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階前燭影
巫王殿外，石階清冷。
楊景瀾與那兩位老者默然望著那五道流光遠去，神色各異。
沉默許久，楊景瀾側身看向左側那位始終面色沉凝的老者：
「伯祖父……您如何看？」
老者卻只緩緩搖頭，不發一語。
楊景瀾心頭一沉，目光在他臉上逡巡——疑惑、探究，最後化為一閃而逝的震驚。
此時，右側那位一直寡言的老者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沉沉的嘆息與試探：
「看來波遠去青華天……結果怕是不太好。看這五人走得如此乾脆，波遠他……」
「叔祖父，您說什麼？」楊景瀾猛地轉頭，眼中儘是不可置信，「這不可能！再怎麼說我家也是開明天序護道真君後裔，青華天怎會對父王下手？更何況父王是持著『天綱正儀金鞭』去的！」
「景瀾，莫再自欺欺人了。」
右側老者抬起眼，目光蒼涼，語氣直白：
「我們這一脈終究不是嫡長。嫡長另有人在，且人家始終守著靈明正道……不用看也知道青華會更傾向誰。更何況前些年，你們召那楊景致入斗南……」
他頓了頓，看向楊景瀾，又瞥了一眼左側閉目不語的老者，終究搖了搖頭：
「當年召他入斗南，你們暗中做了多少手腳，自己清楚。如今他已消失百年……你真當青華暗中什麼都沒有做不成？」
楊景瀾聞言倏然轉頭，盯住左側那位此時閉上雙目的老者。
許久，老者才緩緩睜眼，聲音低沉卻清晰：
「道爭之事，何來溫情？我這一脈奉了幽冥，他那一脈守的是靈明。當年他們若肯同流合污，先祖何至於動手？巫滇、巫花、巫石三脈何至於陷入今日這般被動境地？」
楊景瀾未再爭辯，只緩緩轉過身，望向殿外那些被毀去的陣盤基座。
又過了片刻，他才低聲問道：
「這陣盤……是你們二位誰答應靈明，暗中毀去的？若它在，至少能鎮住王家那兩人，讓其不敢如此在斗南之中放肆，否則靈明謀劃也不會如此順利。」
左側老者忽然笑了。
「景瀾，你兩個兒子皆可入浩然學宮——日後自有前程。可我那曾孫兒天資不差，卻入不了浩然，我自然要為他求一份天人機緣。」
他語氣平靜，卻字字如針，「你……莫要怪我。」
「靈明豈會真心待他？！」楊景瀾陡然轉身，巫王劍已握在手中，直指老者。
老者卻只是淡淡一笑：
「靈明不是幽冥，自有容人之量。為謀大局，連大慶都能容下，何況我那曾孫？」
他目光掃過楊景瀾手中顫抖的劍鋒，「倒是你，在浩然學宮浸染多年，對靈明偏見太深。你可知在靈明麾下，寒門散修的日子，比北方洞明手下好過多少？」
右側老者亦緩緩點頭：
「靈明胸襟……確實勝過幽冥與洞明。」
楊景瀾側首看向他，眼中血絲微現：
「那叔祖父您……在這中間又做了些什麼？」
「哈哈……」
右側老者忽然低笑出聲，隨即抬頭，目光竟透出幾分釋然：
「不過是百年前幫著楊景致『假死』，替他打了回掩護罷了。」他望向楊景瀾逐漸蒼白的臉，「波遠……太自信了。我勸過他早日與靈明接觸，他不聽。剛才靈明的人告知我，波遠為了那點臉面，竟在青華天外和楊景致面前，用先祖法寶自裁……」
他聲音漸低，化作一聲長嘆：
「卻不知你送去浩然學宮的兩個孩子，日後會不會受此牽連？」
「你……你又得了什麼好處？」楊景瀾強忍父王死訊，聲音發顫問道。
「好處？」
老者望向西北方向，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
「我那曾孫，此刻應當已帶著家小，安然抵達巫象與巫雀之間了。」他收回目光，靜靜看向楊景瀾，「畢竟老夫……終究是開明天序護道真君後人。」
楊景瀾握劍的手微微發顫，卻忽然低聲笑了起來，一字一句念道：
「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今日方知，二老竟是『喻利』之人。」
