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絕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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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一瞬間的失神,李秋月很快便回到了現實,他不敢過多停留,帶著沈憐民飛速往東海郡的海岸線靠近。

  大海給了他最大的便利,他能在波濤起伏的海面上暢通無阻如履平地,凡他所行之處,再大的波濤都要平息下來,安靜得好似晴日裡的雲夢澤。

  至此,李秋月是真的相信,仙海珠來自於一位神明的心臟,是祂殞落之後殘存的力量,作為海神,擁有對海洋的一切權力,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了。

  「你是誰?」

  沈憐民在短短瞬間便經歷了由死到生,從接近黑淵的海底再度重見天日,他心中五味雜陳,但仍舊保留些許皇家子弟的氣度,開口問道。

  李秋月瞥了他一眼,他對沈憐民沒有半點好感,冷硬地回道:「我是你妹妹沈安荷派來的,本想阻止你犯下大錯,但如今好像一切都晚了。」

  沈憐民咳嗽兩聲:「是啊,一切都晚了,我已經鑄成大錯。」

  「張嘴!」

  沈憐民沒反應過來,但仍舊下意識張大嘴巴,下一刻,一股沛然莫御的強大真氣衝進他的體內,將他體內原本屬於碧海丹的一切毒素都裹挾,順著他的嘴吐了出來。

  狂吐一陣,沈憐民只覺神清氣爽,他正要開口道謝,李秋月卻打斷他:

  「不必道謝,我只是受人之託,要把你活著帶回去,一會兒我放下你,你便不要回臨海城了,先去姑蘇城或是其他地方都好,總之,要把你被妖人蠱惑,臨海城陷入危難的事情散播出去,先活下來。」

  沈憐民點點頭:「自然,我之罪孽雖然一時難以贖清,但也不會躲開。」

  「趨死逐靈要追上來了,我只能在海中與他周旋,若是上了岸,定然敵不過他,我要趁著第二顆困獸丹還有藥力,與他好好戰一場!」

  李秋月以最快的速度趕到岸邊,將沈憐民放下,隨後看著沈憐民逃入深山。背後的海面上,一股如惡龍甦醒的氣勢正在飛速靠近。

  「我不得不承認,你確實是比我們優秀得多的天才!」

  趨死逐靈的聲音響徹海面,怒氣勃勃。

  李秋月轉身,看著氣喘吁吁,身上出現不少傷口,連右手的傷勢都難以掩蓋的趨死逐靈,他收起逸穹,拔出春溪劍,隨著他的戰意高漲,大海也一同咆哮起來。

  「沒想到你竟然能將仙海珠驅動到這種地步,難不成你祖上還有鮫人血統?」

  李秋月冷然不答,他左右掃視,問道:「卻陽春呢?不跟著來送死?」

  趨死逐靈冷笑一聲,道:「他今日是被你破壞了晉入大宗師的契機,但這不代表,他就再無機會,只是你,恐怕等不到他親自前來報仇了!」

  趨死逐靈的真氣裹挾著海潮和烈風,好似一道水龍捲,往李秋月席捲而去,李秋月揮動春溪劍,漫天劍氣揮灑而出,將逼到近前的水龍捲破開,而趨死逐靈便掩藏在漫天爆裂開來的水珠之中,悍然一掌,印向李秋月的胸膛。

  李秋月臨危不懼,橫過春溪劍,劍鋒朝著趨死逐靈的左掌,要在他按上自己胸膛之前,先將這隻手切開!

  趨死逐靈如何能讓李秋月得逞?他變掌為抓,將劍鋒捏在手中,真氣凝結,竟然把春溪劍捏得紋絲不動,同時趨死逐靈一腳踢出,踹向李秋月小腹丹田。

  李秋月同樣抬起一腳,踢在趨死逐靈這隻腳的側面,強行阻攔趨死逐靈的攻勢。

  但大宗師修為不是李秋月能企及的,哪怕他此刻困獸丹加仙海珠兩重加持,也才勉強與趨死逐靈戰個相當,不過肉身差距略有明顯,李秋月只覺腿腳反震的力道幾乎將他的腿骨震碎。

  李秋月猛然發力,左掌擒拿向趨死逐靈的手腕,真氣凝結指尖,好似一隻利爪,要把趨死逐靈的手腕扎透。

  趨死逐靈放開春溪劍,化抓成拳,一拳打向李秋月襲來的手,兩手相撞,真氣震盪,李秋月倒退三步,只覺胸中氣血翻騰,抬起頭來,趨死逐靈已經又攜帶攻勢殺來。

  李秋月無奈,他與趨死逐靈的差距實在太大了,只能依靠招式出奇制勝,春溪劍劃出渾圓的弧線,仙海珠上光華大放,霎時間,海面上波風俱靜,明明白日,一輪圓月卻掛在天心,散發出瑩瑩光華。

  「這是你的劍繪?果然不同尋常!」

  趨死逐靈看著周遭改變的一切,知道這是江湖上瘋傳的最美劍招,眼前大海平如靜水又深不可測,天心圓月碩大光亮,輕和海風微微吹拂,當真愜意!


