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狹海搏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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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狹海的風,帶著咸腥的氣息,輕柔地抽打著「海蛇號」鼓脹的船帆。船身隨著墨藍色海浪的起伏而呻吟、扭動,仿佛一頭不情願的巨獸,被驅趕著駛向未知的命運。

  潘托斯那由象牙、黃金與無盡陰謀堆砌而成的輪廓,早已沉入東南方海平線之下,化作一個奢華而險惡的幻夢。

  韋賽里斯獨立於船尾樓,身形在顛簸的甲板上穩如礁石。他看似隨意地倚著欄杆,眺望無邊無際的晦暗海面,實則全力維持著【感知視野】。腦海中,一幅由生命光點構成的動態圖譜清晰展開,那些閃爍的、帶著冰冷猩紅與粘稠惡意的光點,如同棋盤上明確的敵人標識,印證著他最深的憂慮。

  他首先確認了喬拉·莫爾蒙及其四名夥伴的光點。他們的情緒底色是緊張的、戒備的,但其中並未摻雜針對他本人的惡意和殺意。這讓他緊繃的心弦稍稍鬆弛了一格——至少,這五人並非伊利里歐陰謀的參與者,是可以爭取,也必須爭取的力量。

  真正的威脅,如同暗礁般分布各處。護衛隊長羅戈,那個眼神陰鷙如禿鷲的布拉佛斯人,其光點散發著一種近乎實質的殺意,盤踞在主桅附近。另外三名護衛的光點則分散在船舷兩側,與羅戈隱隱形成犄角之勢。還有兩人,如同守衛寶藏的惡龍,始終停留在船長室門口,那裡存放著盛放龍蛋的烏木匣。

  然而,更讓韋賽里斯心頭凜然的,是船長卡索、大副以及兩名水手長的光點,同樣纏繞著對他清晰的惡意。這些人,才是伊利里歐真正信賴的、負責執行這趟「單程航行」的心腹。

  相比之下,大部分普通水手的光點只是溫和而麻木底色,如同隨波逐流的海藻,他們的忠誠更多源於對生計的依賴,而非赴死的決心。

  敵我力量對比懸殊。直接且堅定的敵人有十名,皆是精銳或老手。而他這邊,算上他自己和可以爭取的喬拉五人,滿打滿算只有六人。六對十,在這片與世隔絕、無處可逃的汪洋之上,這是一場豪賭。

  航行的第一個白天在一種虛假的平靜下流逝。韋賽里斯藉口暈船不適,大部分時間待在分配給他們的、位於船艙最里側的狹窄艙室內。這既符合原主可能留給外界體弱印象,也便於他暗中行事。

  在【感知視野】的輔助下,他如同一個無形的幽靈,進一步確認了羅戈等人輪換崗哨的規律,記下了卡索船長習慣待在舵輪附近指揮的位置,甚至摸清了通往底艙武器庫和救生艇的路徑。每一個細節,都可能成為生死關頭的一線生機。

  狹海的夜晚,潮濕而壓抑,仿佛能擰出陰謀的水分。咸腥的海風頑強地穿透厚實的木板縫隙,鑽入底艙,混合著纜繩腐爛、陳年汗漬與壓艙物霉變的沉悶氣味,構成一種令人窒息的氛圍。唯一的光源是固定在中央支柱上的一盞隨著船體搖擺不定的油燈,昏黃跳動的火苗將喬拉·莫爾蒙那張飽經風霜、刻滿北境堅毅與流亡疲憊的臉,映照得明暗不定。

  韋賽里斯將他們五人悄然召至這間與外界相對隔絕的艙室。門栓落下,隔絕了大部分來自甲板的噪音,只留下船體結構的嘎吱聲和海浪永不停歇的咆哮作為背景音。

  他沒有浪費任何時間在無謂的寒暄上,開門見山,聲音壓得很低,卻像淬火的匕首般冰冷而清晰:

  「喬拉·莫爾蒙爵士,以及諸位勇士,」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寫滿警惕與疑惑的臉,「我想我們都很清楚,伊利里歐總督為我們安排的這趟航程,終點可能並非布拉佛斯的泰坦巨人。」

