一的真正開始。

  黃師兄是催生了凜冬中的一支無關的枯枝,而種下劍種。而他,必須親自種下自己命名殺梅的劍種。

  這是一對一已經確認的關係。

  甄長鋒結束了他長久來的觀想制式的青紋劍,轉而專注到殺梅上。

  殺梅上有匣,匣中有法陣,法陣囚住了那枚桀驁的劍胚。甄長鋒要把自己的意志投射給劍胚,需要經過匣中的法陣。劍胚把鳴唱饋予甄長鋒,也需要突破法陣的束縛。

  而這兩者,即便皆興沖沖的雙向奔赴,也還需要一個契機,這契機得經過劍匣法陣的許可。

  沒曾想,法陣是個中間商嗎?如果是,它需要什麼好處?

  甄長鋒用前世的思維腹誹劍匣。

  這幾日裡,他諸般修煉都在穩定的進展。便是《莊周五行小天陣》,甩他下來的次數也少了。他們開始有一點舞伴的感覺了。

  和聶邵師弟的對練越發有意思了。

  他用劍招對聶邵的控制更加精準,輕靈,有效;化勁力越來順遂。有時,甄長鋒還會調皮的用劍皮在聶邵身上狠狠崩上幾下,打的幾百斤的聶邵大聲喊叫。

  但聶邵也被激發的越發勇猛,那好似門帘的道袍,在他身上變得盔甲一般。他的武氣已經逐步的實質化,連袍角都開始帶著殺勁。

  這真是人型猛獸。甄長鋒心想。

  周旋多日,他對這種剛猛的攻擊有了不少的認識,自信以後若是碰到萬人敵的軍中勇士,他有能力斗上幾番。

  這日,他打鬥中,忽然想起有句話叫什麼,百萬軍中取上將首級,如入無人之境?

  是不是要借這麼好的機會,練習一下如何取上將首級。

  他心裡竊笑,聶師弟你真是大好頭顱。

  聶師弟的招式大開大闊,破綻甚多。但要攻進他的劍圈不容易,更不說研究如何取首級了。

  甄長鋒覺得捅一些窟窿還是可行的,要是斬卻人頭,那是多不容易。但就他前世聽過的許多歷史故事,斬將取頭顱才具有戰場震撼性。

  所以,還是得研究啊,聶師弟這麼好的靶子,每天半個多時辰可不能白浪費。

  聶邵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被當成了插標賣首者,在他的心中,他將來是要率領千軍萬馬衝鋒陷陣的萬人敵,那些手段詭譎的修士,若入了他的戰陣,便是一個也別想走。