  「這招叫什麼?」

  李秋月答道:「這是才悟出來的新招式,名為夜靜海濤三萬里。」

  趨死逐靈點點頭,他能覺察出這招里的兇險,忽而又問道:「景色如此平和,哪兒來的海濤?」

  「這便來了!」

  趨死逐靈見天上圓月綻放光華,光華化作劍氣垂落,這招雖然厲害,但對他而言,還算不得什麼:「這招是從斬龍潭裡的仙劍劍月上學來的?但你的劍氣沒那麼厲害,威力差遠了。」

  李秋月笑而不語,從圓月上垂落的劍氣化作一道劍氣長河,向趨死逐靈沖刷而去,趨死逐靈淡然一笑,他要正面破解李秋月的絕招,讓他無話可說!

  趨死逐靈身上的真氣內斂起來,他袖手而立,好似閒庭信步,任由劍氣長河沖刷自己。

  那劍氣長河威勢赫赫,卻連趨死逐靈的衣角都沒吹動,趨死逐靈看向李秋月,卻見李秋月絲毫沒有招式失利的沮喪,猶然笑著看著自己。

  在趨死逐靈的注視下,李秋月開口問道:「你見過龍嗎?」

  「什麼?」

  趨死逐靈本因李秋月這一句沒頭沒尾的問話而疑惑,下一刻,他便豁然色變,看向腳下平如鏡水的大海,龐大的長條黑影在海中遊動,那龐大的身軀剛好游過趨死逐靈的腳底。

  「龍?!」

  趨死逐靈眼力何其精準,一眼便認出了那身披銀色鱗甲的龐大黑影是什麼,沒等趨死逐靈做出反應,腳底下的巨龍已經開始在海中翻身扭動,巨大的身軀攪動大海,帶起無盡波濤,平靜的大海瞬間翻湧起來,在圓月照耀之下,一波又一波的海濤如同奔行的山峰,往趨死逐靈壓來。

  趨死逐靈面色劇變,這接連不斷的洪峰叫他心驚:「他連大宗師都不是,怎麼會有這麼多的真氣來支持這麼聲勢浩大的一招?」

  趨死逐靈擊碎兩道洪峰,竟然發現波濤內居然還藏著密密麻麻的劍氣,這招與以往李秋月的技巧流「劍繪」完全不同,只憑藉偉力碾壓過去。

  「仙海珠!」趨死逐靈似是想到了什麼,「是了,仙海珠取自大海魔的核心,又被鮫人一族以冤魂祭煉近千年,能量幾乎無窮,能支持這般消耗,理所應當。」

  趨死逐靈自己也曾親手掌握過仙海珠,自然知道其中到底蘊含了多麼龐大的能量,但他沒想到的是,連身為大宗師的自己都不能把握住仙海珠,李秋月卻能完美收服。

  這是趨死逐靈在與李秋月的戰鬥中第一次感覺到棘手,先前雖然被李秋月偷襲,斷了一隻手掌,但那是那把神秘的神兵逸穹帶來的威脅,這一次,是實打實來自李秋月這個人。

  雖然李秋月是藉助了仙海珠的力量,但能自如運使仙海珠,也是他的本事,哪怕是換個大宗師來,只怕也要花上幾天來煉化仙海珠之後才能像李秋月這般自如運用。

  更何況李秋月還不是大宗師呢!

  「天縱之才,當真是天縱之才,他還有底牌沒掀開呢,當初在驚龍城外重創卻陽春的那一招,估計已經完善好了,現在這個狀態的他,能不能以這一招搏殺我?」

  趨死逐靈全力抵抗「夜靜海濤三萬里」這一招,雖然棘手,他還算遊刃有餘,只是真氣消耗不小,他還有心思去思考李秋月的下一招。

  李秋月確實有一招壓箱底的撒手鐧還沒用出來,但這一招消耗太大了,若是在這裡使出,沒能取下趨死逐靈的性命,困獸丹仙海珠加上這招的三重反噬,他只怕連動動手指的力量都沒有。

  但現在,趨死逐靈狀態不好,他本就在鮫人宮被切掉一隻手掌,帶著卻陽春逃出深海又耗費不少真氣,此刻又被夜靜海濤三萬里頻繁消耗,只怕真氣也要見底了。

  「要不要賭一把?」

  李秋月在心中暗問自己,只是一瞬間,他便已經得出了答案。

  劍氣真氣不要錢般揮灑起來,一道道攻勢藏在陣陣波濤之中,往趨死逐靈攻去,不遺餘力地消耗著趨死逐靈。

  趨死逐靈疲於應付這好似無窮無盡的波濤洪峰,他因為真氣和體力的不斷流失,心中煩躁無比,在擊碎一道暗含劍氣的洪峰之後,他終於難以忍受,下定決心要全力一擊打碎這招劍繪!

