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緋紅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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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狹海的夜空下,里斯港如同一顆鑲嵌在黑色天鵝絨上的墮落寶石,散發著甜膩而誘人的光芒。鹹濕的海風穿過繁華的街道,帶來了遠處妓院與酒館的靡靡之音,混合著濃郁的花香與烤肉的焦香,試圖掩蓋白日海戰留在「巨龍號」眾人記憶中的血腥與肅殺。

  里奧的效率很高,在韋賽里斯吩咐後不久便帶回了關於「瑟曦」的情報:她是里斯情慾園從小培養的頭牌,因容貌酷似君臨的瑟曦·蘭尼斯特皇后而得名,後被貿易王子崔格·歐莫倫看中,收為情婦。「藍鸚鵡」旅館是她的私產,她偶爾會親自來此巡查。

  時機緊迫,韋賽里斯必須在明日赴宴前獲取關鍵情報。他換上一身毫不起眼的深色粗布衣褲,用兜帽將顯眼的銀髮徹底掩蓋。確認【感知視野】範圍內沒有異常盯梢後,他如同融入夜色的水滴,悄無聲息地滑下舷梯,消失在里斯港錯綜複雜、光影斑駁的巷道迷宮中。

  憑藉【臨終迴響】從水手馬科那裡獲取的記憶碎片,他仿佛行走在一條早已刻印在腦海的路徑上。靈巧地避開主街巡邏的衛兵和跌撞的醉漢,鑽入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暗巷,繞過散發著腐臭氣味的垃圾堆,最終,「藍鸚鵡」旅館那略顯破舊、漆面剝落的藍色鸚鵡招牌,出現在他的視野中。

  韋賽里斯沒有選擇從正門進入。他繞到旅館側面,找到那條通往上層、陰暗潮濕且充滿尿騷味的外置樓梯。根據記憶,頂層「瑟曦」的專屬房間,有一個對著樓梯拐角的小陽台,那裡的窗欞插銷似乎並不總是牢靠。

  他如靈貓般輕巧攀上,【感知視野】確認陽台上空無一人,且樓下無人注意後,取出一把薄如柳葉的匕首,精準插入窗縫,手腕微一用力,便撥開了那並不複雜的插銷。木窗無聲地開啟一條縫隙,他側身滑入,隨即反手將窗戶關好,整個過程幾乎沒發出任何聲響。

  房間內一片漆黑,瀰漫著一種濃郁的、甜膩得近乎窒息的香氣,與馬科記憶中的味道如出一轍。借著窗外港口燈塔周期性掃過的微弱光芒,可以隱約看到房間內布置極盡奢華,鋪著厚厚的羊毛地毯,懸掛著朦朧的輕紗帷幕,一張寬大得過分、鋪著光滑絲綢床單的臥榻占據著中心位置。這裡無處不在暗示著情慾與放縱。

  韋賽里斯沒有浪費時間,他以一個舒適的姿勢躺靠在臥榻上,全力收斂自身氣息,如同蟄伏在陰影中的捕食者。同時,他維持著最低限度的【感知視野】,如同一張無形的網,監控著房門外的動靜,耐心等待目標的出現。

  時間在寂靜與遠處隱約的喧囂中緩慢流逝。接近後半夜,港口的嘈雜漸漸平息,韋賽里斯的耐心也幾乎消耗殆盡,開始懷疑「瑟曦」今夜是否會出現,自己的冒險是否徒勞。白日的激烈海戰、動用能力的精神消耗,以及房間內這奢靡濃郁的香氣薰染,如同沉重的枷鎖拖拽著他的意識,不知不覺間,他竟然進入了夢鄉。