  喬拉灰色的眼眸銳利如冰原狼,他沒有回應,只是沉默地、更加仔細地審視著韋賽里斯,等待著他揭開底牌。他身後的四名傭兵交換著眼神,手下意識地按住了腰間的劍柄。

  「那六名所謂的『護衛』,」韋賽里斯繼續道,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卻又無比殘酷的事實,「是伊利里歐精心挑選的劊子手。船長卡索和他的親信大副、水手長,是知情者和執行者。他們的任務非常明確:在這片茫茫大海上,讓韋賽里斯·坦格利安——也就是我,你們暫時的僱主——徹底『意外』消失。同時消失的,很可能還包括任何可能礙事、或者知道太多內情的人。」

  他刻意在「任何可能礙事的人」這幾個字上,加了微不可查的重音,讓其如同冰冷的針,刺入每個人的耳膜。

  一名脾氣火爆的傭兵忍不住低吼:「你想說什麼,坦格利安?想把我們也綁上你的破船,一起沉海嗎?」他是哈加爾,隊伍里的重劍手。

  「綁上我的船?」韋賽里斯嘴角勾起一抹毫無溫度的弧度,「不,哈加爾,我是提醒諸位,你們早已身在船上!在伊利里歐的棋盤上,你們和我一樣,都是可以隨時被捨棄、被抹去的棋子!試想,在我『意外』葬身魚腹之後,他們難道會放心讓你們這群知曉部分內情、且並非他心腹的外人,安然無恙地離開嗎?別忘了,一場完美的『海難』,或者一次『兇殘海盜的洗劫』,需要足夠多的『遇難者』來增加可信度。」


  這話如同重錘,狠狠敲打在每個人的心頭。喬拉的臉色更加陰沉,他無法反駁這個冷酷的邏輯。他對伊利里歐的了解遠比同伴更深,知道那位肥胖總督完全做得出這種事。

  「所以,我們現在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了?」喬拉終於再次開口,聲音因緊繃而顯得有些沙啞,「但即便如此,反抗同樣是死路。羅戈是伊利里歐麾下有數的好手,出身布拉佛斯水舞者,劍術刁鑽狠辣。他帶來的五個人也都是舔血多年的精銳。卡索船長在狹海上混了半輩子,心狠手辣,經驗老到。我們只有五個人,硬拼毫無勝算。」他陳述的是冰冷的事實,目光卻緊緊盯著韋賽里斯,似乎在探尋他是否真有底牌。

  「誰說我們要硬拼?」韋賽里斯向前一步,昏黃的燈光終於照亮了他那雙此刻顯得異常深邃、仿佛有紫色漩渦在旋轉的眼眸,「我們要做的,是精準的偷襲和斬首。在他們最意想不到、最鬆懈的時刻,發動雷霆一擊,直取核心。」

  他詳細闡述了自己的計劃:由他本人主動出擊,吸引並迅速解決掉護衛隊長羅戈這個最強的對手。而喬拉和他的同伴,則趁所有人的注意力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吸引的瞬間,以最快速度突襲並解決船長卡索及其身邊的親信大副和水手長,奪取船隻的控制權。

  「你獨自去對付羅戈?」另一名身材瘦削、眼神靈活如狐狸的傭兵忍不住質疑,他是里奧,隊伍里的快劍手,「陛下,請恕我直言,羅戈的劍快得像毒蛇吐信。您……有幾分把握?」他的話代表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聲。在他們根深蒂固的印象里,韋賽里斯依舊是那個身體單薄、性格狂躁、劍術恐怕連基礎都稀鬆的「乞丐王」。

  韋賽里斯沒有直接回答關於把握的問題,他知道空口白話在此時毫無分量。他轉而將目光再次聚焦在喬拉身上,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堅硬如鐵的外殼,觸及內心最深的軟肋和渴望。

  「喬拉爵士,」他的聲音放緩,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直抵人心的力量,「我聽說過熊島,聽說過莫爾蒙家族『昂首屹立』的箴言與世代傳承的忠誠,也聽說過你因何流亡。」

