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赴宴與脫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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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韋賽里斯站在船長室的舷窗前,望著眼前這座燈火璀璨,卻暗藏致命誘惑的城市。他換上了一套較為體面的深色天鵝絨外套,銀金色的長髮仔細梳理過,在室內燭光的映照下流淌著柔和的光澤。然而,他紫色的眼眸深處,卻是一片冰冷的沉靜,仿佛暴風雨前壓抑的海面。今夜,他將不再是獵物,而是要在獵人的巢穴里,上演一場反客為主的戲碼。

  喬拉·莫爾蒙站在他身後,一身擦亮的皮甲,腰間佩著長劍。這位北境騎士的臉色比平日更加陰沉,灰色的眼眸中翻湧著難以平息的怒火與深切的屈辱。他緊抿著嘴唇,下頜的線條繃得像岩石一樣堅硬,仿佛一尊即將爆發的火山。

  「記住我們的計劃,喬拉爵士,」韋賽里斯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今晚的宴會是一場戰鬥,一場用言辭、姿態和意志進行的戰鬥。憤怒會蒙蔽你的雙眼,而崔格正渴望看到你失控。無論他如何挑釁,無論你看到什麼,聽到什麼,你必須像長城上的冰雪一樣冷靜。你的憤怒,是我們反擊的燃料,但不能讓它燒毀我們自己。」

  喬拉深吸一口氣,胸腔劇烈起伏了一下,最終化為一聲沉重的、仿佛帶著鐵鏽味的嘆息。「我明白,陛下。」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指節因用力握著劍柄而發白。

  「今晚,我們不僅要全身而退,還要從這陷阱里,掰下獵人的牙齒,讓他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價。」韋賽里斯轉過身,目光銳利地看向他,仿佛能穿透那堅硬的軀殼,看到他內心沸騰的熔岩,「我們要向所有輕視、踐踏我們的人證明,坦格利安和他的追隨者,不容輕侮。」

  他拍了拍喬拉堅實的臂膀,一種在狹海搏殺中淬鍊出的、超越簡單僱傭關係的默契在兩人之間流淌。信任,在此刻,比任何誓言都更有分量。

  前來接引的華麗轎輦早已在碼頭等候,由四名健壯的奴隸抬著,前後簇擁著衣著光鮮、眼神卻帶著審視與輕蔑的護衛。瓦拉米爾·洛哈並未親自前來,但這排場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威懾與炫耀。

  轎子沿著蜿蜒的山路向上,最終停在一座位於山巔、俯瞰著整個裡斯港與墨色大海的宏偉莊園前。莊園燈火通明,白色大理石牆體在無數火把的映照下熠熠生輝。巨大的拱門兩側,站立著身穿華麗鱗甲、頭盔上裝飾著染血羽毛、神情冷峻如石像的守衛,他們銳利的目光如同掃描貨物般掃過韋賽里斯和喬拉。

  踏入宴會廳的瞬間,一股混合著昂貴香料、雪茄菸味、烤乳豬油脂與濃郁花香的、幾乎令人窒息的熱浪撲面而來。廳內觥籌交錯,衣香鬢影,里斯的貴族與富商們身著綾羅綢緞,佩戴著閃爍的珠寶,低聲談笑,但當韋賽里斯和喬拉出現時,所有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瞥向入口,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審視,以及一絲看待稀有動物般的玩味。

  崔格·歐莫倫被一群諂媚者簇擁在中央,他身材微胖,面色紅潤,長相具有標準的里斯人特徵,粗獷中帶著點被財富滋養出的成熟男性的魅力。他穿著一件繡滿金線的猩紅錦袍,手指上戴滿了各色寶石戒指,在燈光下折射出刺眼而俗氣的光芒。看到韋賽里斯二人,他微胖的臉上立刻堆起一個誇張而虛偽的笑容,張開雙臂,如同迎接親密的故友般迎了上來。

  「啊!我們尊貴的客人,龍石島的真龍,韋賽里斯·坦格利安陛下!」他的聲音洪亮,帶著里斯人特有的、慵懶而黏連的腔調,仿佛裹著蜜糖的毒藥,「還有我們熊島的……莫爾蒙『爵士』。」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鋒,在喬拉身上刻意停留,並在「爵士」二字上加重,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誚與挑釁,「歡迎光臨寒舍!希望里斯的微風與美酒,能洗去二位旅途的疲憊,讓你們感受到賓至如歸的……溫暖。」他話語中的「溫暖」,聽起來卻帶著一絲陰冷的寒意。