  夢境中他仿佛化身馬科,與那個叫「瑟曦」的女人抵死纏綿。

  不知過了多久,房門處傳來了鑰匙插入鎖孔、輕輕轉動的細微聲響。

  一個窈窕的身影推門而入,沒有立刻點亮燈火,似乎早已習慣了黑暗。她身上帶著微醺的酒氣和比房間裡更為濃郁的香水味,腳步略顯虛浮,徑直朝著臥榻走來,嘴裡含糊地嘟囔著,帶著一絲嗔怪與期待:「馬科?你這死鬼,終於捨得回來了?讓我等這麼久……」

  她顯然將黑暗中隱於臥榻上的韋賽里斯,誤認為是那位遲遲未歸的情人。帶著一絲不滿和火熱的欲望,她直接撲入了他的懷中。

  溫香軟玉滿懷,一股熾熱的誘惑瞬間襲來,韋賽里斯恍惚中還沒從夢境醒來,長期壓抑的生理欲望,如同火星落入油庫,驟然被引燃。他低吼一聲,反客為主,一把將她纖細卻充滿彈性的身軀壓在身下,用近乎掠奪的姿態吻了上去,本能般宣洩著連日來吸收他人記憶帶來的欲望和淫邪。

  意亂情迷之中,韋賽里斯的靈魂仿佛被分成了兩半,一半沉淪於欲望的漩渦,另一半卻突然清醒。就在這理智與本能激烈交鋒的關頭,他的【感知視野】猛地捕捉到一絲極其細微、卻絕不容忽視的異常——他感覺到自己體內一股微弱的、蘊含著生命活力的能量,正如同溪流滲入沙地般,悄然流向懷中的女人!

  這感覺瞬間如同一盆冰水從頭澆下!他猛地從欲望的泥沼中掙脫出來,用盡意志力,一把將懷中的溫軟身體推開。

  黑暗中,傳來她帶著一絲詫異、幾分玩味,卻毫無驚慌的沙啞聲音:「咦?你不是馬科……你的技巧……生疏得可愛,可不像我那久經沙場的馬科……而且,這身體裡蘊含的生命活力,如此蓬勃、純粹……嘖嘖……」她輕盈地一個翻身,伸手摸索著,點亮了床頭的油燈。

  「嗤——」


  昏黃的光暈驟然驅散了黑暗,也清晰地照亮了彼此的面容。

  韋賽里斯反應極快,幾乎在燈光亮起的瞬間,心念一動,那柄修長、暗啞、流淌著灰色光澤的「睡龍之怒」已憑空出現在他手中。冰冷的劍尖帶著死亡的威脅,穩穩指向對方雪白修長的脖頸,只需再前進一寸,便能輕易奪走這剛剛還與他纏綿的生命。

  然而,「瑟曦」的反應出乎意料。她甚至沒有去看那柄致命的瓦雷利亞鋼劍,只是慵懶地倚靠著床柱,任由絲綢被單從肩頭滑落,露出大片光潔的肌膚。她饒有興致地、大膽地打量著韋賽里斯,目光掃過他因方才糾纏而略顯凌亂的銀髮,最終落在那雙即使在昏暗光線下也依舊璀璨奪目的紫色眼眸上,臉上緩緩綻放出一個瞭然於胸、且充滿濃厚興趣的迷人笑容。

  「銀色的頭髮,紫色的眼睛……如此純粹、高貴的真龍血脈……」她低聲笑道,聲音帶著一絲事後的沙啞磁性,更添誘惑,「看來今晚溜進我房間的『小偷』,比馬科那個空有一副好皮囊的蠢貨要有趣得多,也……珍貴得多。我說得對嗎,韋賽里斯·坦格利安陛下?或者,我該稱呼您為……『乞丐王』?」她竟毫不費力地道破了他的身份。

  韋賽里斯心中凜然,對方的鎮定和精準的判斷力遠超預期。但他面上依舊不動聲色,持劍的手穩定如磐石。「你竟然一點也不害怕?」他冷聲問道,試圖掌控對話節奏。

  「嘻嘻——」「瑟曦」聞言,輕輕撥開額前一縷蜜色的捲髮,動作風情萬種,「我自小在情慾園長大,什麼樣的男人、什麼樣的場面沒見過?陛下您若真想殺我,剛才推開我的時候,劍就已經刺穿我的喉嚨了,何必等到現在?」她紫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看著他,帶著一絲狡黠,「不知我們尊貴的龍王陛下,深夜潛入我這小小閨房,意欲何為啊?總不會……只是想找個地方休息吧?」

