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月影階寒
蘇樞鳴幾個人在池子邊上站了好一會兒。
劉青滄望著遠處安安靜靜的斗南城，心裡頭轉了幾轉，還是把琢磨的事說了出來：「巫王這『閉關』閉到現在，我看……像是在等。」
「等什麼？」李莫一眉頭擰著。
「等一個結果。」蘇樞鳴忽然開口，眼睛看向西山那邊蒙蒙的影子，「楊家到底是真君的後人，就算這一支當年投了幽冥，青華那邊也得掂量一下影響——到底是殺，是留，還是……放。」
「叛了道的，還留什麼情面？一劍了結乾淨即可！」常升聲音冷冷的。
「話不能這麼說。」劉青滄立刻攔了一句，「青華有青華的考慮，不是咱們能隨便議論的。」
常升哼了一聲，倒也沒再往下說，只朝劉青滄略帶歉意地看了一眼。
蘇樞鳴心裡明白——早就聽長輩提過，玄玉觀從祖師爺那輩起，性子就是出了名的剛直，所以月華道軌下諸多支脈里，唯獨它被御宸仙君特意調到西北建觀。
「楊家長房那邊，持守靈明正統幾千年未變。」林緋然輕輕補了一句，「青華天做事，總得顧著這點香火情。」
「有人來了。」蘇樞鳴忽然出聲——識海中青銅神樹傳來提醒。
正望著西山的幾個人同時轉過身，只見一道紅光從斗南城方向疾飛而來，眨眼就到了近處。
「先去前頭，看看來意。」劉青滄當即拿了主意。
幾人身影一閃，下一刻便齊齊落在了島嶼前頭的木橋橋頭。
剛站定，那道紅光已到眼前，光散開，露出來的正是先前打過照面的那位黑袍執事。
他目光掃過幾人，尤其在劉青滄和李莫一臉上停了停，眼裡閃過一陣說不清的複雜神色，臉倏地白了些。
頓了那麼幾下，他才穩住聲音開口：
「劉、李二位仙裔既然已經醒了……那便不必再等了。巫王殿下原本擔心二位還未甦醒，特意讓在下先來探問一聲。」
他稍稍躬了躬身，話說得平穩，卻透著一股強壓著的鎮定：
「殿下定在明夜，於巫王殿設宴，答謝諸位仙裔前些日子在城中救助巫民的恩情——還請諸位務必賞臉。」
話音一落，沒等蘇樞鳴他們接話，他周身紅光一卷，頭也不回地朝著斗南城方向疾掠而去。
飛出去老遠，黑袍執事只覺得胸口發堵，喉嚨里泛著苦。
先前陸陸續續聽到巫象、巫花、巫石三國出事的消息，他還將信將疑。可這十幾天親眼見著斗南城裡的動靜，加上長輩偶爾漏出一兩句的口風……他心裡哪還能不明白？
如今，終究是輪到巫滇了。
只是不知道這場宴過後，自己又該往哪兒去。
再說剛才自打出城，他就覺得渾身不對勁——好像暗處有無數雙眼睛貼著脊梁骨盯著，冷颼颼的。
原地，蘇樞鳴幾人互相看了看，雖然早知道見面是免不了的，可也沒想到會這麼快。
「看來青華天那邊……已經有了決斷。」劉青滄輕輕吐了口氣，眼裡露出些瞭然的神情。
蘇樞鳴點了點頭，接話道：
「是。諸位長輩沒露面交代，想必諸事都已定下了。咱們明日見機行事就好。」
這時，一道恢弘得如同天鐘敲響的聲音，從太虛深處傳來，穿過虛實之界，清清楚楚落在蘇樞鳴幾人耳中：
「奉璇穹仙旨——
巫花楊氏，三番五次勾結魔道，屢犯仙律。今絕其血裔，以正天道！」
話音還沒散，巫花國方向的夜空中，陡然升起一輪皎潔無比的明月，清輝潑灑，照得天地一片澄明。
下一瞬，那輪明月毫無聲響地崩散開來，化作萬千道流光，像倒卷的星河，朝著大地傾瀉而下。
