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里斯與緋紅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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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狹海的黃昏,總是帶著幾分曖昧與危險並存的瑰麗。天邊燃燒著金紅與紫檀交織的霞光,將墨藍色的海面染成一片流動的琥珀與葡萄酒的混合體。然而,這醉人的景致並未給「巨龍號」帶來絲毫寧靜。

  三艘細長、低矮、船首雕刻著猙獰海怪或骷髏頭像的長船,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正以驚人的速度破開波浪,從右舷後方直撲而來。船帆破舊不堪,船身上滿是戰鬥留下的創痕,甲板上攢動的人影發出嗜血的嚎叫與粗野的呼哨,金屬武器在夕陽餘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準備接敵!全體戰鬥崗位!」喬拉·莫爾蒙的吼聲如同北境的號角,瞬間撕裂了甲板上短暫的僵滯。他灰色的眼眸中沒有任何恐慌,只有磐石般的堅毅與久經沙場的冷靜。

  水手們在短暫的慌亂後,在喬拉和四位副隊長的呵斥與組織下,迅速拿起任何可以稱為武器的東西——魚叉、斧頭、彎刀,甚至是沉重的纜繩棒和廚房裡拿來的切肉刀。他們依託船舷、貨箱和桅杆,組成了脆弱的防線。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緊張,呼吸粗重,握著武器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哈加爾啐了一口唾沫,將沉重的雙手劍扛在寬闊的肩上,咧嘴露出一個混雜著興奮與兇悍的笑容:「來得正好!老子正嫌骨頭痒痒!」他像一頭人立而起的暴熊,占據了船舷最可能被突破的位置。

  里奧則像靈貓般悄無聲息地遊走在防線縫隙間,他那柄細長的快劍已然出鞘,眼神銳利地掃視著逼近的海盜船,尋找著可能的弱點與突襲機會。

  「鐵匠」卡波沉默地舉起他的盾牌和戰斧,如同山嶽般守在通往丹妮莉絲所在的船長室的門前。

  威爾斯則敏捷地攀上主桅杆的瞭望台,取下長弓,搭上箭矢,年輕的臉龐緊繃,目光緊緊鎖定著越來越近的敵人。

  韋賽里斯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血液奔流的聲音在耳中轟鳴。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著他的四肢,但一種更強烈的求生欲和責任感,如同岩漿般從心底噴涌而出,將這些藤蔓寸寸燒斷。他深吸一口帶著咸腥和死亡預兆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丹妮!鎖死艙門!無論聽到什麼,絕對不要出來!」他朝著妹妹的方向吼道,「老吉利安!指揮轉向,滿帆順風行駛,把速度拉到最大!威爾斯!火箭!把油布綁在箭上,點燃了往他們的帆上射!拖延他們的速度!喬拉安排人把用水浸濕的油布放在火桶上點燃,儘量弄出些煙霧,吸引附近其他船隻的注意!」韋賽里斯的聲音透過初現的緊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他深知硬拼勝算渺茫,必須利用一切可能的手段爭取變數。

  嗡……

  那套閃爍著冷冽寒光的精製板甲再次憑空出現,嚴絲合縫地包裹住他的全身,金屬甲片結合發出的輕微摩擦聲,在此刻緊張的氛圍中顯得格外清晰。同時,「睡龍之怒」和另一把劍同時出現在他覆甲的手中。

  「為了坦格利安!」韋賽里斯舉起瓦雷利亞鋼劍,聲音透過面甲,帶著金屬的共振與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為了活下去!」

  他的呼喊像投入油鍋的火星,瞬間點燃了船員們殘存的勇氣。求生的本能壓過了對海盜的恐懼,他們發出參差不齊卻充滿力量的吶喊,緊握武器,死死盯著即將接舷的敵人。

  「砰!砰!咔嚓!」

  劇烈的撞擊聲接連響起,海盜船利用其靈活性和速度,兇狠地撞上了「巨龍號」的船舷。沉重的抓鉤帶著鐵鏈被拋了上來,牢牢鉤住船幫。面目猙獰、身上布滿刺青和傷疤的海盜們,如同來自深淵的惡鬼,揮舞著彎刀、戰斧和釘頭錘,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順著跳板和被鉤住的船舷,蜂擁而上!