  眼下的甄師兄就是個好例子。

  師兄弟兩人全然不知道在對方在玩這樣的心理戰。面上打的一片熱乎。

  甄長鋒卻又想,這不對,以後我若取敵將首級,那不應該是高來高去的嗎?哪裡會做個步戰的劍士。

  他靈機一動,也是調皮勁上來了。

  他手一招,《莊周五行小天陣》浮出,在聶邵的不可思議的眼神中,他躍上法樁。

  他哈哈一笑,「師弟,小心了,我飛劍來取你人頭了。」

  法樁似乎掌握了他的狀態,有些隨他心意,在一丈高兩丈高之間變換。

  甄長鋒一劍點下,法樁便順勢下沉傾斜,等聶邵擋住回招,他便是一個後搖,法樁漲高到三丈左右,即便2米高巨大的聶邵加上一柄劍,也是無法回擊。

  如此反覆幾下,氣得聶邵咆哮起來。顏師兄也覺得新鮮,這甄師弟就是會整新法兒。他想了想,發現這是頗有意義的嘗試,於是叫停廣場中其他修煉的師弟們。

  大家一起來圍觀。

  人多了,眾師兄指指點點,嬉笑議論,聶邵更加的惱怒,他使劍去砍那法樁,法樁只是微微起來一道光漣,反而把他彈開。


  甄長鋒穩定腳樁,繼續進攻,他沒有想取笑師弟的意思。

  一則,他是找到了新的修煉思路,躍上法樁後的主動戰鬥,讓《莊周五行小天陣》便有了靈性似的,它在嘗試服帖配合,雖然也被甩下來一次,但似乎不影響他繼續。

  二則,這確確實實是練習對陣武修、武將的好方法。在築基期之前,會有巨大的好處。

  既然是修煉,自當是勇猛精進,志願無倦。聶師弟也得需要這般的磨礪。

  他不曾想到的是,馬上就生出了第三番的好處。

  聶師弟在法樁下毫無辦法,他被激的滿臉通紅,腳一剁,也是手一抖,召喚出《莊周五行小天陣》。

  他雄壯的身體猛力一跳,也站上了法樁,雙眼發紅似的對著甄長鋒砍來。兩人頃刻殺在了一起。

  始終是甄長鋒劍術高出幾分,和《莊周五行小天陣》融合的又深,他一次次的把聶邵師弟逼得摔下法樁,連連的劍招都點在了他身上。

  聶邵也是鼻青臉腫的一次次飛爬上法樁,上來後依然是橫殺四方的氣勢。雖然有時堪堪才將劍刺出,卻被腳下法樁一個移位,讓他又摔了下去。

  甄長鋒就這樣在法樁上指指點點,他正是青春的好年華,身體頎長,面目俊俏,飄飄然如神仙之姿態,而滿頭大汗如同巨熊的聶邵,一次次被他輕飄飄的掃下法樁。

  他倔強的一次次的又跳上去。

  師兄弟們先是感覺到好笑,然後又隱約的看出了些領悟。

  這甄師弟的劍術已經是第二個黃師弟了---那可是連掌門都看上了的劍術大師。這位聶師弟也是非同小可的人物,假以時日,便是沙場上的百戰王者了。

  兩人殺得一片火熱。顏師兄看得認真,這批師弟們不簡單啊,自己也要努力了。

  在他提示時間到後,甄長鋒和聶邵下樁來,才發現師兄們居然圍了一圈。兩人剛才完全在自己的世界裡。

  甄長鋒心有所得,他對聶邵微微一個拱手。

  聶邵卻是一個深深的恭腰。

  「感謝師兄指教,我好像不怕那高樁了。」

  是了,整日在法樁上膽戰心驚的聶邵,他剛才在甄長鋒的挑逗下,以勇力和憤怒攻克了恐高的心理。

  這個甄長鋒還真是個貴人啊。

  師兄們圍上來拿著這個說事,都說要找甄長鋒對練。

  羅師兄居然現場編出四句的順口溜:

  長鋒無意點迷津,同門破障易晉升;慧光暗合修仙路,不費言辭渡人津。

  眾人都一致稱好。

  從周師叔晉升築基,到黃觀日師兄突破,直接上到那三層區域。再到讓這個雄壯的大孩子克服恐高,都和這個時而深沉得讓人陌生,時而俏皮如頑童的甄師弟分不開。

  顏師兄也是一片思想翻騰。自己困於11層的時間不短了,和甄長鋒交集的不少,如何還沒得這份機緣。

  哈哈,還是自己做了痴人,這些巧合之事,哪能太過認真。

  不說眾人的嬉鬧,甄長鋒也是覺得有些出奇。但他是懂概率學的,山中歲月,整日裡都是修煉,偶合之事其實常見,不過是他碰到的偶合人物中,剛好有兩位重量級的人物,一位是元嬰大能的弟子周師叔,一位是劍術天才黃師兄。讓他博得了多餘的關注了罷。