  韋賽里斯微微頷首,臉上是符合國王身份的、略帶疏離的溫和笑容,仿佛他才是此地的主人,正在巡視自己的領地。「感謝您的盛情邀請,崔格大人。里斯的風光與熱情,確實名不虛傳。」他用的依舊是流利的高等瓦雷利亞語,姿態優雅從容,瞬間將崔格那暴發戶式的熱情比了下去。

  崔格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與不悅,韋賽里斯的沉穩與氣度與他情報中那個狂躁易怒的「乞丐王」形象格格不入。他乾笑兩聲,親自引著二人走向主位附近鋪著雪白餐布的長桌:「請,請入座!宴席剛剛開始,讓我們先品嘗一下里斯最負盛名的金葡萄酒,這可是連泰溫公爵的酒窖里也未必能找到的珍品!為了款待真龍,我特意開了窖藏百年的佳釀!」

  整個宴會的前半段,在一種表面和諧、內里暗流涌動的氛圍中進行。韋賽里斯從容應對著上前搭話的各方貴族,他巧妙地避開具體細節,談及對自由貿易城邦活力與商業潛力的讚賞,模糊地提及「復國事業正在各方有志之士的幫助下穩步推進」,並隱晦地暗示已獲得潘托斯伊利里歐總督的「慷慨資助」。他將自己塑造成一個擁有潛在實力、值得認真對待與合作的投資對象,而非乞求施捨的流亡者。


  他沉穩的氣度、清晰的談吐以及對維斯特洛局勢不乏見地的看法,讓一些原本只是抱著看熱鬧心態的貴族眼中露出了驚訝與思索之色。幾位與維斯特洛有貿易往來的商人更是主動與他交談,探聽未來可能的商業機會。韋賽里斯甚至與一位來自舊鎮、對瓦雷利亞歷史頗有興趣的學者相談甚歡,巧妙地展示了自己「博學」的一面。

  然而,崔格·歐莫倫顯然不打算讓宴會始終在這種「友好」的氛圍中進行。他精心策劃的、旨在徹底摧毀喬拉尊嚴的戲碼,還未上演。酒過三巡,氣氛在虛假的融洽中發酵到一定程度時,他拍了拍手,清脆的巴掌聲讓樂師停止了演奏,喧鬧的宴會廳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這位今晚的主人身上,知道好戲即將開場。

  「諸位尊貴的來賓!」崔格朗聲道,臉上帶著一種即將上演好戲的、惡作劇般的得意笑容,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喬拉那張鐵青的臉上,「在大家盡情享受美酒佳肴之際,請允許我為大家介紹一位特別的女士。她的到來,想必會讓我們的一位客人感到格外……『親切』,甚至能勾起一些……美好的回憶。」他故意拖長了語調,每一個字都像浸透了毒液,不懷好意地在喬拉心頭的傷口上反覆研磨。

  他再次擊掌,聲音在寂靜的大廳里迴蕩。

  宴會廳側面的帷幕被侍女輕輕掀開,一個身著華麗里斯絲綢長裙的女人,在兩名侍女的陪伴下,緩緩走了出來。她有著一頭燦爛如陽光的金色捲髮,碧藍的眼睛如同夏日晴空,容貌美麗,肌膚白皙,正是典型的維斯特洛貴女模樣,與周遭里斯風格的濃艷形成了鮮明對比。然而,她臉上卻帶著一種被精心修飾也難以掩蓋的黯淡與麻木,眼神低垂,不敢與任何人對視,行走間帶著一種刻板的僵硬。正是琳妮絲·海塔爾。

  喬拉的身體瞬間僵硬如鐵,仿佛被無形的寒冰凍結。握著銀質酒杯的手指因為極度用力而指節發出一聲細微的、令人牙酸的「咔噠」聲,那堅硬的金屬竟被他捏得微微變形。他整個人如同一張拉滿的弓,每一塊肌肉都緊繃到極限,灰色的眼眸中不再是怒火,而是一片死寂的、足以凍碎靈魂的冰原。唯有他太陽穴上劇烈搏動的青筋,泄露了其下洶湧的、足以焚毀一切的熔岩。他死死地盯著那個他曾傾盡所有、付出一切乃至榮譽去愛,卻最終如同丟棄破布般背叛並拋棄他的女人,呼吸變得粗重而艱難,每一次吸氣都像在吞咽燒紅的炭塊。