右側老者聞言，深深看了楊景瀾一眼：
「你終究是學那『春秋浩然』學迂了。老夫是開明天序護道真君的血裔，今日所為，不過是讓後人重歸宗族——何錯之有？」
他頓了頓，聲音漸沉：
「更何況，我生在這斗南，長在這滇池畔……我哪兒也不會去。」
左側老者亦緩緩抬眼：
「楊家本就出自靈明，當年迫於形勢暫投幽冥，如今撥亂反正、重歸舊主——難道不是天經地義？」
他望向殿外蒼茫的夜色，一字一句道：
「我也不會離開斗南。但此地的天……該亮了。」
楊景瀾聞言，劍鋒微顫，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譏誚：
「怎麼，二位這是要留下來——陪晚輩一同殉這南疆的舊天不成？」
「老夫二人留下來，不過是順便替靈明看著你罷了，同時用這條命給後輩多換幾分前程而已。」
右側老者笑了笑，不待楊景瀾反應，又緩聲道：
「我等二人，生於斯，死於斯——這斗南的水土養大了我們，最終埋骨於此，也算全了這份因果。」
他看向楊景瀾，目光裡帶著一絲近乎悲憫的平靜：
「倒是你……靈明不會殺你。他們啊，要留著你的命，送去浩然學宮天天抨擊的建康，如今的大慶國都去。」
楊景瀾聞言，正欲遁入太虛脫身，卻發覺周遭早已被無形陣力封鎖，仿佛琥珀凝蠅，寸步難移。
「景瀾，不必掙扎了。」
左側老者抬起袖中枯瘦的手指輕輕一點虛空：
「靈明早在周遭太虛布下了『九曜鎮虛陣』——星樞鎖界，道域封天。莫說你，便是楊波遠手持法寶在此，也破不開這片被釘死的乾坤。」
楊景瀾聞言，靜立片刻，忽仰天一笑，笑聲里滿是蒼涼：
「道不行，乘桴浮於海——今海亦不載我，是天欲困吾耶？」
話音一落，楊景瀾緩緩垂下手，劍尖抵地。
兩位老者對視一眼，不再言語，只默默坐回石階。
夜色覆上他們此時略微有些佝僂的肩背，襯的兩人如兩尊守墓的石像。
楊景瀾與那兩位老者默然望著那五道流光遠去，神色各異。
沉默許久，楊景瀾側身看向左側那位始終面色沉凝的老者：
「伯祖父……您如何看？」
老者卻只緩緩搖頭，不發一語。
楊景瀾心頭一沉，目光在他臉上逡巡——疑惑、探究，最後化為一閃而逝的震驚。
此時，右側那位一直寡言的老者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沉沉的嘆息與試探：
「看來波遠去青華天……結果怕是不太好。看這五人走得如此乾脆，波遠他……」
「叔祖父，您說什麼？」楊景瀾猛地轉頭，眼中儘是不可置信，「這不可能！再怎麼說我家也是開明天序護道真君後裔，青華天怎會對父王下手？更何況父王是持著『天綱正儀金鞭』去的！」
「景瀾，莫再自欺欺人了。」
右側老者抬起眼，目光蒼涼，語氣直白：
「我們這一脈終究不是嫡長。嫡長另有人在，且人家始終守著靈明正道……不用看也知道青華會更傾向誰。更何況前些年，你們召那楊景致入斗南……」
他頓了頓，看向楊景瀾，又瞥了一眼左側閉目不語的老者，終究搖了搖頭：
「當年召他入斗南，你們暗中做了多少手腳，自己清楚。如今他已消失百年……你真當青華暗中什麼都沒有做不成？」
楊景瀾聞言倏然轉頭，盯住左側那位此時閉上雙目的老者。
許久，老者才緩緩睜眼，聲音低沉卻清晰：
「道爭之事，何來溫情？我這一脈奉了幽冥，他那一脈守的是靈明。當年他們若肯同流合污，先祖何至於動手？巫滇、巫花、巫石三脈何至於陷入今日這般被動境地？」
楊景瀾未再爭辯，只緩緩轉過身，望向殿外那些被毀去的陣盤基座。
又過了片刻，他才低聲問道：
「這陣盤……是你們二位誰答應靈明，暗中毀去的？若它在，至少能鎮住王家那兩人，讓其不敢如此在斗南之中放肆，否則靈明謀劃也不會如此順利。」
左側老者忽然笑了。