  韋賽里斯發現自己持劍的意志確實不如之前堅決,方才的肌膚之親無形中消磨了部分殺意與冷酷。面對這樣一個敏銳、危險且不簡單的女人,虛與委蛇或許不如有限度的坦誠。他沉聲道:「我想打聽一些關於崔格·歐莫倫的情報。他邀請我明晚前往他的海濱別墅赴宴,但我感覺,他對我並非善意,此行恐怕宴無好宴。」

  「瑟曦」眼中閃過一絲果然如此的神色,玩味和戲謔更濃:「看來陛下不僅感覺敏銳,心思也足夠縝密,膽大心細,和流傳的那個『乞丐王』形象,可真是判若兩人呢。」她話鋒一轉,帶著一絲挑釁,「不過——崔格畢竟是我的『保護人』,我為什麼要出賣他,來幫助您這個……不請自來的陌生人呢?」

  韋賽里斯手腕微動,劍尖再次前遞,幾乎貼上她頸側溫熱的肌膚,語氣狠厲:「因為如果你不說,這把劍會像殺死你的情夫馬科一樣,毫不猶豫地殺死你!你的美貌和聰慧,在死亡面前毫無價值!」

  「咯咯——」「瑟曦」非但沒有露出懼色,反而放浪地掩嘴輕笑起來,仿佛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笑話。笑罷,她沉吟了片刻,才用一種更低沉、更認真的語氣說道:「好吧,看來不拿出點誠意,是無法取信於陛下了。實不相瞞,我與那些只供人洩慾的普通床奴不同,我是里斯情慾園真正的巫女,侍奉著古老的情慾女神。我們修煉著一種獨特的秘術,能通過極致的歡愉,從伴侶身上汲取微弱的生命精元與魔力,這是我們維持青春貌美、甚至提升自身力量的源泉。」她目光灼灼地凝視著韋賽里斯,仿佛在欣賞一件稀世珍寶,「馬科,不過是我眾多『補品』中比較可口的一個罷了,若非他精通淵凱流傳的七種『春啼之術』,讓我有些新鮮感,我早就厭煩他了。」

  她微微前傾身體,完全無視那近在咫尺的鋒利劍尖,壓低了聲音,話語中充滿了赤裸裸的誘惑:「但您的血脈……陛下,坦格利安的真龍之血,是我生平僅見最頂級、最純粹的『補品』!方才那片刻的……交流,我所汲取到的那一點點力量,就遠超與馬科相處數月所得!這讓我如何能不心動?」她舔了舔性感的紅唇,「所以,陛下,我們或許可以建立一種……長期互惠互利的關係。您定期提供一點點無傷大雅的『魔力』作為滋養,而我,則可以成為您在里斯最靈通的耳朵,為您提供一切您可能需要的情報……比如,關於崔格·歐莫倫的一切?」

  韋賽里斯瞳孔微縮,心中迅速權衡。這解釋了他剛才的能量流失感,也揭示了對方行為的深層動機——力量的誘惑。他緩緩收回了「睡龍之怒」,長劍如同出現時一樣,詭異地消失在空氣中。「你的提議很有趣。繼續說下去,證明你的價值。」他需要情報,而這個掌握著詭異秘術、且與崔格關係密切的女人,無疑是一條極具價值的渠道。

  「瑟曦」對那柄憑空消失的寶劍顯露出毫不掩飾的驚訝,「虛空取物?這也是一種魔法嗎?看來陛下遠比外界想像的更加深不可測呢!」她臉上的笑容更加滿意,看向韋賽里斯的目光,從審視獵物變成了評估一位極具潛力的「合作夥伴」。


