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故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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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第二次,死亡離趨死逐靈只有一線距離,上一次,還是他分出一半魂魄給這具傀儡,讓傀儡活過來的時候,他幾乎就要因為分出魂魄而慘死。

  而這一次,危機來自於一個江湖上的年輕人,只是一個少年,只是一個未入大宗師的武人!

  趨死逐靈第一次感受到屈辱,但在屈辱之餘,他對於李秋月的讚賞也更加濃厚,真氣強行粘合傷口,趨死逐靈勉強穩住傷勢,踉蹌起身,在起伏不定的波濤之中,他甚至差點摔倒。

  他找到了半跪在海上的李秋月,他渾身是血,流到海面上,形成了一團紅影,他頭頂的仙海珠還在散發瑩瑩光華,但李秋月已經無力來承受其中磅礴的能量。

  他手中的春溪劍甚至都掉落海中,但不知為何,失去了真氣支撐的春溪劍,竟然在起伏的波濤中牢牢豎直固守在李秋月身前的海面上。

  「不凡的好劍,已經有了靈,倒是不錯的收藏。」

  趨死逐靈閃過這個念頭,往半跪著背對自己的李秋月走去,他緩緩開口,聲音顫抖:「你這招,這招是什麼名字,我會把它傳揚出去,讓天下人知道,一個大宗師之下的武人,創出了一招能殺傷大宗師的絕技。」

  趨死逐靈的聲音都在顫抖,真氣幾乎枯竭,又身受重傷的他能勉強支撐著站起來,已經是大宗師底蘊在發揮作用,事實上,李秋月這一招給他的傀儡身軀帶來了幾乎無法挽回的重傷,即便是事後再怎麼修復,恐怕也再難回到最佳狀態,能維持在大宗師境界恐怕都是勉強。

  李秋月咳嗽兩聲,咳出兩口鮮血,他啞聲道:「驚仙掠影。」

  趨死逐靈道:「好名字。」

  他來到李秋月背後,高高舉起左掌,為數不多的真氣匯聚,要一掌打爆李秋月的頭顱,將這個驚才絕艷的小子徹底了結。

  「咻!」

  尖銳的破風聲從遙遠的岸邊快速逼近,趨死逐靈豁然轉身,便見一桿大槍往自己心口電射而來,趨死逐靈強行扭動身體,避開這勢如閃電的一槍。

  這一動作叫趨死逐靈本就沉重的傷勢更加嚴重起來,原本被強心粘合的腹部再度破裂,噴濺出鮮血。

  一道人影后發先至,從起伏波濤之中奔赴而來,追上前行的大槍,將大槍握在手中。

  來人轉身,看著身前半跪,已經氣息微弱的李秋月,又看向氣勢萎靡的趨死逐靈,她兩條秀氣的眉毛擠在一起,看向趨死逐靈的眼光中,沒有半分恐懼。

  趨死逐靈不得不再度壓榨真氣強行粘合傷勢,這一舉動叫他周身都傳來一陣陣的虛弱之感,他看向殺出來的這個不速之客,沉聲問道:

  「你是誰?膽敢插手我祭仙道之事,你可知道,你惹怒了一位大宗師!」

  來人正是北雪郡年輕一代的翹楚,曾在姑蘇城外力戰獅子刀秦峰欒的藍雨霜。

  藍雨霜輕蔑一笑:「你祭仙道算個屁,只敢龜縮關外的縮頭烏龜?至於你?」

  她的嘴角掀起一個嘲諷的弧度:「你一條性命垂危的老狗,還想讓我退去?」

  「你!」趨死逐靈被藍雨霜這一句「老狗」氣得不輕,他不再遲疑,決心放棄這具來之不易的傀儡身軀,要在此處徹底滅殺未來會成為祭仙道大敵的李秋月。

  趨死逐靈喉頭微微一動,藍雨霜立刻覺察,大槍再度拋射而出,殺向趨死逐靈受傷的腹部,而藍雨霜本人也跟在大槍之後,要在大槍命中之後再加一份力道。

  大槍勢如奔雷,快逾閃電,眨眼之間便來到趨死逐靈身前,趨死逐靈吞下的魔化丹藥還未徹底發揮作用,情急之下,只得伸出還完好無損的左手強行握住這杆大槍槍頭,不讓它寸進半分。