  戰鬥在瞬間爆發,並直接進入了最血腥、最殘酷的白熱化階段。

  甲板瞬間變成了修羅場。金屬猛烈撞擊的刺耳聲響、利刃撕裂血肉的悶響、垂死者的哀嚎、憤怒的吼叫與瘋狂的吶喊……各種聲音交織成一曲死亡的交響樂。鮮血如同廉價的油漆,四處飛濺,在甲板上、船舷上、風帆上塗抹出觸目驚心的圖案。濃烈的血腥味幾乎壓過了海風的咸腥,令人作嘔。

  韋賽里斯如同一個移動的鋼鐵堡壘,揮舞著雙劍衝殺在最前線。得益於板甲的全面防護,他敢於用身體硬接一些非致命的劈砍,同時將瓦雷利亞鋼劍的鋒利發揮到極致。他的劍術或許仍顯稚嫩,遠不如喬拉的沉穩老辣,也不如里奧的刁鑽迅捷,但比起奪船之戰時,已經不可同日而語。海盜們簡陋的皮甲和鏽蝕的刀劍,在「睡龍之怒」面前如同紙糊,往往一個照面便被捅個對穿!

  一名海盜頭目嚎叫著揮斧劈向他的頭盔,韋賽里斯不敢硬抗,左手的長劍迎擊格擋,右手的「睡龍之怒」如同毒蛇出洞,精準地刺入了對方毫無防護的咽喉。他甚至能感覺到劍尖切斷喉骨那細微的觸感,溫熱的血液噴濺在面甲上,順著觀察縫流下,帶來粘稠而腥鹹的觸感。


  就在這名海盜倒下的瞬間,韋賽里斯清晰地感覺到,一股比之前殺死普通水手更「濃郁」些許的溫熱能量匯入身體。持續作戰的疲憊感被驅散少許,精神也為之一振。【殺戮吞噬】在生效,而且目標越是強悍,收益似乎也微薄地增加。

  另一邊,喬拉·莫爾蒙的劍勢大開大闔,力量磅礴,每一次揮劍都帶著風雷之勢,將試圖靠近船長室的海盜如同砍瓜切菜般劈倒。他沉穩地指揮著哈加爾和卡波,三人組成一個堅實的三角陣型,牢牢扼守著通道。

  哈加爾的雙手巨劍如同旋風,每一次橫掃都能逼退數名敵人,偶爾與海盜的重武器碰撞,發出令人牙酸的巨響,往往能以絕對的力量將對方震飛。

  卡波則如同沉默的磐石,他的盾牌穩穩格擋開來自正面的攻擊,戰斧則伺機而動,每一次劈砍都勢大力沉,專攻下盤和要害。

  里奧的身影在人群中飄忽不定,他的快劍專門尋找敵人的破綻——手腕、腳踝、脖頸,每一次出手都迅如閃電,帶起一蓬血花,雖然不致命,卻能有效削弱敵人的戰鬥力,打亂他們的陣型。

  威爾斯在桅杆上不斷開弓,箭矢如同長了眼睛,精準地射向試圖從側面攀爬或遠程投擲武器的海盜,幾聲短促的慘叫從船外和海盜船上傳來,有效遏制了對方的攻勢。

  然而,海盜的人數實在太多了,而且他們顯然都是慣於海上搏殺的老手,兇悍異常。「巨龍號」的防線在絕對的數量優勢下,如同暴風雨中的孤舟,不斷被壓縮,搖搖欲墜。

  不斷有水手倒下,慘叫聲此起彼伏。韋賽里斯感到板甲上已經布滿了刀劍的劃痕和撞擊的凹坑,呼吸開始變得粗重,手臂因為持續的揮劍而酸麻。喬拉和哈加爾等人身上也添了不少傷口,雖然不重,但鮮血染紅了衣袍,體力在急劇消耗。

  難道真的要葬身於此?一股冰冷的絕望開始如同毒蛇般噬咬韋賽里斯的心臟。

  就在防線即將被徹底突破的千鈞一髮之際——

  「嗚——嗚——嗚——」

  三聲悠長、穿透力極強的號角聲,如同神祇的宣告,從遠處的海平面傳來!這號角聲與海盜粗野的呼哨截然不同,帶著一種金屬的冰冷與秩序的力量。

  所有人在這一刻都不由自主地頓了一下,搏殺出現了短暫的凝滯。

  只見海平線上,三艘體型遠比「巨龍號」和海盜長船龐大、船身修長優雅、帆面上描繪著盤繞的銀色海蛇徽章的大型戰船,正乘著晚風,以戰鬥隊形全速駛來!船首像尖銳,如同蓄勢待發的毒蛇,在夕陽下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海盜們的攻勢瞬間瓦解。為首那個頭戴牛角盔的海盜頭目,發出一聲充滿不甘和憤怒的咆哮,惡狠狠地瞪了韋賽里斯一眼,隨即用某種土語大聲呼喝。正在進攻的海盜如同退潮般迅速撤回自己的長船,砍斷抓鉤,操縱船槳,拼命轉向,試圖逃離這片突然變得危險的海域。