  「崔格·歐莫倫此人,性格傲慢自大到了極點,極其好面子,最喜歡用堆積如山的金幣和煊赫的權勢砸人,讓人屈服。」她開始娓娓道來,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鄙夷,「但他對維斯特洛那些歷史悠久的古老貴族,骨子裡卻藏著一種扭曲的嫉妒和深刻的自卑。正是這種心理,讓他把弄到喬拉·莫爾蒙的妻子——那位來自古老海塔爾家族的琳妮絲夫人,視為平生最大的戰利品之一。他常常在我面前炫耀,想像著那位高貴美麗的海塔爾貴女在他身下承歡,而她那位出身熊島、同樣流著古老血液的丈夫,卻只能在狹海對岸無能狂怒,如同喪家之犬……這能極大地滿足他那可悲的虛榮心。」

  「他的所謂海濱別墅,其實是位於城郊山巔的一處巨大莊園,地勢險要,守衛森嚴。明哨、暗崗遍布,尤其是寶庫和他居住的主宅區域。護衛多半是花重金聘請來的好手,不乏來自自由貿易城邦和爭議之地的亡命徒。我知道他們幾處關鍵的巡邏間隙和固定的換崗時間,可以利用。」

  韋賽里斯心中一動,追問道:「寶庫的具體位置和守衛情況?」

  「寶庫?」瑟曦眼中閃過一絲得意,「哦,那在西翼的地下深處。真正的入口偽裝成一個堆放雜物、毫不起眼的酒窖門,平時只有兩個經驗豐富的暗哨輪流看守,極其隱蔽。而那個故意重兵把守、看起來戒備森嚴的『正門』,其實是個致命的幌子,裡面布滿了各種歹毒的機關陷阱,不知內情的人若敢闖入,絕對是十死無生。」她回憶道,「有一次崔格喝得酩酊大醉,為了向我炫耀他的財富,曾破例帶我進去過一次。裡面堆滿了他搜刮來的財寶,光是各種鴿卵大小的珍貴寶石就有好幾大箱,鑄造精美的金幣更是堆積如山,難以計數。」

  「有沒有不為人知,可以用來緊急逃生的秘密通道?」這是韋賽里斯最關心的問題之一。

  「秘密通道?」瑟曦搖了搖頭,「這種保命的底牌,崔格絕不會告訴任何人,連他最信任的護衛隊長也未必知曉。不過……」她話鋒一轉,透露出一條關鍵信息,「我知道一個可以離開莊園範圍,通往裡斯城內複雜巷道系統的廢棄出水口。那是一條早已年久失修的下水道,入口就在我居住的獨立小樓後方的灌木叢深處,位置非常隱蔽。我有時會讓我信任的人,通過那裡悄悄出入,為我傳遞一些不想讓崔格知道的消息。」

  韋賽里斯精神一振,這信息至關重要!「對於明晚的宴會,崔格有沒有透露過他的真實目的?他是否計劃對我不利?」

  「宴會?」瑟曦嗤笑一聲,「首要目的,當然是盡情羞辱您的那位護衛隊長,喬拉·莫爾蒙爵士。他大概率會逼迫琳妮絲·海塔爾在場,讓她親口說出一些絕情的話,或者做出一些讓莫爾蒙難堪的舉動,以此取樂。其次,便是掂量您的份量。他對您突然從『乞丐王』搖身一變,擁有了一艘不錯的中型帆船和一批手下感到非常好奇。他想看看您到底是徒有虛名,還是真的有了什麼依仗……或者,更直接點,看看能不能把您也變成他新的『投資』對象,當然,是那種完全受他控制、予取予求的『投資』。」

  獲取了這些寶貴無比的情報,尤其是關於密道和寶庫的關鍵信息後,韋賽里斯心中一個大膽而冒險的計劃雛形逐漸清晰起來。他沒有再多做停留,深深地看了「瑟曦」一眼,目光複雜:「你的『幫助』,我記住了。或許……在不久的將來,我們真的還會再見。」