  就在趨死逐靈握住槍頭,被槍鋒割得左手鮮血直流的時候,藍雨霜也已經趕到,她雙手握住大槍槍身,猛然發力,往趨死逐靈腹部刺去。

  大槍割裂趨死逐靈的左手,幾乎將他的四根手指齊齊切斷,但趨死逐靈不必再握住槍頭來阻攔攻勢了,他鬆開左手,任由這一槍扎在自己丹田氣海的位置。

  「轟!」

  強悍的真氣混雜著魔氣從趨死逐靈體內爆發開來,好似積蓄多時的火山一瞬間盡數噴發,強大的真氣將半天都渲染得黑暗起來。

  藍雨霜在趨死逐靈鬆手的那一剎那便知道不好,立刻奮力收回大槍護在身前,真氣暴涌而出,在身前形成防護。

  但她還是被趨死逐靈爆發的氣勢震飛出去,跌倒在李秋月附近的海面上,海水迅速浸濕她的渾身衣物,她掙紮起身,仍舊護在跪倒在地的李秋月身前,半步不肯退讓。


  「是斬龍潭內祭仙道使用過的魔化藥丸!」

  藍雨霜瞬間便認出了趨死逐靈吞服的丹藥,畢竟曾經讓碎天月和卻二秋大放異彩的魔化藥丸。

  趨死逐靈本來不想吞服魔氣丹的,畢竟他這具傀儡若是吞服了魔氣丹,也能魔化提升戰力不假,但對傀儡的傷害也同樣不小,更是會對他殘缺的靈魂帶來重創。

  但現在是生死危局,他為了活下去,哪怕拼著靈魂受創,也要活下去,至少活下去之後,回到本體身邊,還能收回殘缺的分魂,若是分魂也跟著傀儡軀體被磨滅,他本體也要遭受重創,主魂逐漸衰亡。

  「我給你最後一個機會,在我殺死你和李秋月之前,說出名字!不至於死得不明不白。」

  藍雨霜好像對那鋪天蓋地的魔氣視若不見,更是半步不退擋在李秋月背後:「我叫藍雨霜!」

  趨死逐靈氣極反笑,他連連點頭:「好好好!到時候,叫北雪郡藍鎮海親自來找我要你的屍體!」

  藍鎮海是北雪郡兩大族之一的藍家當代家主,大宗師修為。是藍雨霜的族長,藍雨霜是北雪郡藍家的分家之女,但藍鎮海平日對她十分愛護,經常把她帶在身邊教導。

  藍雨霜語氣沉靜,絲毫沒有死到臨頭的慌張,她仍舊嘲諷趨死逐靈:「似你這般躲躲藏藏的縮頭老烏龜,我族族長親自前來,你便要夾著尾巴倉皇逃竄!」

  「該死!」

  牙尖嘴利的藍雨霜讓趨死逐靈十分不喜,他隨手轟出一掌,魔氣真氣死氣混雜的掌力便跨越海面,襲向藍雨霜,藍雨霜只得拼盡全力橫過大槍,在李秋月前方牢牢防守住。

  死亡到來之前,藍雨霜回頭看了一眼李秋月,心中暗道:「你比江湖傳言中還要驚艷,與你死在一處,也不枉我這一生,只可惜,未曾與你共同闖蕩江湖,人生一大憾事!」

  強悍的掌風帶來濃厚的死亡氣息,勁風獵獵,將藍雨霜被海水沾濕的裙角和頭髮都吹得飛散起來,但她依舊回頭看著李秋月,絲毫不管那一招能瞬間破開自己的防禦,將二人轟殺成渣的強大招式。

  但藍雨霜的眼神下一刻便變得驚愕起來,在她眼中,李秋月頭頂的那一直閃爍著光華的珠子忽然大放光彩,同時李秋月噴出一大口鮮血,他幾乎是瞬間起身轉身,將藍雨霜攬入懷中,春溪劍跳動起來,凝結了一道強大的劍氣屏障,而李秋月則是瞬間帶著藍雨霜抽身離去。

  「轟!」

  趨死逐靈吞服魔氣丹之後,雖然大部分魔氣都用來穩固傷勢,但這些殘餘的魔氣,對於李秋月和藍雨霜而言,也是天塹一般難以逾越的存在。

  這一掌摧枯拉朽一般摧毀了劍氣屏障,春溪劍被轟得倒飛而出,又被李秋月的真氣勾連,回到他的手中。但受到這般重創,雖然春溪劍上沒有明顯的傷口,但那一雙龍眼之中,光澤黯淡,不復往日靈動。

  李秋月攬住藍雨霜,又咳出一口血,他強行催動仙海珠,本就受傷慘重的身軀再添幾分傷口,李秋月深吸一口氣,聲音顫抖起來:

  「快逃!」

  藍雨霜猛然回頭看向他滿是鮮血的臉,那雙曾經閃爍著光彩的雙眼此刻竟如此黯淡。

  見藍雨霜沒有反應,李秋月繼續催促道:「快逃!我,我為你斷後!」

  藍雨霜立刻道:「不,我要與你一起!」

  「這,這不是展現江湖道義的時候,你跑了,能把祭仙道為禍東海郡的事情暴露出去,能,能叫來更多高手!」

  李秋月說著,又咳了幾聲:「快逃!我已經再難動作,能催動仙海珠已經是在拼命,你跑了,我的死才有點意義!」

  藍雨霜深深看了他一眼,好似要把這個少年刻在心中,但她還是沒動作,她知道李秋月是在安慰自己,想讓自己逃得性命,但藍雨霜自己心裡也清楚,若是她今天逃了,她會用餘生都後悔今日的舉動!