  下午,他還有重要之事,他倒是希望有機緣能啟發此時的他。

  一月之期到,柳師叔來了。

  這次的會面卻不再是在道心廬。他接到通知,讓他去給殺梅命名的那個亭子。

  柳師叔立在大雪未融的亭中,她披著紫色的斗篷,臨欄而立,墨發鬆松挽成一個流雲髻,僅用一支羊脂玉簪固定,角眉梢染著幾分若有似無的凝思。

  當她見到甄長鋒過來,她的唇角抿起一抹淺弧,竟帶了幾分孩童般的嬌憨,與方才的沉靜判若兩人。

  「哎呦,賢師侄,你的氣息已經圓融,為何不突破那關隘?」她圓圓的眼,好看的嘴唇,三分審視,七分挑逗。

  甄長鋒體內的老靈魂發抖,不敢多看,忙低下頭。

  「我有三個問題解不開,正要請師叔指點。」

  柳師叔點點頭。她正色道,「你且說罷,問題,一個個來。」

  「第一個問題,殺梅乃是我命名。它已遵了名號。為何我覺得它心依然另有所屬。」


  甄長鋒偶爾能感受到劍匣之內的劍胚和他共鳴,但那劍胚總有沖天之志。

  而且,它似乎已經錨定了一個被確定過的目標。如果這枚絕世好劍的大道和自己追求的大道殊途,那自己可能需要另做打算了。

  柳師叔笑了,嫣然一笑。她有點高興甄長鋒提出這個問題。

  「殺梅這枚劍,你以後慢慢認識它。但你無需多心,任何劍士遇到它,都會覺得殺梅有異心。我老師是曾對我說過它的。」

  柳師叔的廣袖掃過亭中石桌,震落了一層薄雪。

  「殺梅的心,不是有屬,而是它給主人發布了一個任務,以後需得劍人合一的完成這個任務。」

  甄長鋒有些驚訝,馬上追問道,「如果不完成會怎麼樣?」

  他心裡擔心噬主之類的副作用。

  「能怎麼樣,主人不爭氣,神器失望,黯淡無光罷了,或者偷懶或者睏乏,對了你這是第二問題嗎?」

  柳師叔一副消遣臭男人的表情。

  「不是。師叔,我的第二個問題是,我已經感覺到,我如果要晉到5級,劍意卻需要一個切入口,大概是需要做一點有別於尋常修煉之事。

  我很明顯感覺到,我劍意和劍胚的共鳴,需要去到一個新地方,而不是平日的這裡。

  我已經看到了我頭上的那個井口。

  但宗門有規定,外門弟子需得5級才能接任務出門,我如何能走出這裡,去合適的地方合一合自己的劍意?」

  柳師叔思慮了一番。

  「這個情況倒常見,不少的外門弟子卡在這個兩難之上。你既然有明心的預感,看來是錯不了。但宗門規制,眼下我並無特別辦法。」

  她先是覺得有些困難,表情上也不掩飾,然後又有點雀躍道,

  「賢師侄,你不是著名的二層外門貴人嘛,貴人總會有些貴人的機緣,你且等著吧,也許等上個十年二十年就有機緣了。」

  甄長鋒,心裡一百個我~。

  但他不糾纏。他有一個不是修煉的問題,想替自己和崔師弟問一問,也想去替那些凡人修士問一問。

  「第三個問題,柳師叔,我一直不得其解,我宋國有百億之眾的生民,但我宗門築基晉升率這麼低,作為宋國第一大門派,我們同門人會不會太少了?」

  柳師叔一聽,一個轉身,居然一手叉起了腰,一手指著甄長鋒,不管儀態道:

  「你你,你這個賢師侄,這是你能想的問題嗎?你是築了基,還是金了丹,不好好修煉,這都琢磨的啥。你是想說宗門人才凋敝是吧?你是不是要給掌門去上個萬言書,提一個鼎革之法?」

  說著她手一指,她的那柄赤紅色的大劍浮空而出。只見柳師叔略微一個動念,赫然之間,這枚劍騰地高漲數倍,居然有三五丈之勢。

  柳師叔瞪著一對鳳眼,比著飛劍左瞄右瞄。

  這讓甄長鋒一頓恐慌,這師叔不會要切了他吧。

  終於,柳師叔看中了十丈之外的一個小山頭。

  她手中劍決一動。赤色的大劍迅捷而威猛的斬下。

  「轟隆,」飛雪混合著泥土和砂石亂飛,甄長鋒只覺得一股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腳下地面微震,強大的神識讓他壓下了本能的恐懼,保持了鎮定。

  只見那小山頭竟然被從中劈了開來。

  飛劍已經返回到柳師叔身邊,然後鑽進柳師叔的袖子,那一團團赤焰還在被斬開的地面上呲呲的燃燒。

  柳師叔對著甄長鋒道,「我循天宗劍士,以一擋百乃是尋常事。你個外門小鬼,還敢小瞧了宗門?」

  甄長鋒哪裡會知道他捅了馬蜂窩,他只道自己和崔養允師弟一般,都是公心為宗門,也為了宋國,才利用這絕不容易的機會,向宗門的天之驕子求解。

  自己是犯了什麼錯嗎?

  柳師叔似乎又氣又笑。她胸膛微微起伏,鳳眼中的怒意尚未完全消退,她凝望於那被劈開的山體。

  「你可知道,便是我宗門外門的4、5級弟子,上了戰場,也是1個能抵10個同階的敵國修士。你們庇護於宗門之內,每日享用的那些法陣、靈石、術法、章程,教授,便是飲食住所,哪一個不是大陸最好?」

  柳師叔臉色變的冰冷。


  「你們難道還想憑藉人數,濫竽充數,就如此去爭天下,就如此的去為大宋開萬世太平嗎?」

  甄長鋒此刻已經度過了恐慌。他鎖定道心,不卑不亢。

  「柳師叔批評的是,非是長鋒膽小氣弱,只是覺得,我循天宗和大宋,都認為凡人當興,既然是大勢已趨,就是不知道這世間,凡人又真正走到了哪一步。長鋒井底之蛙,只見許多同門卡在了練氣期。」

  柳師叔認真的盯著甄長鋒,似乎要看透他的內心,卻感受到了他的拳拳之心。

  她心中隱約波動起一些似曾相識的記憶。她產生了一種直觀的感受,這個賢師侄蠻好的,蠻順眼。

  她鬆弛了表情,靠近甄長鋒,吐氣如蘭,她悄悄說道。

  「賢師侄,小機靈鬼。好叫你知道,我宗掌門人就是凡人出身。我宗元嬰修士長老中亦有凡人世家出身。還告訴你,我為什麼那麼顯老啊,我也是凡人出身。」

  她說完這些。轉身,腳下已踏上赤色的飛劍。

  她在飛馳前,袖中飛出一團光華。

  「這兩本書,你認真讀。要吃透了,對你定有幫助。我要去域外戰場了,以後自有機緣再見。」

  那頂紫色斗篷和赤色的劍,瞬間變成一道紅色流光,在漫漫的雪嶺間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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