  他看到喬拉的眼角微微抽動了一下,「你渴望回家,不是嗎?不是以一個被通緝的、販賣奴隸的罪犯身份,偷偷摸摸地回去。而是以英雄的姿態,騎著高頭大馬,在人民的歡呼聲中,洗刷污名,重振家族聲威,讓你父親,讓整個北境看到,傑奧·莫爾蒙的兒子,並非懦夫!」

  喬拉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劇烈一震,灰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被徹底戳破的痛楚與幾乎要噴薄而出的熾熱渴望。熊島,那北境苦寒卻讓他魂牽夢繞的故鄉,是他午夜夢回最大的慰藉與最深的傷口。

  「追隨我,」韋賽里斯的聲音如同帶著魔力的低語,充滿了令人難以抗拒的誘惑,「不僅僅是擺脫眼前這場註定毀滅的死局。我,韋賽里斯·坦格利安,以真龍血脈與鐵王座合法繼承人的名義向你承諾:當坦格利安的旗幟再次飄揚在維斯特洛上空之時,你,喬拉·莫爾蒙,將不再是流浪他鄉、籍籍無名的傭兵。你將重獲熊島,成為名正言順的莫爾蒙伯爵!或者,若你願意,七國之內,任何一座無主的城堡,甚至公爵之位,也未必不能作為對元勛的酬勞!你失去的榮譽、土地和尊嚴,我將加倍償還!想想你的父親,傑奧大人,他在長城之上,在守夜人的灰衣中,依舊堅守著家族的榮譽。難道你不想讓他有生之年,看到兒子以英雄而非逃犯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回歸故土,光耀門楣嗎?」

  這番話,像一把精準的鑰匙,狠狠撬開了喬拉封閉已久的心扉。榮譽、家族、歸鄉……這些他早已深埋心底、以為此生無望的夢想,被韋賽里斯以一種不容置疑的、仿佛命運宣判般的口吻重新點燃,燃燒起熊熊火焰。他緊緊攥住了拳頭,指節因極度用力而發出輕微的「咔噠」聲,臉色漲紅。

  韋賽里斯趁熱打鐵,將目光掃向另外四名眼神已然熾熱起來的傭兵:「至於你們,諸位勇士。效忠於我,你們獲得的將不再是區區幾枚磨損的金幣作為僱傭金。你們將成為真龍復興的元老!金龍、肥沃的土地、世襲的爵位……未來七大王國的騎士乃至領主名錄之中,必將鐫刻上你們的名字!難道你們甘心一輩子在狹海兩岸如同無根浮萍般漂泊,為了幾個銅板與人以命相搏,最終像野狗一樣,默默無聞地死在某條骯髒陰暗的巷弄里,或者某次微不足道的衝突中嗎?」

  他描繪的這張大餅,雖然遙遠得如同天邊星辰,卻充滿了令人血脈賁張、心跳加速的無限可能性。相比於眼前幾乎註定的死局,和那毫無希望、只能苟延殘喘的傭兵生涯,這個選擇,至少蘊含著一線灼熱的生機與一步登天的未來!哈加爾呼吸粗重,里奧眼中精光閃爍,另外兩人也明顯意動,彼此對視間,看到了對方眼中同樣的決心。

  「但是,陛下,」喬拉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內心翻江倒海般的波瀾,回歸到最現實、最致命的問題上,他的聲音無比凝重,「計劃的一切,都繫於您能否迅速,甚至是瞬間解決羅戈。如果您失手,或者哪怕只是被他纏住片刻,我們所有人都會立刻陷入重圍,在這孤立無援的海上,結局只有死路一條,而且會死得毫無價值。」這是他最後的,也是最關鍵、最不容閃失的疑慮。


  韋賽里斯知道,攤牌的時刻到了。言語的承諾在此刻顯得蒼白,他必須展現足以讓人信服、甚至畏懼的「實力」。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體內凝聚著某種力量,然後緩緩站起身。在五雙眼睛一瞬不瞬的注視下,在昏暗搖曳的燈光中,他心念微動——

  嗡……

  一聲極其輕微、仿佛來自虛空深處的震鳴響起。緊接著,一套閃爍著冷冽金屬寒光、覆蓋全身每一個角落的精製板甲,如同神跡降臨,又如同早已存在只是此刻才被視線捕捉到,瞬間嚴絲合縫地包裹住了韋賽里斯的全身!甲片結合處發出細微而清脆的金屬摩擦聲,胸甲上簡約卻充滿力量感的防滑稜線在陰暗的艙室內折射出冷硬、無情的質感,全封閉式的頭盔只露出那雙此刻燃燒著紫色火焰、冰冷如萬載寒冰的眼眸!