  崔格得意地欣賞著喬拉的反應,如同欣賞一出精心編排的戲劇達到了最高潮。他走到琳妮絲身邊,以一種充滿占有欲的姿態,親昵地攬住她纖細的腰肢,手指不輕不重地在她腰間摩挲著。他語氣輕佻,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整個大廳的人都聽清,對喬拉說道:「我親愛的琳妮絲,來看看這位來自你故鄉的『老朋友』,熊島的喬拉·莫爾蒙爵士。去,我的小鳥,去給這位曾經的……嗯,『守護者』,敬一杯酒。感謝他當年那麼『慷慨』地,為了滿足你那『小小』的物慾,不惜觸犯律法,最終『成全』了你,讓你得以脫離北境的苦寒與貧瘠,來到我這溫暖富饒的里斯,享受真正天堂般的生活。」他的話語如同浸透毒液的匕首,一刀刀精準地剜向喬拉內心最深、最鮮血淋漓的傷口,並將所有背叛的罪責,輕描淡寫地推到了喬拉和琳妮絲自己身上。

  宴會廳里一片死寂,連銀器碰撞的聲音都消失了。所有賓客都屏息看著這充滿惡意與羞辱的一幕。有人面露不忍,微微側過頭去;有人眼中閃爍著獵奇與興奮的光芒;更多的人則是一副司空見慣、看好戲的姿態,等待著北境蠻熊的爆發。

  琳妮絲顫抖著,如同風中的落葉,幾乎不敢抬頭看喬拉一眼。她碧藍的眼眸中迅速盈滿了羞愧與恐懼的淚水。她機械地接過侍女遞來的、盛滿金紅色酒液的水晶杯,手指不穩,酒液在杯中劇烈晃動,濺出幾滴,落在她昂貴的長裙上。她一步步挪向喬拉,每一步都仿佛踩在燒紅的烙鐵上,緩慢而痛苦。終於,她停在喬拉面前,用細若蚊蚋、帶著明顯哭腔的聲音,如同背誦一段她早已厭倦卻不得不重複的台詞般說道:「喬拉……感謝你……讓我……讓我來到里斯……這裡……很好……」話語空洞,毫無生氣。

  這還不夠。崔格顯然不滿足於此,他笑著補充,聲音如同毒蛇吐信:「哦,親愛的,別忘了說說你最喜歡里斯哪一點?是這裡永遠溫暖的陽光,還是……我送給你的那些,閃亮的小玩意兒?」他意在暗示更多,讓羞辱變得更加徹底。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羞辱即將達到頂點,喬拉的理智之弦即將崩斷的瞬間,韋賽里斯卻忽然朗聲笑了起來,那笑聲清越而從容,瞬間斬斷了廳內凝滯的惡意。他舉起自己的酒杯,從容不迫地站起身,清越而充滿力量的聲音如同利劍,劈開了這凝固的、充滿惡意的寂靜:

  「崔格大人,感謝您的周到安排,真是讓我……大開眼界。」他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仿佛發自內心的讚嘆笑容,目光卻銳利如鷹隼,掃過崔格那張因意外而略顯錯愕的胖臉,然後落在琳妮絲身上,語氣變得溫和而莊重,帶著一種古老的、源自血脈的威嚴,「您讓我親眼目睹,一顆源自維斯特洛最古老參天塔的明珠,即便流落異鄉,蒙上塵埃,其內在的高貴與底蘊,依然如此動人心魄。」


  他巧妙地避開了對喬拉和當前尷尬局面的直接提及,將琳妮絲的身份瞬間從「情婦」和「玩物」拔高到了「古老貴族」和「血脈象徵」的層面。他話鋒一轉,再次看向崔格,語氣變得意味深長,帶著一種屬於王者的、俯瞰未來的氣度:

  「如此一顆流落異鄉的明珠,若能重歸故土,沐浴在七神的光輝之下,必將在未來坦格利安王朝重鑄的宮廷中,綻放出更加奪目、更加符合其身份與血脈的光彩。我們坦格利安家族,向來珍視朋友,也從未忘記那些因時代動盪而流離失所的故人之後。真正的、基於尊重與共同利益的友誼,以及矢志不渝的忠誠,遠比一時的財富積累與感官享樂,更值得智者去投資與期待,您說呢,崔格大人?那將帶來的回報,是廣闊的土地、世襲的榮耀與在歷史中留名的機會,遠非幾箱金幣或片刻歡愉所能比擬。」

