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巨龍號啟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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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狹海的波濤尚未完全平息,「海蛇號」甲板上的血跡也剛剛被反覆沖刷,只留下淡淡的、如同陳舊葡萄酒漬般的褐斑,與海水的咸腥、纜繩的濕腐氣息混雜在一起,構成一種勝利與死亡交織後的特殊味道。

  韋賽里斯·坦格利安站在舵輪旁,身形在船隻輕微的搖晃中穩如礁石。他已卸去那身帶來決定性優勢的板甲,換上了一件深色的旅行外套,銀金色的頭髮在帶著濕氣的海風中微微拂動。儘管臉色因精神力的過度消耗和首次大規模殺戮後的生理不適而略顯蒼白,但他那雙遺傳自坦格利安的紫色眼眸,卻如同經過烈火淬鍊的紫晶,沉靜、銳利,蘊含著不容置疑、正在蓬勃生長的權威。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面前聚集的、臉上仍殘留著驚懼、茫然與一絲劫後餘生慶幸的二十餘名船員。這些是選擇臣服,或者說,在金幣與死亡之間選擇了前者的倖存者。

  「船員們!」韋賽里斯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風聲和海浪的絮語,傳入每個人的耳中,「伊利里歐·摩帕提斯的背叛,連同他派來的那些劊子手,已經成為過去!你們做出了此生最明智的選擇——站在了真龍一邊,站在了命運與未來的一邊!」

  他做了一個手勢,喬拉·莫爾蒙立刻和哈加爾一起,抬過從船長室搜出的一個沉重木箱。箱蓋被「哐當」一聲掀開,剎那間,仿佛有一團溫暖的光暈在略顯晦暗的甲板上亮起——裡面是滿滿一箱黃澄澄的金幣!

  韋賽里斯俯身,抓起一把金幣,任由它們從指縫間滑落,發出清脆、悅耳、仿佛能洗滌一切不安的撞擊聲。「這是對你們正確選擇的初次犒賞!」他朗聲道,聲音中帶著一種鼓舞人心的力量,「每人五枚金幣!立刻發放!」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因貪婪和驚喜而亮起來的眼睛,繼續描繪著令人心動的藍圖:「但這僅僅是開始!記住今天!追隨我,韋賽里斯·坦格利安,未來的金龍將如這狹海之水,取之不盡,用之不竭!肥沃的土地、世代傳承的榮譽、乃至你們子孫後代的富貴與地位,都將與坦格利安王朝的復興緊密相連!你們今日的忠誠,將成為未來封爵授土的基石!」

  金幣的魔力是立竿見影的。船員們眼中最後的惶恐迅速被灼熱的光芒所取代,他們依次上前,從喬拉和哈加爾手中接過沉甸甸的金幣,態度變得恭敬,甚至帶上了諂媚與誓死效忠的姿態。現實的利益,遠比任何空洞的口號或虛無的威脅更能凝聚和安撫這些在海上討生活、早已見慣風浪與生死的人心。

  然而,韋賽里斯心中卻有一絲隱憂。目前他手裡的錢,總共算下來,大概有兩千枚,雖然數量可觀,但後續補給和可能的招募,消耗速度會很快。財力,是他必須儘快解決的一個現實問題。

  穩定了基本盤後,韋賽里斯立刻開始了權力的重新架構與隊伍的整編,他深知,沒有紀律和組織的隊伍,只是一盤散沙。

  「喬拉·莫爾蒙爵士,」他轉向身旁神色複雜、卻已然下定決心的北境騎士,聲音莊重,「我,韋賽里斯·坦格利安,以坦格利安家族之名,鐵王座合法繼承人之權,正式任命你為我的護衛隊長,統領所有武裝力量,全權負責我與丹妮莉絲公主的人身安全,以及本船的一切軍事指揮與防禦事宜。」

  「謹遵陛下之命!我必竭盡全力,護您與公主周全,萬死不辭!」喬拉單膝跪地,垂首領命,聲音低沉而堅定。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已徹底與這位脫胎換骨、深不可測的王子捆綁在一起,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接著,韋賽里斯將目光投向喬拉的四名同伴。這四人已在之前的奪船血戰中證明了自己的勇武、忠誠和價值,是他們這個小團體最初的核心武力。