  「隨時恭候,我的陛下。」瑟曦慵懶地揮了揮手,眼中閃爍著如同捕獲了稀有獵物般的光芒,「只要您別忘了我們之間『互惠互利』的約定便好。期待下次……您能帶來更『豐厚』的滋養。」

  韋賽里斯不再多言,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從陽台離開,敏捷的身影幾個起落,便徹底融入了里斯深沉的夜色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晨光再次眷顧「巨龍號」,帶來的卻並非安寧,而是另一種形式的喧囂。昨日海戰的傷痕尚未完全撫平,甲板上還殘留著清洗後的淡淡水漬和一絲難以驅散的血腥氣,但一種新的、蓬勃的活力已然注入這艘飽經風霜的船隻。

  碼頭上人頭攢動,喧鬧遠勝昨日。消息如同海風般無孔不入——「巨龍號」船員昨夜在里斯溫柔鄉與酒館中的「慷慨」與「富足」,以及他們追隨的是一位流亡卻手握重金、意圖復國的「坦格利安真龍」的傳聞,經過一夜發酵,已吸引了大量渴望機會與財富的目光。

  失業的水手、尋求穩定報酬的傭兵、在各色船隻間輾轉的匠人……形形色色的人聚集在「巨龍號」的舷梯前,眼中閃爍著對金龍、對未來、對改變命運的渴望。

  韋賽里斯站在船頭,俯瞰著下方涌動的人潮。他換上了一件較為體面的深色外套,銀髮在晨光下熠熠生輝,紫色的眼眸平靜無波,卻仿佛能洞穿人心。他深知,擴充力量刻不容緩,但人員的忠誠與可靠更為重要。這不僅僅是一次招募,更是一次篩選,一次奠定未來班底的基石。


  「開始吧。」他對身旁神色凝重的喬拉·莫爾蒙和沉穩的大副老吉利安點了點頭。

  招募工作迅速且有條不紊地展開。舷梯旁臨時搭起了簡陋的桌椅,喬拉和他的四位副隊長——哈加爾、里奧、卡波、威爾斯——負責評估應聘者的戰鬥素養。他們讓應聘者展示力量、測試劍術基礎、觀察其反應速度和眼神中的悍勇之氣。哈加爾那粗豪的嗓門時而響起,對某個身材魁梧、肌肉虬結的壯漢表示滿意;里奧則如同審視獵物般,沉默而銳利地觀察著那些身形靈活、眼神機警的傢伙。

  另一側,大副老吉利安和水手長「獨耳」瓦索則負責考核航海技能。他們詢問關於帆纜操作、風暴應對、航線辨識的問題,測試打各種複雜繩結的速度與牢固度,評估對方手掌、虎口是否有著常年與粗糙纜繩、沉重船帆打交道留下的厚實繭子。老吉利安那雙飽經風霜、如同鷹隼般的眼睛異常銳利,任何誇誇其談或技藝不精者都難逃他的法眼,幾句關鍵提問便能讓人原形畢露。

  而韋賽里斯,則如同一個隱於幕後的最終掌控者,靜靜地坐在稍遠一些、位置較高的地方,看似在隨意翻閱一本陳舊的海圖,實則早已全力維持著【感知視野】。腦海中,一張由生命光點構成的、半徑超過一公里的清晰圖譜緩緩展開,精準地覆蓋了船下聚集的所有應徵者。

  他仔細甄別著每一個光點散發出的、細微的情緒底色與能量波動——那些帶著純粹對金錢的渴望、對冒險生涯的嚮往、或僅僅是對一份穩定收入與歸屬感的追求的光點,是他可以接受的基礎。而少數幾個光點,則隱隱透露出過於貪婪、內在狡詐、或是極其微弱卻難以完全掩飾的惡意與不穩定,這些都被他默默記下,並在後續的具體考核環節中,通過喬拉或老吉利安之口,以看似合情合理的理由悄然剔除。