  這番話,如同一記精妙的迴旋鏢,不僅輕描淡寫地化解了喬拉麵臨的直接羞辱,將琳妮絲從「物品」的位置提升到了「政治資產」的高度,更隱隱指向了未來坦格利安復國後的廣闊政治前景,暗示崔格目前這種將貴族女子視為禁臠的「占有」行為,格局太小,缺乏遠見。

  一些在場的貴族,尤其是那些與維斯特洛有淵源或對權力遊戲更為敏感的,眼中露出了深思的神色。他們看向韋賽里斯的眼神不再是單純的好奇或輕視,而是多了幾分審慎與評估。而看向崔格的目光,則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妙變化——他這種赤裸裸的羞辱手段,在更高層面的政治前景與利益對比下,顯得格外的低級和短視。

  崔格的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精心設計的、旨在徹底擊垮喬拉尊嚴的戲碼,被韋賽里斯這番四兩撥千斤、拔高立意的的話語徹底瓦解,甚至還被反將一軍,在眾多賓客面前隱隱落了下風,顯得自己像個沒有遠見的土財主。他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幾下,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幾乎是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聲音:「陛下真是……高瞻遠矚,深謀遠慮。呵呵……敬……敬不可知的未來!」他舉起酒杯,語氣乾澀,仿佛喝下的不是美酒,而是摻雜著失敗感的苦艾。

  琳妮絲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韋賽里斯的話像是一道陌生的、卻帶著奇異溫度的光,照進了她麻木而冰冷的內心,讓她眼中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複雜難明的光芒——有震驚,有一絲久違的被尊重的觸動,有更深的羞愧,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茫然。

  崔格不耐煩地揮揮手,如同驅趕一隻礙事的蒼蠅,示意侍女將她趕緊帶了下去。在轉身離去前,她的目光終於難以控制地、飛快地掠過了喬拉那痛苦而堅毅的臉龐,那一眼,包含了太多無法言說的情緒。

  宴會的氣氛自此變得愈發微妙而緊張。韋賽里斯仿佛無事發生,繼續與幾位對維斯特洛局勢表現出濃厚興趣的貴族交談。關於這位坦格利安王子獲得神秘資助、意圖招募軍隊的消息,在賓客間悄然流傳開來,吸引了更多探尋和試圖建立聯繫的目光。

  而崔格則明顯興致大減,臉色陰鷙,大部分時間都沉默地坐在主位上,一杯接一杯地喝著悶酒,不時與身旁不知何時出現的瓦拉米爾·洛哈低聲交談著什麼,眼神中閃爍著冰冷而危險的光芒。

  「瑟曦」穿著一身誘人的緋紅長裙,如同一朵盛放的玫瑰,周旋於幾位貴族之間,談笑風生,眼波流轉間風情萬種。韋賽里斯通過【感知視野】確認她的情感底色,並無惡意和敵意,相信之前的情報應該準確可靠。

  宴會上的賓客大多已經酒酣耳熱,韋賽里斯知道,時機到了。表面的平靜下,暗流已然洶湧,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崔格已經對他們動了殺心,再停留下去,只會增加不可控的風險。他向坐在對面、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恢復些許冷靜,甚至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仿佛破而後立般沉凝的喬拉使了個眼色。

  喬拉會意,微微點頭,手離開了一直緊握的劍柄。

  韋賽里斯隨即起身,對主位上的崔格禮貌地說道:「崔格大人,感謝您的盛情款待。美酒雖好,不勝酒力,我與莫爾蒙爵士想到露台透透氣,欣賞一下里斯迷人而獨特的夜景。」

  崔格正心煩意亂,琢磨著如何找回場子,聞言只是心不在焉地、隨意地擺了擺手,並未在意,他的注意力似乎已經轉移到了與瓦拉米爾的密談上。

  而其他賓客只當他要找個私密的地方,開導他的隨從,所以沒人不知趣地過來打擾。

  兩人一前一後,從容地走出了喧囂的宴會廳,仿佛真的只是去醒酒。來到無人注意的、被巨大廊柱陰影籠罩的迴廊,韋賽里斯低聲道:「跟上我,保持絕對安靜,行動開始。」

  他把【感知視野】的範圍開到最大,腦海中浮現出莊園內部詳細的「能量地圖」。憑藉著昨夜從「瑟曦」那裡獲取的寶貴信息,以及此刻對巡邏護衛光點移動規律的精確捕捉,他如同一個熟知劇本的幽靈,引領著喬拉在錯綜複雜的廊柱、月光斑駁的庭院和建築投下的深邃陰影中快速而無聲地穿行。