  「我不想餘生都後悔自己今日棄你而去!」

  李秋月錯愕地看著藍雨霜,似是無法理解為什麼藍雨霜會說出這種話,一時間,他竟然忘記了此刻還是生死危局。

  「好個苦命鴛鴦!」趨死逐靈踏波而來,他雙目森然地盯著推來推去的兩人,冷聲道,「你們一個都走不掉,全部要死在這裡!」

  李秋月徹底絕望,閉上了雙眼,但他依舊強行催動著仙海珠,要臨死一搏,他絕不肯在祭仙道面前束手就擒!

  就在趨死逐靈要對二人下殺手之時,一道厲喝響徹整片海洋,隨之而來的,還有海潮一般無邊無際的強大劍氣:


  「哦,你要殺他們?我倒要看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強大的威壓覆蓋幾人所在的海域,連天上浮雲海中游魚都停了下來,森嚴劍氣已經密密麻麻遍布天空,幾道強大的劍氣落在李秋月藍雨霜和趨死逐靈之間,將兩方隔開。

  趨死逐靈豁然轉身,看向遠天之上,那裡,一個身著鵝黃色衣裙的女子踏著漫天劍氣而來,她的速度極快,眨眼之間便到了近前,她落在李秋月身旁,看著被藍雨霜攙著,氣息萎靡,渾身是血的李秋月,怒火幾乎焚盡她的理智。

  來人豁然轉身看向被劍氣層層圍住的趨死逐靈,略顯幼態的鵝蛋小臉上布滿憤怒,她冷聲道:「便是你將他傷到這般地步?!」

  趨死逐靈萌生退意,但層層劍氣封鎖了他的所有退路,他看向這個貨真價實的劍道大宗師,疑惑道:「你是誰?當代大宗師里,沒有你的臉!」

  女子冷笑道:「我是誰?我是殺死你的人!」

  她抬起右手,只是輕輕握拳,將趨死逐靈無死角覆蓋的劍氣便層層疊疊往他刺去:

  「記住殺死你的人是月澤山公孫劍月!」

  來人便是已經晉入大宗師的公孫劍月!

  她半個月前前才出關,便得知了李秋月來了東海郡,立即動身前來東海郡臨海城要為李秋月撐腰。

  半路還去了火鳳刀宗,見到了正在與趨死逐靈拼殺的封逍遙,從他口中得知李秋月孤身一人前往鮫人宮面對擁有大宗師實力的趨死逐靈分體,又馬不停蹄地趕來鮫人宮附近。

  終於,在她全力趕路之下,在最最緊要的關頭救下了李秋月。

  李秋月勉強依靠在藍雨霜懷中,當熟悉的劍氣出現的那一刻,他便鬆了口氣,踏入大宗師的公孫劍月莫說是現在這個勉強利用魔氣保留大宗師戰力的趨死逐靈,便是鮫人宮內的全盛時期,也絕不是公孫劍月的敵手。

  危機解除,李秋月不再催動仙海珠,但一塌糊塗的身體還是給他帶來一波又一波的痛楚,他幾乎在極度的空虛和痛苦之中暈過去,但依舊強撐著看向公孫劍月,還笑道:

  「多謝,多謝公孫長老,又被你救了,呵呵。」

  勉強說完這句話,李秋月便眼前一黑,徹底昏了過去,藍雨霜一聲驚呼,立即緊緊抱住李秋月的身體,不讓他滑落海中。

  公孫劍月見李秋月暈過去,怒火徹底到達頂峰,回頭怒視已經被劍氣逼得氣息萎靡的趨死逐靈,眼中閃過一縷寒光,更多的鋒銳劍氣出現,將趨死逐靈徹底包裹在其中。

  公孫劍月竟是要將趨死逐靈這具分體活活凌遲至死!

  趨死逐靈也明白了公孫劍月的用意,他眼中閃過屈辱的憤恨,他的氣海開始沸騰起來,竟然是要自爆氣海!

  公孫劍月邁入大宗師後,感知何其敏銳,她立刻便認識到趨死逐靈要搏命,可公孫劍月怎麼會給他這個機會?

  劍氣刺入趨死逐靈小腹丹田,鋒銳劍氣將沸騰的氣海瞬間剿滅,同時其餘劍氣同時發力,將趨死逐靈的整具身體都徹底切作細細的飛灰。

  這些飛灰散落大海,轉瞬便被海波吞噬,此地的魔氣瞬間為之一清,趨死逐靈的氣息徹底消失在天地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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