  「你,對,就是你,手上繭子的位置不對,虎口無力,怕是沒怎麼長時間拉過帆、操過舵吧?我們需要的是能立刻上手的老手,不是學徒。下一個!」老吉利安毫不客氣地揮揮手,打發走一個試圖矇混過關的瘦高個。

  「力氣是不錯,下盤也穩,但劍握得太死,不懂卸力,遇到真正的快劍手,你連變招的機會都沒有。」喬拉冷靜地點評著一個將生鏽闊劍舞得呼呼生風的莽漢,示意他可以去水手那邊試試運氣。

  哈加爾則對一個能跟他扳手腕僵持數秒的禿頭壯漢咧嘴一笑,拍了拍對方結實的肩膀:「行!是條好漢,有點力氣!跟著我哈加爾,以後好好學,教你怎麼用這雙手大劍,把那些不長眼的蠢貨腦袋像熟透的南瓜一樣拍碎!」

  整個上午,篩選工作都在這種高效而嚴格的氣氛中進行。韋賽里斯憑藉【感知視野】的作弊般的能力,成功過濾掉了至少五、六名心懷叵測或別有目的者,確保招募進來的人,至少在情緒層面和當前意圖上是相對「乾淨」和「可控」的。

  最終,他們從近百名應聘者中,精挑細選了三十人。這些新面孔中,不乏幾個皮膚黝黑、眼神沉穩、一看就經驗豐富的老水手;幾個眼神銳利如鷹、身上帶著不止一處傷疤、氣息精悍的傭兵;甚至還有一個自稱懂些草藥知識和簡單傷口處理的半吊子「醫生」,以及一個曾在某位落魄騎士手下做過幾年隨從、會些基礎武器維護保養的機靈年輕小伙。

  新招募的人手與經過戰鬥考驗的原有船員迅速混合編組,「巨龍號」上頓時充滿了新的活力與喧囂,總人數達到滿編的五十人。其中三十人作為專業的戰鬥隊伍,由喬拉和四位副隊長直接統領、訓練;另外二十人則交由老吉利安和瓦索管理,充實水手隊伍,主要負責行船、導航、維護等事宜。

  而對於之前海戰中受傷較重的六名船員,韋賽里斯給予了他們自主選擇的權利:願意留下、對未來抱有信心的,他承諾在傷勢恢復後,船上依舊有他們的位置和薪餉;不願再冒險、渴望安穩的,他也毫不吝嗇地給予了一筆足夠豐厚、足以讓他們安心養傷或另謀出路的撫恤金,體面地送他們下船。這一舉動,無形中進一步凝聚了留下船員的人心。

  午後,韋賽里斯批准了部分原有船員上岸進行必要的放鬆和採購的請求,並且嚴令他們天黑之前要回到船上。他自己則留在船上,與喬拉、老吉利安再次確認了船隻維修、物資補給出港的最後事宜。「巨龍號」已經完成了全面的檢修,受損的船體和帆纜都已修復,淡水艙和食物倉庫被各種物資塞得滿滿當當,足以支撐接下來前往下個城市的漫長航行。

  然而,平靜的表面之下,暗流愈發洶湧。傍晚時分,就在夕陽將天際染成一片詭譎的緋紅時,一名衣著華麗、態度看似恭敬實則帶著幾分倨傲的僕人,來到了「巨龍號」下,正式傳達了崔格·歐莫倫大人的邀請——鴻門宴,即將開席。

  韋賽里斯站在船舷邊,望著那名僕人離去的身影,又抬眼看了看里斯港華燈初上、紙醉金迷的夜景,眼神冰冷而銳利。夜探「藍鸚鵡」獲取的情報,如同拼圖般在他腦中組合,一個清晰且冒險的行動計劃,已然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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