  他們靈巧地避開一隊隊邁著規律步伐、盔甲偶爾發出輕微碰撞聲的巡邏護衛,利用古典雕塑和茂密的熱帶灌木叢作為掩護。迅速來到一扇看似普通、甚至有些陳舊、漆皮剝落,通往地下酒窖的木門前。門上的鐵環鏽跡斑斑,看起來毫不起眼。

  「就是這裡。」根據「瑟曦」的情報,這扇門後,並非堆積酒桶的地窖,而是通往崔格真正寶庫的隱秘入口。

  韋賽里斯仔細感應,確認門後只有兩個隱在暗處的、氣息沉穩內斂的光點。他示意喬拉守在門側戒備,然後心念微動。兩把長劍出現在手中!他沒有絲毫猶豫,猛地推開未鎖死的木門!

  門內的兩名暗哨顯然沒料到會有人突然闖入,長期的平靜生活讓他們放鬆了警惕。韋賽里斯動作快如閃電,左手長劍精準地刺入了第一名暗哨的咽喉,然後,一個旋身,右手的「睡龍之怒」帶著灰色的死亡流光,瞬間將第二名剛睜開惺忪睡眼的暗哨的腦袋齊肩斬落。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如同演練了無數次,不超過兩秒。兩名精銳的暗哨甚至連敵人的樣子都沒看清,便已斃命當場。

  韋賽里斯通過【感知視野】確認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兩人迅速將屍體拖到角落最深的陰影處。

  面前,是一條向下的、狹窄而陡峭的石階,盡頭是一扇看起來異常沉重、閃爍著幽暗金屬光澤的黑色大門,門上沒有鎖孔,只有一個結構複雜、由不知名金屬打造的機括。

  「瑟曦」描述過這個機關,需要同時按壓門框兩側兩個極其隱蔽的、與石材紋理幾乎融為一體的凸起。韋賽里斯憑藉記憶和【感知視野】對能量流動的敏銳捕捉,很快找到位置,與喬拉對視一眼,兩人同時用力按下。

  伴隨著令人心悸的「嘎吱」摩擦聲,沉重的黑門緩緩向內開啟了一條縫隙,一股混合著金屬、陳舊羊皮紙、灰塵以及某種防腐香料的氣息撲面而來。

  即使早有心理準備,當黑門完全開啟後,眼前的景象依然帶給他們巨大的震撼。

  寶庫並不算特別寬敞,成箱的金幣並非整齊碼放,而是如同廉價的穀物般隨意地堆疊著,金燦燦的光芒連成一片,幾乎要灼傷眼睛;大小不一、切割完美或保持著原始粗獷魅力的寶石像普通石子一樣散落在金幣之間,或盛放在敞開的木盒裡;來自東方的精美瓷器、密爾的七彩玻璃器皿、古老的象牙雕刻、綴滿渾圓珍珠的項鍊、鑲嵌著碩大寶石的王冠和權杖……琳琅滿目,應有盡有,許多物品上的藝術價值甚至遠超其材質本身。

  「抓緊時間!優先拿取價值最高、最易攜帶的!」韋賽里斯低喝一聲,壓下心中的波瀾。他目標明確,迅速清空【背包空間】之前存入的普通補給品,然後開始如同最精明的竊賊般,以驚人的效率掃蕩。

  大把大把的金幣如同金色的溪流般湧入意識空間,但他刻意避開了那些工藝複雜、可能帶有家族徽記的金器。他的重點放在了那些成色極佳、純度高的金幣、未經雕琢的寶石原石。

  在成堆的財寶中,他的【魔法感應】捕捉到一枚鑲嵌著暗紅寶石的龍形胸針,上面縈繞著微弱的火焰氣息;他還順手收起了一卷用瓦雷利亞鋼鏈鎖住的殘破地圖。這些,或許比金幣更有價值。