  與此同時,那柄修長、暗啞、流淌著不詳灰色光澤的「睡龍之怒」,憑空出現在他覆甲的手中!劍身出現的剎那,艙室內的空氣仿佛都凝滯了,油燈的光芒在那些仿佛活著的波紋上流轉,竟隱約有暗紅色的微光一閃而逝,如同沉睡巨龍睜開了眼皮!

  「!!!」

  喬拉和他的四名同伴幾乎在同一瞬間瞳孔驟縮到針尖大小,齊齊倒吸一口冷氣,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臉上寫滿了徹底的、顛覆認知的震驚!甚至連呼吸都為之停滯!

  「這……這是……」喬拉的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和嘶啞。瞬間著裝一套如此完整的板甲?這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還有那把劍……他見識過自家祖傳瓦雷利亞鋼劍「長爪」,能清晰地感受到這柄灰色長劍上傳來的,是更加古老、更加深邃、更加鋒銳無匹的氣息!

  「一點……微不足道的,來自血脈深處與命運饋贈的小把戲。」韋賽里斯的聲音透過面甲,帶著一絲刻意營造的疲憊與金屬的共振,仿佛動用這種力量對他消耗不小。他沒有解釋來源,那只會削弱神秘感。他只是手腕隨意地一抖,「睡龍之怒」的劍尖在燈光下劃出一道幾乎微不可見、卻讓在場所有劍手都感到肌膚刺痛的寒芒。「現在,你們還懷疑我解決羅戈的能力,以及我承諾未來的……誠意嗎?」

  這超越常理的一幕,瞬間擊碎了他們對韋賽里斯的所有固有印象!這不再是那個可以隨意輕視、徒有虛名的「乞丐王」,而是一個隱藏著未知恐怖手段、掌握著神秘力量、並且開始展露獠牙的危險人物!一個他們無法理解,或許……值得追隨的強者!

  震驚過後,是短暫的、幾乎令人窒息的死寂。只能聽到船體吱呀聲和彼此粗重的呼吸。

  喬拉的目光在那柄暗啞的長劍和仿佛與韋賽里斯融為一體的盔甲上來回掃視,最終,他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被一種破釜沉舟、甚至帶著幾分狂熱的光芒徹底取代。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同伴,從哈加爾、里奧他們眼中,他也看到了相似的、從震撼轉為臣服、甚至是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

  「……卡索和他的親信,交給我們。」喬拉·莫爾蒙沉聲承諾,聲音裡帶著一种放下重擔後的決然。「願諸神……不,願您的力量,保佑我們成功,陛下。」

  「願我們的劍,為我們所有人劈開一條生路,以及……通往未來的榮耀之路。」韋賽里斯收回了「睡龍之怒」,長劍如同出現時一樣詭異地消失在手中,板甲也瞬間消失,仿佛從未出現。

  當喬拉五人帶著混雜著震撼、激動、不安與決絕的複雜心情,如同幽靈般悄然離開艙室時,他們知道,腳下的船不再只是伊利里歐的囚籠,更是一個通往未知與可能的起點。他們已經踏上了一條無法回頭,卻或許通往輝煌的船。

  韋賽里斯看著他們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這場狹海棋局上,他剛剛落下了一枚至關重要的、逆轉局面的棋子。成敗,在此一舉。

  直到喬拉五人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艙外,一直強作鎮定、蜷縮在角落陰影里的丹妮莉絲才仿佛被抽空了力氣,軟軟地靠在艙壁上。她紫色的眼眸瞪得大大的,裡面充滿了迷茫、驚奇,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眼前的哥哥,變得如此陌生,如此……不真實。這真的是她記憶中那個只會對著她咆哮、在困境中無能狂怒的哥哥嗎?他什麼時候擁有了這樣……神祇般的能力?