  來得快,去得也快。轉眼間,三艘海盜長船便消失在漸濃的暮色與起伏的波濤之中,只留下「巨龍號」甲板上的狼藉、遍布的屍體和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劫後餘生的喘息聲在甲板上此起彼伏,水手們大多癱倒在地,臉上混雜著後怕、慶幸與失去同伴的悲傷。

  韋賽里斯在喬拉等人的簇擁下站在甲板高處,一同望向緩緩駛來的海軍戰船。他已將板甲收回【背包空間】,換上了一身華麗衣袍,手持長劍,儘量擺出國王應有的鎮定自若和威嚴肅穆。

  里斯艦隊旗艦緩緩靠近,優雅得像一位巡視領地的貴族。一名軍官站在船頭,他身著華麗的鑲釘皮甲,外罩銀藍色天鵝絨斗篷,黑髮梳理得一絲不苟,橄欖色的皮膚,面容英俊,嘴角掛著一絲混合了優越感與玩味的笑容,仿佛剛剛觀賞完一場有趣的戲劇。

  他的目光銳利地掃過「巨龍號」甲板上那面嶄新的紅黑三頭龍旗幟,最終落在身上一絲血跡也無,努力挺直脊樑的韋賽里斯身上。

  「看來狹海的風,總喜歡把銀髮王子吹到需要幫助的境地,而且……恰好是洛哈家的面前,」他的聲音帶著里斯特有的、慵懶而略帶黏連的腔調,話語中的含義卻如針刺般尖銳,「我是瓦拉米爾·洛哈,負責這片海域的……秩序。」他故意停頓,像是在欣賞韋賽里斯和他身後疲憊的船員們可能露出的表情。

  「請原諒我的失禮,」他繼續道,語氣帶著刻意的恍然,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韋賽里斯,「只是看到您,就不由讓我想起家族史里記載的那段趣聞——我的先祖,偉大的沙拉克·洛哈將軍,在血龍狂舞時期,曾有幸在喉道『邀請』並款待過一位名為韋賽里斯·坦格利安的王子。歷史的重合,真是妙不可言,充滿了宿命的韻味,您說呢,陛下?」


  這番話充滿了居高臨下的炫耀與隱晦的嘲諷,如同一把軟刀子,意在提醒對方洛哈家族曾有俘虜並羞辱坦格利安王子的「豐功偉績」。

  韋賽里斯的心臟猛地一縮,一股憤怒的火苗瞬間竄起。洛哈家族!印象中,似乎是靠著俘虜並販賣他同名先祖而「聞名」的海盜家族!但他強行將這情緒壓了下去,臉上波瀾不驚,甚至刻意讓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仿佛洞悉一切的弧度。他上前一步,無視對方話語中歷史影射的尖刺,維持著王者的鎮定與恰到好處的、對援手的感激:

  「瓦拉米爾隊長,感謝您及時的援手。風暴與海盜是航行者的宿敵,但朋友的情誼,真正的坦格利安始終銘記。」他刻意忽略了對方提到的先祖名諱,將重點拉回當下,「我是韋賽里斯·坦格利安。無論歷史的長河曾如何流淌,今日的援手,當下的坦格利安銘記於心,並期待在里斯能有更愉快的交流。」

  瓦拉米爾挑了挑眉,細長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訝異,似乎對韋賽里斯如此迅速冷靜並巧妙回應有些意外。他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些,也更假了些:「舉手之勞,維護航路安全本是職責所在。里斯歡迎所有……守規矩的客人。看來你們需要入港修整。跟我來吧,我會為你們安排合適的泊位。」他的眼神,仿佛在打量一件落入祖先曾掌控過的、略有不同且似乎更有趣的戰利品。