  意識深處傳來的「滿脹」感很快再次出現,空間迅速被填滿。

  喬拉則依照韋賽里斯的指示,迅速將幾件做工極其精美、價值連城且便於隱藏的珠寶塞進特製的、縫在衣物內側的隱蔽口袋。

  寶庫雖大,財富如山,但他們只取了其中價值最高、最精華、最實用的一部分,其價值足以支撐他們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的所有計劃。

  得手後,兩人毫不留戀,迅速退出寶庫,輕輕合上黑門。

  憑藉「瑟曦」提供的信息,他們沿著一條僕人使用的狹窄通道,來到了莊園邊緣。這裡有一座獨立的小樓,此刻一片漆黑。小樓後方,是一片茂密且缺乏打理、幾乎野蠻生長的灌木叢。

  就在他們即將抵達那片相對僻靜的灌木叢時,一隊巡邏護衛說笑的聲音由遠及近。韋賽里斯一把將喬拉按倒在腐葉與陰影之中,兩人屏住呼吸。

  「……大人今晚火氣可真大,就因為那個銀頭髮的乞丐王?」一個護衛抱怨道。

  「閉嘴,好好巡邏!要是讓那兩隻老鼠溜了,我們都得倒霉!」護衛隊長呵斥道,他的腳步就停在離他們藏身之處不到十步的地方。

  韋賽里斯和喬拉的心跳幾乎同步,如同擂鼓。直到那隊人罵罵咧咧地走遠,兩人才如同從水中撈出般,一身冷汗地從陰影中鑽出。

  在灌木叢深處,撥開糾纏的帶刺藤蔓和枯枝敗葉,一個被刻意掩蓋、僅容一人匍匐通過的、散發著潮濕泥土和霉變氣息的洞口顯露出來。


  沒有絲毫猶豫,韋賽里斯率先彎腰,毫不猶豫地鑽了進去,喬拉緊隨其後,並小心地將洞口重新偽裝好。

  通道內狹窄、黑暗,他們只能憑藉雙手的摸索,在絕對的黑暗與寂靜中艱難前行。這條通道並不長,僅僅幾十米後,前方就出現了微光和一個鏽蝕的鐵柵欄,柵欄早已被人破壞。

  出口在一條僻靜、散發著尿騷味的里斯後巷之中,四周是高大的、窗扉緊閉的建築背面,遠處主街的喧囂隱約可聞。他們成功脫離了莊園範圍!

  「這邊。」韋賽里斯低語,沒有絲毫停頓。他腦海努力回想著之前從海盜那裡獲取的、關於里斯港區下水道秘密出入口的記憶碎片。那個出入口,正是為了滿足海盜們秘密上岸、銷贓和躲避追捕所用,位置極其隱蔽,且直接通往一處隱秘的海岸礁石區。

  在【感知視野】的導航下,兩人在迷宮般的巷道中快速穿行,避開晚歸的醉漢和巡邏的衛兵。很快,他們在一個位於坍塌半截的牆壁後找到了目標、被破爛木板掩蓋的洞口。

  再次潛入地下,沿著海盜記憶中的路徑前行。這條通道比莊園那條更為複雜,但也更為寬敞。走了約一刻鐘,前方傳來了清晰的海浪拍擊礁石的聲音,以及帶著鹹味的清新空氣。

  出口處同樣經過偽裝,當他們撥開偽裝鑽出時,發現自己正位於一片面向大海的嶙峋礁石裂縫中,位置極其隱蔽,被漲潮的海水半掩著。

  按照預定計劃,韋賽里斯發出了一聲模仿海鷗的、短促而特殊的鳴叫。

  片刻後,一艘船身塗成深色的小船,如同鬼魅般從一塊巨大的礁石陰影后悄然劃出。船上正是負責接應的里奧和哈加爾。看到韋賽里斯和喬拉安全出現,兩人臉上都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神情。