  「哥哥……」她猶豫著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仿佛生怕聽到什麼令人絕望的答案,「那盔甲,還有那把劍……它們是怎麼出現的?又怎麼消失了?我……我從未見過,甚至從未聽說過這樣的事情。」她心中有萬千疑惑,卻不知從何問起。

  韋賽里斯早已料到她會有此一問。他從【背包空間】取出了那本封面由未知黑色皮革製成的典籍。書頁本身散發出的陰冷、不祥、仿佛能吸食靈魂光亮的氣息,讓丹妮莉絲下意識地縮了縮身體。


  「還記得我帶著墓穴的腐朽與希望回來的那個晚上嗎?」韋賽里斯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神秘與低沉,他輕輕撫摸著典籍冰冷滑膩的封面,目光幽深,「我可能覺醒了源自先祖「夢行者」丹妮思的龍夢天賦,丹妮,夢境指引我找到了被遺忘的寶藏。」他頓了頓,仿佛在回憶,「這本書,是寶藏的一部分,記載著一些早已失傳的、關於空間與力量的禁忌知識。」

  「我第一次觸摸它時,仿佛聽到了來自遠古的低語,感受到了一種來自深淵的凝視。然後……我就『看見』了,一個獨屬於我的、寂靜的空間在我意識中展開。我可以將觸手可及之物存入,也可憑意念將其取出。這盔甲與劍,便是依靠這份力量。」

  他看向丹妮莉絲,眼神中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與不容置疑的堅定:「我無法向你完全解釋這一切,丹妮。但我能感覺到,有一條無形的線,一種超越我們理解的力量,在牽引著我們。擺脫伊利里歐的控制,拿回龍蛋,這只是開始。我們正在走上一條被命運,或者說被某種更古老、更強大的存在所選定的道路上。」

  這番半真半假、充滿神秘主義色彩的說辭,結合近期哥哥翻天覆地的變化、方才那神跡般的景象,成功地讓丹妮莉絲深信不疑。她看著哥哥手中那本散發著詭異氣息的古籍,眼中最後一絲疑慮被一種混合著敬畏、自豪、以及對這未知力量的無限憧憬所取代。恐懼被一種更強大的情感壓倒——他們是不同的,他們是真龍,註定要翱翔於九天之上!

  「我就知道……哥哥,」她的聲音雖然依舊細微,卻充滿了堅定的力量,「我們是真龍,血脈中流淌著奇蹟!我們註定要重回巔峰!」

  第二天午後,天氣突然轉變,如同呼應著船上的暗流涌動。鉛灰色的烏雲低低壓向海面,風力顯著增強,推著灰白色的浪頭一波高過一波,猛烈地撞擊著「海蛇號」的船身。船隻的顛簸加劇,甲板上的水手們忙於調整帆索,呼喊聲在呼嘯的風浪中顯得零散而吃力。

  時機已至。

  韋賽里斯深吸一口帶著鹹濕和風暴氣息的空氣,緩步走向主桅附近那個如同礁石般在顛簸中依舊佇立的身影。

  「羅戈隊長,」韋賽里斯臉上刻意流露出符合「乞丐王」人設的、對風浪的深切厭惡與焦躁不安,「這該死的鬼天氣!我們還要在這該死的破船上顛簸多久?布拉佛斯到底還有多遠?我受夠了這鹹魚和顛簸的味道!」

  羅戈臉上毫不掩飾地浮現出輕蔑與鄙夷:「尊貴的陛下,大海可不會聽從『真龍』的指揮……」他的話語戛然而止,瞳孔驟然收縮!臉上那慣有的嘲諷表情瞬間凍結!

  因為他看到,本來身著普通衣衫、連佩劍也未佩戴的韋賽里斯,瞬間,被一套閃爍著冷冽寒光的盔甲完全覆蓋!同時,一柄讓他感到致命威脅的灰色長劍,如同毒蛇出洞,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劍尖已閃電般刺到他的面前!那冰冷的鋒銳之氣,甚至讓他面頰的皮膚感到刺痛!