  在里斯海軍的「護送」下,傷痕累累的「巨龍號」緩緩駛入了燈火通明、如同象牙與珍珠雕琢而成的里斯港。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花香、異域香料、烤肉的焦香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情慾產業的頹靡甜膩氣息,與甲板上尚未散盡的血腥味形成詭異而強烈的對比。

  暫時安全了,但韋賽里斯清楚,踏入里斯,不過是踏入了一個更大、更精緻的危局。

  戰後統計,船員死傷超過一半,死亡五人,重傷六人,余者皆有不同程度的傷情。

  威爾斯的小腿被海盜投擲的標槍貫穿,好在沒有傷到骨頭,韋賽里斯親自為他用酒精消毒和包紮傷口,感動得這個北境青年熱淚盈眶。

  喬拉幾人的傷情比較輕,各自簡單處理後,迅速恢復過來,作為經常戰鬥的僱傭兵,這點損傷對他們來說不值一提。

  丹妮莉絲在虛驚過後,很快恢復過來,主動幫著韋賽里斯處理受傷船員的傷口。

  在處理完傷員後,韋賽里斯獨自靜坐,仔細感受自身的變化。他清晰地察覺到,【感知視野】的覆蓋範圍似乎從之前的一公里,擴大到了約一點二公里,維持時的精神刺痛感也減輕了些許。這是【殺戮吞噬】帶來的精神力增長。同時,他對那股湧入體內的能量感知更為清晰了,雖然依舊微弱,但確實在緩慢地強化著他的體質,之前戰鬥的肌肉酸痛緩解速度快了許多。

  這次【臨終迴響】能力的收穫,除了一些戰鬥技巧的記憶碎片外,唯一有價值的是一段關於某個裡斯港下水道隱秘出入口的信息,這也許能在接下來的里斯行動中發揮一些作用,另外就是一些海盜那暴戾淫邪的情緒記憶,讓他精神有些恍惚。

  韋賽里斯批准了船員們輪換上岸休憩的請求,並給每人額外發放了五十枚銀幣作為壓驚和獎賞。水手們的歡呼暫時衝散了海戰留下的陰霾,開始憧憬著里斯著名的「愉悅之藝」。

  補給工作迅速展開,由喬拉總負責,大副老吉利安和水手長瓦索具體執行。

  韋賽里斯則在嘈雜混亂、各色人等穿梭不息的碼頭倉庫區,巧妙地利用環境和搬運間隙,如同一個最高明的竊賊,開始了他的秘密行動。

  當搬運工忙於扛著密封的淡水桶走向停靠的貨船時,他看似隨意走過,心念微動,堆放的淡水瞬間少了一桶,被他存入【背包空間】;在無人看守的拐角,幾大包用麻袋裝著的硬餅乾無聲無息消失;借著擦拭額頭汗水,實則是緩解因頻繁使用能力而加劇的太陽穴刺痛,身體微微遮擋住酒桶的視線,又一桶廉價的本地葡萄酒被成功轉移。

  然後,他這次摸清了【背包空間】的極限。首先,他必須能,至少能勉強搬動,才能進行存取。像那些捆綁在一起、需要兩人抬動的沉重木箱,他無法直接收取。其次,隨著物資不斷存入,他感到意識深處傳來一種清晰的「滿脹」感,如同吃飽後鼓脹的胃袋,隱隱傳來壓力。粗略估算,其總容量大約在三個立方米左右。當他試圖超越這個極限,強行存入一袋燕麥時,立刻感到強烈的精神排斥和如同針扎般的劇痛,讓他差點暈厥。

  最終,他在無人察覺的情況下,秘密儲備了約夠全船人多支撐五到七天的關鍵物資,主要是淡水和易於儲存的高能量食物。這已是他的極限,精神上的透支讓他感到一陣陣虛脫。

  就在水手們陸續上岸,韋賽里斯強忍頭痛與喬拉商議下一步行動時,瓦拉米爾·洛哈再次如同幽靈般出現,這次,他臉上玩味的笑容更加明顯,目光越過韋賽里斯,直接落在了臉色瞬間陰沉的喬拉·莫爾蒙身上。


  「啊,熊島的喬拉·莫爾蒙爵士。今晚的驚喜真是一個接一個。」瓦拉米爾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崔格·歐莫倫大人剛剛得知您大駕光臨我們這座小小的城市,他托我向您表達最『誠摯』的問候。並且,他非常『欣慰』地表示,期待與您……重溫舊誼。」