  「陛下,爵士,『巨龍號』已按計劃秘密出港,此刻就在不遠的深水區等候,隨時可以接應我們離開!」里奧快速低聲匯報。

  眾人無聲地迅速上船,哈加爾和喬拉奮力划槳,小船立刻像離弦之箭般,悄無聲息地滑過平靜的海面,向著遠處那片沒有任何燈光的、與夜色融為一體的「巨龍號」疾馳而去。

  「哥哥!」當韋賽里斯和喬拉終於踏上「巨龍號」堅實而熟悉的甲板時,丹妮莉絲撲上來,紫色眼眸中充滿了揮之不去的擔憂與此刻的釋然,小手緊緊抓住韋賽里斯沾滿泥污的手臂。

  「沒事了,丹妮。」韋賽里斯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帶著一絲勝利後的疲憊與顯而易見的輕鬆,「我們給了那位『熱情』的主人一個難忘的告別禮。」他感受著意識空間中那沉甸甸的收穫,一股巨大的信心油然而生。這筆財富,將是他們撬動未來格局最有力的槓桿之一。

  他轉向喬拉,看到這位北境騎士雖然依舊沉默,但眉宇間那股積鬱了多年的屈辱與怒火似乎消散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經歷風雨洗禮後的沉凝。這次行動,不僅奪得了財富,更是一場對喬拉心靈的救贖。

  「揚帆!全速離開!」韋賽里斯沉聲道。

  紅黑相間的坦格利安旗幟在桅杆頂上獵獵作響,船帆飽脹風勢。「巨龍號」龐大的船身開始加速,堅定地駛向廣闊的外海,將燈火輝煌卻又危機四伏的里斯遠遠拋在身後。

  與此同時,在崔格莊園的宴會廳里,氣氛依舊微妙。崔格·歐莫倫在與瓦拉米爾低聲密談後,臉色稍微緩和,但眼中的陰鷙並未散去。他的目光不時掃過空著的、原本屬於韋賽里斯和喬拉的座位,嘴角扯出一絲冰冷的弧度。

  突然,他心中隱隱有種不詳的預感,他發現韋賽里斯主僕離開的時間有點太久了!正在他打算招來巡邏的守衛詢問之時,一名心腹連滾帶爬、面色慘白地衝進了宴會廳,也顧不上未離去的賓客,顫抖著在崔格耳邊低語了幾句。

  「什麼?!」一聲驚怒的大吼,猛地打破了宴會的氣氛。崔格面目瞬間猙獰,猛地一腳踹翻了身旁沉重的鑲銀餐桌,杯盤珍饈碎裂一地,汁水橫流,引得賓客們驚恐地退避。

  只見崔格狀若癲狂地衝出宴會廳,不久,傳來一聲如同受傷猛獸般的、夾雜著無盡憤怒與痛惜的咆哮:「我的寶庫!」

  「乞丐王在哪裡?」他赤紅著眼睛回到宴會廳,大聲質問守衛,沒有人能回答他的疑問。

  「快去碼頭區,看巨龍號是否還在,務必給我攔住它,我要剝下坦格利安那無恥骯髒的賤皮!」他向瓦拉米爾·洛哈吼道。

  瓦拉米爾對他的態度有些不滿,但考慮到他此刻的心情,點了點頭,帶著他的護衛迅速離開。

  這時大家才驚覺韋賽里斯·坦格利安主僕離開後,好像再也沒有回來,心思靈活者瞬間就搞清楚發生了什麼,不無幸災樂禍者,已經偷偷輕笑起來。

  「瑟曦」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動」,從一旁的休息區走了過來。她看著暴怒如同公牛、風度盡失的崔格,臉上適時地流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與關切,但那雙紫色的眼眸深處,卻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混合了譏誚與瞭然的微光。

  當聽到失竊細節,尤其是守衛被瞬間精準刺殺、寶庫最珍貴的財寶被洗劫一空時,她心底不由地對那個銀髮青年升起一絲真正的驚訝與……激賞。

  『韋賽里斯·坦格利安……』她眼中光芒閃爍,如同發現了絕世珍寶的收藏家。『看來,是時候為自己準備一條新船了。』她輕聲自語,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海面,一個大膽的計劃開始在心中醞釀。

  「巨龍號」乘風破浪,堅定地駛向未知的海域。身後的里斯,留下了一個暴怒的敵人,一個心思難測的「盟友」,和一個關於「乞丐王」已然新生的傳說。

  韋賽里斯站在船頭,感受著體內因【殺戮吞噬】而增長的力量,以及【背包空間】里那足以改變命運的財富,他的目光投向南方的海平線。

  真正的遊戲,世界的棋局,現在才剛入局。而他的手,已經握住了足夠分量的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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