  哈加爾身材魁梧如熊,胸膛寬闊,手臂肌肉虬結,來自風暴地某個早已破落、名不見經傳的小貴族家庭。他擅使一柄需要巨力才能揮舞的雙手劍,性格粗豪直率,喜怒形於色,看似莽撞,但在關鍵時刻卻異常可靠。此時,他那粗壯的手指正無意識地反覆摩挲劍柄。

  里奧則身形瘦削,動作靈活如貓,眼神靈動似狐,出身狹海對岸的傭兵世家,耳濡目染下練就了一手刁鑽狠辣的快劍。他言語機敏,善於察言觀色,負責偵查、探路和關鍵時刻的突襲刺殺。一枚磨損嚴重的舊銀幣在他指縫間飛快地翻轉、跳躍,如同他此刻難以完全平靜的內心。

  「鐵匠」卡波,其原名已少有人知,因年輕時曾在學城打過鐵、耳濡目染了些許鍛造知識而得名。他體格強壯,沉默寡言,是使用戰斧和盾牌的好手,戰鬥風格沉穩紮實。

  威爾斯,一個臉上還帶著些許北境風霜痕跡的年輕小子,喬拉的同鄉,對莫爾蒙家族抱有天然的敬畏與崇拜。他箭術精準,身手敏捷,是隊伍里的眼睛和遠程支援,雖然年輕,但性格堅毅,學習能力很強。此刻,他眼神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


  「哈加爾、里奧、卡波、威爾斯,」韋賽里斯一一念出他們的名字,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留片刻,給予充分的重視,「你們四人,在此次行動中展現了無畏的勇氣和忠誠。我正式任命你們為護衛副隊長,協助喬拉爵士管理隊伍,執行命令。」

  隨後,他將剩餘的二十五名船員,均分為五組,由喬拉和四位副隊長各領一組,建立了最基礎的軍事單位。這不僅明確了指揮鏈,確保了命令能有效傳達和執行,也將這些原屬不同體系的水手打散重組,便於管理和控制,防止可能的小團體抱團。

  對於航行本身的技術性工作,韋賽里斯則展現了務實和知人善任的一面。他提拔了兩位在船員中頗有聲望、經驗豐富、且經過【感知視野】確認並未對自己抱有惡意的老水手:

  一位名叫「老吉利安」的禿頂、皮膚黝黑如炭的漢子擔任新的大副,負責具體的航行操作、船隻管理和導航;

  另一位據說在一次與海盜的搏鬥中失去了一隻耳朵,因此被叫作「獨耳」瓦索的健壯水手,擔任水手長,管理日常水手事務、船隻維護和物資調配。

  韋賽里斯明確表示,在航海技術、天氣判斷、航線選擇等專業領域,所有人必須聽從大副老吉利安和水手長瓦索的指揮;但所有涉及武裝行動、安全警戒、人員調動,尤其是涉及戰鬥人員的指令,必須由護衛隊長喬拉及其副隊長下達。這種軍政分離的初步架構,既能保證船隻的正常運行,又能牢牢掌握武裝力量,避免權力混淆。

  做完這一切,韋賽里斯召集了首次核心會議,參與者包括喬拉、四名副隊長以及新提拔的大副老吉利安。會議地點在原來的船長室,現在這裡成了韋賽里斯的臨時指揮所和住所。

  「我們不能返回潘托斯,也不能前往布拉佛斯。」韋賽里斯開門見山,語氣不容置疑,「伊利里歐絕不會善罷甘休,我們需要一個新的航向,一個能讓我們暫時擺脫追蹤、並積蓄力量的地方。」

  他攤開那張從船長室找到的、繪製粗糙但標註了主要城邦和航線的狹海及附近海域圖。「一些古老的啟示指引我,」他刻意模糊了信息來源,賦予其神秘色彩,「真正的機遇,在南方。我決定,調整航向,目標——奴隸灣。」

  「奴隸灣?」喬拉眉頭緊鎖,灰色的眼眸中充滿了疑慮與擔憂,「陛下,請恕我直言,那裡環境混亂,極其危險,而且路途遙遠,憑我們目前這點人手和這條船,貿然前往,恐怕凶多吉少……」