  這完全違背常理的景象,讓羅戈的大腦出現了致命的空白,拔劍的動作硬生生僵住,身體的本能讓他只能不顧形象地向後狼狽翻滾!不僅僅是羅戈,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附近拉扯纜繩的水手、正努力穩住舵輪的卡索船長——都被這瞬間的變故震撼得心神失守,動作僵滯!

  「不——!」羅戈只來得及發出一聲驚駭欲絕、混雜著無法理解的嘶吼,拼命抽出腰間的布拉佛斯細劍試圖格擋這超乎想像的一擊。

  「鏘——噗嗤!」

  一聲短暫卻刺耳欲聾的金鐵交擊聲後,是利刃刺穿堅韌皮甲、撕裂血肉、割斷骨骼的令人牙酸的悶響!只見不知何時,另一柄樣式普通卻同樣鋒利的長劍憑空出現在韋賽里斯左手中,在右手「睡龍之怒」被羅戈拼死格擋開的的同時,快、准、狠地刺入了羅戈毫無防護的左胸心臟位置!

  「呃啊……?!」羅戈只來得及發出又驚又怒、夾雜著劇痛和徹底茫然的慘嚎,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與對生命急速流逝的恐慌,眼神迅速黯淡下去。

  幾乎在韋賽里斯動手的同一時刻,另一邊的喬拉·莫爾蒙也動了!他如同被激怒的北境暴熊,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韋賽里斯和那身憑空出現的板甲所震懾的瞬間,如同離弦之箭般撲向毫無防備的卡索船長!

  卡索船長剛從震驚中回過神,就看到喬拉殺氣騰騰的長劍帶著北境風雪般的寒意,向著他的脖頸猛劈而來!他臉色劇變,張口欲呼:「你——!」

  「為了陛下!」喬拉的怒吼如同驚雷,打斷了他徒勞的質問,寬厚的長劍帶著碾壓般的力量,毫不留情地劈下!

  卡索倉促間拔出隨身的彎刀格擋,卻被喬拉強大的力量震得手臂發麻,虎口迸裂,踉蹌後退。


  他身邊的大副反應稍快,剛抽出匕首,就被如同鬼魅般貼近的里奧從側翼狠狠一劍刺穿了肋下,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衣衫!

  另一名水手長則被哈加爾和另外兩名僱傭兵聯手逼到船舷邊,刀光劍影間,血花在風浪中迸濺,慘叫被風聲吞沒!

  戰鬥瞬間爆發,並以驚人的速度進入白熱化!甲板成了血腥的角斗場。

  「叛徒!坦格利安!水手們!殺了這些叛徒!」卡索船長目眥欲裂,嘶聲怒吼,試圖鼓動那些茫然的水手。

  但喬拉沒有給他第二次煽動的機會。他以絕對的力量和豐富的實戰經驗,徹底壓制了卡索,在對方一個踉蹌時,寬劍猛地劈開其勉強的防禦,反手一劍精準地抹過了他的脖子!鮮血如同噴泉般湧出,卡索捂著喉嚨,眼中帶著不甘與恐懼,重重倒在濕滑的甲板上。

  韋賽里斯這邊,在迅速結果了羅戈後,毫不停留,拔出「睡龍之怒」,如同身穿鋼鐵堡壘的死神,迎向剛反應過來、怒吼著向他衝來的另外兩名護衛。他有板甲護身,對襲來的刀劍選擇硬抗,同時以最快的速度、最簡潔的動作,將手中的瓦雷利亞鋼劍刺向敵人的要害。每一次揮劍,都伴隨著甲片的摩擦聲和敵人的慘叫。「睡龍之怒」的鋒利遠超尋常刀劍,輕易地撕裂皮革,斬斷骨頭。

  戰鬥從開始到結束,快得令人窒息。羅戈、卡索、大副等首領先後斃命,另外幾名護衛和試圖反抗的水手也在韋賽里斯不要命的攻擊,和迅速聚攏過來的喬拉五人默契的合擊下,很快被清除。甲板上留下了十幾具屍體,鮮血混著海水,在木板上肆意橫流。