「景瀾，你兩個兒子皆可入浩然學宮——日後自有前程。可我那曾孫兒天資不差，卻入不了浩然，我自然要為他求一份天人機緣。」
他語氣平靜，卻字字如針，「你……莫要怪我。」
「靈明豈會真心待他？！」楊景瀾陡然轉身，巫王劍已握在手中，直指老者。
老者卻只是淡淡一笑：
「靈明不是幽冥，自有容人之量。為謀大局，連大慶都能容下，何況我那曾孫？」
他目光掃過楊景瀾手中顫抖的劍鋒，「倒是你，在浩然學宮浸染多年，對靈明偏見太深。你可知在靈明麾下，寒門散修的日子，比北方洞明手下好過多少？」
右側老者亦緩緩點頭：
「靈明胸襟……確實勝過幽冥與洞明。」
楊景瀾側首看向他，眼中血絲微現：
「那叔祖父您……在這中間又做了些什麼？」
「哈哈……」
右側老者忽然低笑出聲，隨即抬頭，目光竟透出幾分釋然：
「不過是百年前幫著楊景致『假死』，替他打了回掩護罷了。」他望向楊景瀾逐漸蒼白的臉，「波遠……太自信了。我勸過他早日與靈明接觸，他不聽。剛才靈明的人告知我，波遠為了那點臉面，竟在青華天外和楊景致面前，用先祖法寶自裁……」
他聲音漸低，化作一聲長嘆：
「卻不知你送去浩然學宮的兩個孩子，日後會不會受此牽連？」
「你……你又得了什麼好處？」楊景瀾強忍父王死訊，聲音發顫問道。
「好處？」
老者望向西北方向，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
「我那曾孫，此刻應當已帶著家小，安然抵達巫象與巫雀之間了。」他收回目光，靜靜看向楊景瀾，「畢竟老夫……終究是開明天序護道真君後人。」
楊景瀾握劍的手微微發顫，卻忽然低聲笑了起來，一字一句念道：
「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今日方知，二老竟是『喻利』之人。」
右側老者聞言，深深看了楊景瀾一眼：
「你終究是學那『春秋浩然』學迂了。老夫是開明天序護道真君的血裔，今日所為，不過是讓後人重歸宗族——何錯之有？」
他頓了頓，聲音漸沉：
「更何況，我生在這斗南，長在這滇池畔……我哪兒也不會去。」
左側老者亦緩緩抬眼：
「楊家本就出自靈明，當年迫於形勢暫投幽冥，如今撥亂反正、重歸舊主——難道不是天經地義？」
他望向殿外蒼茫的夜色，一字一句道：
「我也不會離開斗南。但此地的天……該亮了。」
楊景瀾聞言，劍鋒微顫，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譏誚：
「怎麼，二位這是要留下來——陪晚輩一同殉這南疆的舊天不成？」
「老夫二人留下來，不過是順便替靈明看著你罷了，同時用這條命給後輩多換幾分前程而已。」
右側老者笑了笑，不待楊景瀾反應，又緩聲道：
「我等二人，生於斯，死於斯——這斗南的水土養大了我們，最終埋骨於此，也算全了這份因果。」
他看向楊景瀾，目光裡帶著一絲近乎悲憫的平靜：
「倒是你……靈明不會殺你。他們啊，要留著你的命，送去浩然學宮天天抨擊的建康，如今的大慶國都去。」
楊景瀾聞言，正欲遁入太虛脫身，卻發覺周遭早已被無形陣力封鎖，仿佛琥珀凝蠅，寸步難移。
「景瀾，不必掙扎了。」
左側老者抬起袖中枯瘦的手指輕輕一點虛空：
「靈明早在周遭太虛布下了『九曜鎮虛陣』——星樞鎖界，道域封天。莫說你，便是楊波遠手持法寶在此，也破不開這片被釘死的乾坤。」
楊景瀾聞言，靜立片刻，忽仰天一笑，笑聲里滿是蒼涼：
「道不行，乘桴浮於海——今海亦不載我，是天欲困吾耶？」
話音一落，楊景瀾緩緩垂下手，劍尖抵地。
兩位老者對視一眼，不再言語，只默默坐回石階。
夜色覆上他們此時略微有些佝僂的肩背，襯的兩人如兩尊守墓的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