  「正是為了擴充人手,為了獲得我們目前最缺乏的、絕對忠誠且訓練有素的戰士,我們才需要去那裡。」韋賽里斯打斷他,拋出了他精心準備的、半真半假的目標,「我聽說奴隸灣盛產一種特殊的戰士——無垢者。他們自幼經受殘酷訓練,絕對服從,無畏無痛,是世界上最頂尖的步兵。我們需要這樣的士兵作為未來軍團的核心骨幹。此行的首要目的,就是考察購買無垢者的可能性,與那些善主們建立初步聯繫。」

  利用坦格利安復興和購買強大奴隸軍隊這個相對「合理」且符合邏輯的目標,韋賽里斯成功地說服了與會的核心成員。畢竟,對於一個流亡王子而言,尋求任何可能增強軍事實力的途徑都是可以理解的。

  航向就此確定:轉向西南,首先前往地理位置相對順路、以出產精美蕾絲、葡萄酒和情慾產業聞名的自由貿易城邦——里斯,進行必要的補給,並設法獲取更多資金和信息,然後視情況繼續南下。

  韋賽里斯隻字未提瓦雷利亞廢墟或煙海,探索那傳說中的末日之地,太過駭人聽聞,在團隊凝聚力足夠強、實力足夠雄厚之前,他必須將其作為最深層的秘密,爛在自己心裡。

  會議結束後,船員們在老吉利安和瓦索的指揮下,忙碌起來。他們找出船上儲備的紅色與黑色油漆,開始仔細地塗抹船舷兩側,覆蓋掉原來「海蛇號」的標識與顏色。紅與黑——這是坦格利安家族的顏色,是龍焰與黑夜的象徵。

  與此同時,一面嶄新、用料考究、由丹妮莉絲親手參與縫製的旗幟被升上了主桅杆的頂端——漆黑的底色上,一隻威嚴的三頭紅龍昂首咆哮,迎風獵獵作響,仿佛在向這片海域宣告它的歸來。

  韋賽里斯站在船頭,看著這面旗幟,心中涌動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他正式將船更名為「巨龍號」。這不僅僅是一個名字的更改,更是一個宣言,一個姿態:坦格利安不再隱匿於陰影之中,不再乞求施捨,他們將以新的姿態,駕馭著屬於自己的力量,重新闖入這個世界殘酷的棋局。

  在奪船之戰中,【殺戮吞噬】讓他的身體仿佛被注入了一股蓬勃的活力,肌肉線條變得更加分明,力量感和耐力都有了明顯的提升,連日來的疲憊似乎也一掃而空。精神力的提升更為顯著,【感知視野】覆蓋範圍似乎擴大了少許,維持時間更長。


  從護衛隊長羅戈那裡,【臨終迴響】讓他獲得了一些關於布拉佛斯水舞者劍術的記憶碎片。那種強調身法的靈動、出擊的精準、節奏的控制以及出其不意的風格,與他之前接觸過的、更注重力量與正面劈砍的劍術截然不同,仿佛為他打開了一扇新的窗戶,讓他對「戰鬥」有了更深的理解。

  從卡索船長那裡,【臨終迴響】讓他得到了一些實用的的航海知識碎片,以及一個藏匿財寶的地點。前者讓他學會了通過觀察雲層的形狀和移動速度來判斷風雨,通過海浪的波紋和顏色推測水下暗礁,並了解了狹海幾條主要貿易航線和需要警惕海盜出沒的區域。後者則沒有太大用處,因為那個地點在潘托斯。

  然而,最讓韋賽里斯感到不適乃至驚懼的收穫,來自一名長相狂野帥氣、名叫馬科的水手。在那短暫的、如同電光石火般的【臨終迴響】閃光中,他不僅看到了一個有著蜂蜜色濃密捲髮、笑容嫵媚妖嬈、名叫「瑟曦」的女人,以及一段關於她在里斯港區「藍鸚鵡」旅館樓上某個隱秘房間的記憶,似乎那裡是他們的幽會地點。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他同時清晰地感受到了馬科對丹妮莉絲赤裸裸的、混合著占有欲和淫邪的覬覦!