  「死魂驚天掌!」

  趨死逐靈真氣浩蕩奔流,留存的那隻左手上驚人的死氣真氣沛然莫御,一掌拍在立足之處的海面上,這時候,海中那條龍正好遊動到趨死逐靈腳下,被一掌擊中龍頭,瞬間便潰散為點點真氣消散。


  雖然李秋月全力營造的龍十分有靈,栩栩如生,但畢竟是倉促之間構建的招式,這條龍只依照固定的路線來回遊動,便被趨死逐靈找到這個機會,一掌擊潰了李秋月這招足以困住大宗師一段時間的絕招。

  「砰!」

  一聲輕爆,天上的圓月與海上的波濤一併爆裂開來,碎成漫天真氣光點;趨死逐靈袖袍一揮,真氣揮灑之間,將那些藏在波濤之中的劍氣盡數擊碎。

  「你這招確實不凡,若是你現在是大宗師,我只怕沒命能活著,難以逃出這無窮無盡的波濤洪峰。」

  趨死逐靈不遺餘力地讚揚起李秋月來,雖然李秋月這一招依託了海上地利,但困住了自己就是困住了,這一點趨死逐靈不會抵賴,武者能善用環境取得優勢,也是爭鬥的一部分。

  更何況,李秋月表現越好,日後這件事傳揚出去,他趨死逐靈的威名也更高,不會被人詬病欺負小孩子。

  趨死逐靈看著前方死死盯著自己的李秋月,笑道:「你真是越來越讓我驚訝了,當真不凡,只怕再過幾個月,你便要晉入大宗師,到時候能隨意捏死我,只可惜,你這隻雛鳳,再難振翅了。」

  李秋月聞言,並未出聲,只是死死盯著趨死逐靈,手按在收回腰間的春溪劍劍柄上。

  趨死逐靈皺眉,發覺了一絲不對,李秋月實在是太安靜了,他身上蒸騰的氣勢竟然全數收斂回體內,只有仙海珠光華瑩瑩,竟然比方才更加閃爍。

  「不對,這小子在蓄勢!」

  意識到這一點,趨死逐靈立刻動身撲向李秋月,左掌悍然向前按去,攜帶無邊威勢,要按死李秋月。

  不怪趨死逐靈這般驚懼,方才李秋月沒有蓄勢,起手便是夜靜海濤三萬里這般極招,若是讓他安然蓄勢半天,放出來的攻擊豈不是一下子要收走自己的命?

  趨死逐靈來得很快,這一掌也威勢十足,強大的壓力將李秋月周遭的海水都按出一個巨大的凹坑,但還不夠快!

  李秋月更快!

  在趨死逐靈往前撲的時候,李秋月便已經蓄勢完成。

  在趨死逐靈驚駭欲絕的目光之中,李秋月竟然消失了,天地之間只剩下了一道一閃而過的白光,那道白光速度實在太快了,饒是趨死逐靈的眼力,也只能堪堪捕捉到。

  「怪不得卻陽春會在未完善的這一招下吃大虧!」

  如此危機時刻,趨死逐靈心中竟然還閃過這一句話,他出掌攻勢已經來不及收回,只能壓榨所剩無幾的丹田氣海,將真氣全數作用於全身,盡力防護。

  但在趨死逐靈真氣遊走過經脈抵達體表之前,李秋月的攻擊已經先一步落到他的身上,一陣冰涼從腰腹之間傳來,趨死逐靈暗道不好,他從未覺得自己的真氣運行速度如此緩慢,跟李秋月的速度比起來,簡直如同龜速爬行!

  海上的風似乎都在這一刻停止了,海濤聲音也一併消失,天地間寂靜一片,趨死逐靈摔倒在海波上,他的真氣自然生發,將他支撐著躺倒在海面上。

  趨死逐靈沒有心思管這些小事,他連忙查看自己的傷勢,這一看,他幾乎失聲,他的軀體,取材自大宗師屍首的身體,竟然險些被橫著切開!

  此刻他的肚臍眼往上一寸,肋骨下方,被劍橫著切開,幾乎就要將他一分為二,傷口好似一張大嘴,大大張開,露出其中還在跳動的臟腑器官,鮮血噴濺而出,染紅附近的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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