  那些原本被卡索鼓動、蠢蠢欲動的水手,看著如同鋼鐵怪物般的韋賽里斯,看著殺氣騰騰的喬拉等人,再看看甲板上迅速斃命的頭領們,頓時陷入了徹底的茫然和恐慌。

  韋賽里斯環視四周,透過面甲的縫隙,看著那些驚恐的面孔。他深吸了一口空氣,舉起手中滴血不沾的「睡龍之怒」,聲音透過面甲,帶著金屬的共振與不容置疑的威嚴,清晰地壓過了風浪的咆哮:

  「船員們!」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

  「伊利里歐·摩帕提斯背叛了賓客權利,背叛了他虛偽的承諾!他派這些劊子手,想要在海上謀害你們的國王,謀害坦格利安最後的血脈!」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力量與煽動性:「但真龍的目光,早已看穿這拙劣而卑鄙的陰謀!坦格利安的命運,只能由坦格利安自己主宰!現在,我,韋賽里斯·坦格利安,維斯特洛七國真正的、合法的國王,給你們一個新的選擇!」

  他張開覆甲的雙臂,姿態充滿了征服者的蠱惑力:

  「放下你們無謂的恐懼與猶豫!追隨於我!不是作為伊利里歐麾下隨時可能被拋棄、被犧牲的苦力與水手,而是作為真龍復興偉業的第一批開拓者與奠基人!我承諾,今日站在這裡,選擇忠誠於我的人,將獲得遠超那個潘托斯肥豬所能許諾的回報——流淌成河的金龍、肥沃廣袤的土地、世代傳承的榮譽,以及在即將崛起的新王朝秩序中,屬於你們的光榮地位!」

  「現在,做出選擇!放下武器,跪拜你們的國王,接受這全新的、充滿榮耀的命運!」

  「噹啷!」一名年輕的水手率先丟下了手中的魚叉,雙膝一軟,跪倒在濕滑的甲板上。

  「我……我願意追隨陛下!為您而戰!」另一個聲音顫抖卻堅定地響起。

  如同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感染迅速蔓延。越來越多的人選擇了臣服,武器落地的聲音此起彼伏,混雜在風浪聲中。很快,甲板上除了韋賽里斯六人,再無站立者。

  直到局勢徹底被掌控,韋賽里斯才走到渾身浴血卻目光灼灼的喬拉·莫爾蒙面前。他抬手,緩緩摘下了那頂沾染了血漬和海水痕跡的頭盔,露出他汗濕的銀色髮絲和那張雖然蒼白卻異常堅定、甚至帶著一絲戰爭洗禮後殘酷的臉龐。他看著這位內心複雜的流亡騎士,沉聲道:

  「爵士,你和你的夥伴們的勇氣、武藝與忠誠,我已經親眼見證,並銘記於心。從此刻起,你,喬拉·莫爾蒙,正式被任命為我的護衛隊長,統領所有武裝力量。」

  喬拉·莫爾蒙的目光極其複雜地落在韋賽里斯臉上。眼前的青年,與他過去聽聞、甚至初次見面時認定的那個「乞丐王」判若雲泥。冷靜、果決、狠辣、善於蠱惑人心,更擁有著難以解釋、如同神跡般的神秘力量和一種在絕境中驟然迸發、令人心折的領袖氣質。他深吸一口帶著血腥味的空氣,單膝跪倒在尚殘留著血污和海水、劇烈搖晃的甲板上,垂下了他一直以來微昂的頭顱:

  「我,喬拉·莫爾蒙,在此以莫爾蒙家族的榮譽,以我手中的劍與未來的生命起誓,效忠於您,韋賽里斯·坦格利安陛下。為您而戰,護您周全,直至我生命的最後一刻。」

  韋賽里斯伸手,用力將喬拉扶起。「你的忠誠,將得到與之相配的回報。」

  「海蛇號」承載著它的新主人,承載著船艙內那三枚於烏木匣中沉眠的龍之石卵,承載著剛剛建立、脆弱卻以鮮血洗禮過的忠誠班底,毅然調整航向,駛向了命運棋盤上未知的下一格。狹海上的這第一步反殺與奪船,他已漂亮地、血腥地贏下。

  真正的征途,那屬於韋賽里斯與丹妮莉絲的征途,此刻才真正揚帆起錨。而狹海的波濤,仿佛在預示著前路的更加洶湧與莫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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