  這段混雜著他人情感與欲望的記憶殘片,如同惡毒的詛咒,強行植入他的意識。以至於在之後面對丹妮莉絲時,韋賽里斯總會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彆扭和煩躁,馬科那骯髒的念頭會不受控制地閃現。他必須耗費極大的意志力,才能將這股外來的邪念壓制下去,這讓他對【臨終迴響】這個能力產生了更深的警惕——它是一把雙刃劍,在獲取信息的同時,也可能污染自身的情感與心智。

  奪船後的第一個夜晚,當船隻隨著海浪輕柔搖晃,大多數船員都已進入夢鄉時,韋賽里斯和丹妮莉絲卻毫無睡意。那三枚龍蛋,被小心翼翼地放置在艙室中央的矮桌上,在唯一一盞油燈的昏黃光線下,流轉著暗沉而神秘的光澤——黑曜石般的深邃,青銅般的斑駁,碧玉般的幽綠。

  「它們真美,哥哥,」丹妮莉絲跪坐在桌旁,小手近乎虔誠地撫過那枚乳白色帶著金色條紋的龍蛋,眼中閃爍著混雜了敬畏、渴望與一絲迷茫的光芒,「可惜只是化石!」

  韋賽里斯挨在她身邊,目光同樣深沉地注視著三枚龍蛋。他心中的波瀾遠比丹妮莉絲更為洶湧。他清楚地知道,在另一個既定的命運軌跡里,正是眼前這三枚龍蛋,為他的妹妹帶來了重臨世間的巨龍,徹底改變了權力的格局。

  「也許它們並不僅僅是化石,丹妮,」韋賽里斯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他深吸一口氣,將右手緩緩覆在那枚最引人注目的黑色龍蛋上。蛋殼觸手冰涼而堅硬,與尋常岩石無異。他閉上了眼睛,試著催動【魔法感應】的能力。

  剎那間,世界的感知變了。在他精神層面的「視野」中,手指下不再僅僅是冰冷的無機質。他「看」到了一片深邃的、仿佛亘古長夜的黑暗,但在那黑暗的核心,有一點極其微弱、如同風中殘燭般的「火星」在頑強地閃爍。那不是視覺上的光,而是某種……生命力量與魔法能量的混合體,微弱到幾乎難以察覺,仿佛隨時會徹底熄滅,卻又帶著一種極其古老的韌性,固執地存在著。

  「感覺到了嗎?」韋賽里斯低聲對丹妮莉絲說,眼睛依舊緊閉,眉頭因專注而緊鎖,「非常微弱,像心跳……但確實存在。不是石頭,丹妮,是沉睡的生命,是等待點燃的火焰。」

  丹妮莉絲屏住呼吸,更加努力地去感受手下的乳白色龍蛋,小臉都憋得有些發紅,但最終,她有些沮喪地搖了搖頭。

  韋賽里斯收回手,【魔法感應】帶來的微弱聯繫隨之切斷。他睜開眼,拍了拍妹妹的肩膀以示安慰:「沒關係,這需要時間和正確的方法。」他踱步到窗邊,望著窗外墨藍色的海面和璀璨的星空,腦中飛速運轉。

  他回憶著原著和劇集中一切有關孵化巨龍的信息。火上烘烤,卓戈卡奧的火葬堆,女巫彌麗·馬茲·篤爾,還有丹妮抱著龍蛋走進火海……,

  他首先想到的是火焰,龍蛋孵化前必須經常放在火焰上烘烤,這點毋庸置疑。其次他想到了學士歐默爾的話語,死亡可以打破生與死的界限,巨大的能量在瞬間釋放和轉移……血魔法?」這個念頭讓他心頭一凜。

  他的眼神變得銳利而充滿決心:「丹妮,我們不能放棄希望,應該採用各種方法嘗試,比如抱著它們睡覺,放在炭火上烘烤。」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或許可以嘗試用我們的鮮血澆灌,『血火同源』,這是我們的族語,也許孵化巨龍的關鍵就在這句密語中,我們的血脈與巨龍同源。」