  喬拉的臉瞬間鐵青,緊握劍柄的手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顫抖,灰色的眼眸中翻湧著屈辱、憤怒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痛苦。他緊抿著嘴唇,沉默以對,仿佛一尊即將爆發的火山。

  瓦拉米爾滿意地欣賞著喬拉的反應,這才慢悠悠地將目光轉回韋賽里斯身上,語氣變得「正式」卻蘊含著不容拒絕的威脅:「陛下,基於對古老的坦格利安家族的敬意,以及處理莫爾蒙爵士與崔格大人之間一些……未盡的私人事務,崔格·歐莫倫大人誠摯邀請您,以及您的護衛隊長喬拉·莫爾蒙爵士,於明晚前往他的海濱別墅赴宴。他希望藉此機會,表達對真龍血脈的尊重,同時,也與莫爾蒙爵士『敘敘舊』。」他刻意加重了「敘敘舊」三個字的讀音。

  「當然,」瓦拉米爾補充道,笑容虛偽,「崔格大人希望這是一次友好的會面,旨在消除誤會,增進了解。我想,明智如陛下,應當不會拒絕一位里斯權貴伸出的橄欖枝,尤其是在您剛剛經歷了一場損失慘重的海戰之後。」他再次巧妙地施加心理壓力。

  這幾乎是不容拒絕的陽謀。拒絕,意味著立刻與里斯的一位實權人物交惡,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無異於自尋死路。接受,則無疑是踏入龍潭虎穴。

  韋賽里斯心中冷笑,臉上卻不動聲色,甚至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對「權貴邀請」的重視:「感謝崔格大人的盛情邀請。請轉告大人,我們會準時赴約。坦格利安也期待與里斯的朋友們,建立更深入的……友誼。」他將「友誼」二字咬得微重,仿佛真的相信這是一場友好的會談。

  瓦拉米爾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光芒,優雅地行了一禮,轉身離去。

  喬拉幾乎在瓦拉米爾轉身的瞬間就低吼出聲,聲音因為壓抑的憤怒而沙啞:「陛下!您不能去!這是陷阱!崔格·歐莫倫那個混蛋!他邀請您,只是為了羞辱我,甚至……藉此對付您!」

  「我知道,爵士。」韋賽里斯打斷他,目光銳利如鷹,掃過周圍確認無人偷聽,「但逃避只會讓網收得更緊,先讓他們覺得我們軟弱可欺。我們需要主動破局,至少,要看清這陷阱到底有多深,織網的蜘蛛又有哪些。」

  他頓了頓,腦中飛速閃過從那個水手馬科記憶中有著蜂蜜色濃密捲髮、笑容嫵媚妖嬈、名叫「瑟曦」的女人,以及里斯港區「藍鸚鵡」旅館樓上那個隱秘房間的記憶片段。這條意外的線索,或許能成為一個變數。

  他立刻召來了機敏的里奧。這個瘦削的傭兵副隊長如同幽影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面前。

  「發揮你的特長,里奧。」韋賽里斯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去『藍鸚鵡』旅館附近轉轉,用你的眼睛和耳朵,打聽點消息。重點留意一個可能叫『瑟曦』的女人。她應該很美麗,有著蜜糖色的濃密捲髮,可能經常出入那裡,或者與那地方有某種關聯。留意她的生活習慣,交往的圈子,但記住,絕對不要直接探聽她與任何大人物,尤其是崔格·歐莫倫的關係。」他需要線索,而不是打草驚蛇。

  接著,他取出一枚從馬科身上得到的、樣式普通但邊緣有一個不易察覺的鷹形刻痕的舊銀扣,遞給里奧,低聲吩咐:「想辦法,讓這枚扣子,出現在『藍鸚鵡』樓梯轉角花盆靠里側的角落。做完就立刻離開,不要停留,也不要回頭檢查是否有人發現。」

  夜色中的里斯,繁華之下暗流洶湧。崔格的宴請如同一張華麗而危險的蛛網,而精神疲憊、頭痛欲裂卻眼神愈發銳利的韋賽里斯知道,他不僅要掙脫它,還要看看能否從織網的蜘蛛身上,找到反制的絲線,甚至……抽絲剝繭,將這蛛網化為己用。狹海上的搏殺是明刀明槍,而里斯等待他的,將是更加詭譎、更加致命的緋紅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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