  丹妮莉絲看著哥哥眼中閃爍的、如同火焰的光芒,能感受到他那份破釜沉舟的決心。她用力點頭,再次將目光投向桌上的龍蛋,小小的手掌更加堅定地覆了上去。


  在接下來幾天的航行里,海上風平浪靜,天氣晴好,航行出奇地順利。韋賽里斯利用這段相對平靜寶貴的時光,如饑似渴地提升著自己。

  白天,他要麼邀請喬拉等人指導劍術,將腦海中羅戈記憶里的水舞者技巧,與喬拉紮實的北境劍法、哈加爾勢大力沉的大劍戰技、以及里奧的快劍相互印證,在對戰中提升熟練度和技巧。要麼向大副老吉利安請教各種航海問題,從帆纜角度的調整對不同航速的影響,到如何依靠星辰和海岸特徵進行粗略定位。

  傍晚,在相對平穩的甲板上,韋賽里斯開始教導丹妮莉絲一些最基本的防身動作和劍術姿勢。少女起初有些笨拙和害怕,纖細的手臂幾乎無法穩定地握住訓練用的短木棍,沒一會兒就累得氣喘吁吁,手臂酸痛得幾乎抬不起來。

  「哥哥,我……我不行了……」她喘息著,紫色的眼眸里泛著因疲憊和挫敗而生的水光,幾乎想要放棄。

  韋賽里斯沒有心軟,他蹲下身,平視著她的眼睛,聲音低沉而清晰:「記住那種感覺,丹妮。記住在潘托斯旅館裡,等待命運裁決時的無助;記住聽到多斯拉克人要來抓你時的恐懼。力量或許會帶來疲憊和疼痛,但弱小,連感受疲憊和疼痛的機會都沒有,只會迎來任人宰割的命運。」

  丹妮莉絲怔住了,她想起了伊利里歐那看似慈祥實則評估貨物般的眼神,用力咬住下唇,眼中的水光被一種近乎倔強的火焰取代。她重新握緊了木棍,顫抖著卻無比堅定地再次擺出了哥哥教她的姿勢,繼續練習,直到汗水浸透她的額發,每一次揮臂都帶著撕裂般的酸痛,她也絕不吭聲。

  夜晚,當星空灑滿海面,韋賽里斯開始嘗試觀想那個火焰圖案,起初總是在不知不覺間睡著,睡夢中偶爾會閃現與那個叫「瑟曦」的女人纏綿悱惻的畫面,除此再無任何異常,他發現自從出海之後,那個有關瓦雷利亞的夢境再沒出現過。

  然而,對力量的深層渴求,如同心底蠢動的火焰,始終灼燒著他。在一個夜深人靜、除了值班水手和瞭望員,大多數人都已沉睡的晚上,他再次從【背包空間】中取出了那本黑色典籍。

  他沒有試圖去直接閱讀那些如同扭曲蠕蟲般、仿佛隨時會活過來鑽入靈魂的文字,而是將書本捧在手中,然後意識開始觀想記憶中那個火焰圖案。

  不知過了多久,仿佛一層薄膜被刺破,有風吹進來,然後一個微弱的火星突然蹦現,並迅速擴展,韋賽里斯看到一個巨大、詭異、繁複的符文,在他的意識中央燃燒著妖艷的火焰,靜靜的懸浮。他強行穩住心神,摒棄雜念,試圖解析那符文的內在結構和能量流動。

  就在這一剎那,異變陡生!

  船艙內那盞原本穩定燃燒的油燈,火苗毫無徵兆地劇烈搖曳、拉長,顏色變得幽綠,仿佛有無形的力量在抽打它,隨即又驟然黯淡下去,幾乎熄滅!與此同時,船艙外原本永不停歇的海浪聲、風帆的鼓動聲,在這一瞬間仿佛被一隻巨手扼住,陷入了令人心悸的、絕對的死寂!

  他通過【感知視野】,猛然感覺到一股龐大、古老、充滿了濕冷惡意、毀滅欲望的「注視」,從極深、極暗的海底方向,如同無形的巨大觸手,猛然掃過「巨龍號」!那感覺冰冷刺骨,帶著無盡的怨毒與貪婪,仿佛要將他連同整個船隻拖入永恆的黑暗深淵!

  韋賽里斯渾身一僵,冷汗瞬間從每一個毛孔中湧出,浸濕了他的襯衣,心臟狂跳不止。幾乎是手忙腳亂地將典籍收回【背包空間】。

  幾秒鐘後,油燈的火苗才掙扎著恢復正常,艙外的海浪聲和風聲也重新湧入耳中,仿佛剛才那詭異的寂靜從未存在過。他扶著艙壁,大口喘著氣,眼中充滿了驚駭。那海底的東西……究竟是什麼?是因為他觀想那符文,才引來了它的注視嗎?

  幾天後,航行依舊順利,這讓韋賽里斯因為那個來自深淵的凝視而惴惴不安的心,稍稍平復。

  「說到里斯,」一個老水手舔了舔嘴唇,眼中閃著曖昧的光,「我可太懷念『蜜酒與玫瑰』里的娘們了!那皮膚,滑得像密爾的絲綢,那聲音,甜得能融化你的骨頭!她們懂得的花樣,比狹海里的魚還多。」

  他的話引起了一陣心照不宣的鬨笑和幾聲口哨。另一個年輕些的水手興奮地接話:「我聽人說,里斯的女巫……不,是那些『愉悅之女』,她們不僅能讓男人快活似神仙,有些還精通愛欲巫術,能讓你體驗到凡人無法想像的極樂!」

  一直沉默擦拭劍柄的哈加爾聞言,粗聲粗氣地哼了一聲:「管她什麼巫術不巫術,只要臉蛋漂亮,身子柔軟,能讓我這身骨頭鬆快鬆快就行!在海上漂了這麼久,老子現在看條母海豹都覺得眉清目秀。」他的話又引來一陣粗野的笑聲。

  這時,里奧,一邊讓他那枚銀幣在指關節間穿梭飛舞,一邊用他特有的、帶著幾分戲謔的腔調加入了談話:「哈加爾,里斯的美人兒可不僅僅是『漂亮』和『柔軟』那麼簡單。她們是經過精心調教的藝術品,從如何用眼神撩動心弦,到如何用指尖傳遞愛撫,甚至如何在你耳邊低語你最想聽的情話……嘖嘖,那才是真正懂得如何伺候男人的行家,能讓你的銀幣覺得每一分都花得值。」他意味深長地瞥了一眼周圍聽得入神的同伴,銀幣「叮」一聲被他彈向空中,然後穩穩握在手心。

  喬拉·莫爾蒙獨自站在船舷邊,灰色的眼眸遙望著里斯的方向,眼神複雜難明。聽到「里斯的美人」和「調教」等字眼時,灰色的眼眸中掠過一絲陰霾。

  韋賽里斯通過【感知視野】能模糊感覺到他心中翻湧的苦澀,這讓他想起原著中喬拉那悲慘的綠帽人生。他的妻子琳妮絲·海塔爾在揮霍完他們所有積蓄後,毅然決然的棄他而去,投入了里斯貿易王子崔格·歐莫倫的懷抱,或許,對喬拉而言,里斯是他最不想面對的地方。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安靜了下來。「里斯以其『愉悅之藝』聞名,這我有所耳聞。」他的語氣平靜,聽不出喜怒,「適當的放鬆無可厚非。但我們此行有更重要的目標。記住,管好你們的錢袋,更要管好你們的嘴巴。在里斯的溫柔鄉里,最美的玫瑰往往帶著最毒的刺,最甜蜜的耳語後面,可能藏著最致命的陷阱。」

  這時,瞭望台傳來了水手的呼喊,里斯高聳的、如同象牙雕刻般的白色階梯狀城市輪廓和繁忙港口的景象,已然在遙遠的海平線上隱約可見。

  甲板上瀰漫著一種輕鬆和期待的氣氛,船員們憧憬著上岸後的休憩與放縱。

  然而,就在夕陽開始西沉,將天空和海面染成一片瑰麗而詭異的金紅色時,瞭望台上傳來了水手急促而帶著驚恐的呼喊,瞬間打破了這份短暫的寧靜:

  「右舷後方!發現船隻!三艘,是……是長船!海盜的長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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