流光落進大地之後，並沒有傳來任何轟鳴或震動，只有一片讓人心頭髮沉的死寂。
就連風似乎也在那一瞬凝滯，遠處巫花國方向的天空，隱約浮起一層極淡的灰白，如同褪色的畫卷。
「……這就是『絕其血裔』。」李莫一的聲音乾澀，打破了沉默。
「天道無情，亦無私。」劉青滄語氣複雜，「只是這雷霆手段……著實令人心驚。」
他未盡之言，眾人都懂——只是這「天道」太過徹底，太過肅殺。
林緋然忽然輕聲開口，打破了沉默：「巫花事了，接下來便是巫石與巫滇了。召氏已行辭地之禮，算是給了體面。至於巫滇楊氏……」
她沒有說完，目光轉向斗南城中央那座沉默的巫王殿。
趙幽曇指尖微微掐算，眉間輕蹙：「巫石方向……尚無天象變動。」
「說不定在處理巫花的時候，就一併了結了。」蘇樞鳴望向西北，那是巫石國的方向，「有些事，未必需要讓天下人都知道。」
眾人聽了，心頭都是一凜。
如果真是這樣，靈明這次「從革」，就不僅是換換權柄，更是要對南疆過去幾千年的「道統偏移」，做一次徹徹底底的清算和糾正。
他們這些身在其中的「棋子」，哪怕是聽從長輩的安排，這會兒也難免生出幾分寒意。
「先回閣里吧。」劉青滄第一個轉過身，「明天的宴，恐怕不是那麼好赴的。得養足精神，以防萬一。」
幾人一同回到聽鷗閣，這回沒各自分開，也沒了閒談喝酒的心思。
各自靜靜坐著調息，閣里只剩下潮水聲和綿長的呼吸聲。
巫王殿內。
楊景瀾聽見太虛中傳來的話音，先是愣住，隨即看向階前站著的兩位老者，猛地放聲大笑起來。
笑聲悽厲，在空蕩蕩的大殿裡來回撞著。
右邊那位叔祖父垂著眼，臉色灰敗，像是早就料到了。
左邊的伯祖父卻猛地抬起頭，眼神像刀子一樣，狠狠扎向楊景瀾：
「這就是你爹幹的好事！」
他厲聲打斷那刺耳的笑：
「在青華面前自己了斷，以為能保住臉面？巫石一脈早就在暗中絕了後，如今巫花也步了後塵——接下來，就該輪到咱們了！」
他喘了口氣，嗓子沙啞：
「我楊家三脈八千年的名聲、三國的權柄，早就沒了！」
不待楊景瀾答話，其接著下來的話語，字字如錘，砸在楊景瀾心間：
「如今巫石絕嗣，巫花湮滅——都是你們父子的錯！沒給巫花、巫石半點提醒，由著他們糊裡糊塗去做死……現在看，楊躍那孩子，恐怕也是被你們父子當成棄子，白白送上了黃泉路！」
他往前踏了一步，眼裡血絲密布：
「你們父子，從頭到尾就沒想過『共存』，只想拉著所有人，給你們那點可笑的『理念』墊背！」
劉青滄望著遠處安安靜靜的斗南城，心裡頭轉了幾轉，還是把琢磨的事說了出來：「巫王這『閉關』閉到現在，我看……像是在等。」
「等什麼？」李莫一眉頭擰著。
「等一個結果。」蘇樞鳴忽然開口，眼睛看向西山那邊蒙蒙的影子，「楊家到底是真君的後人，就算這一支當年投了幽冥，青華那邊也得掂量一下影響——到底是殺，是留，還是……放。」
「叛了道的，還留什麼情面？一劍了結乾淨即可！」常升聲音冷冷的。
「話不能這麼說。」劉青滄立刻攔了一句，「青華有青華的考慮，不是咱們能隨便議論的。」
常升哼了一聲，倒也沒再往下說，只朝劉青滄略帶歉意地看了一眼。
蘇樞鳴心裡明白——早就聽長輩提過，玄玉觀從祖師爺那輩起，性子就是出了名的剛直，所以月華道軌下諸多支脈里，唯獨它被御宸仙君特意調到西北建觀。
「楊家長房那邊，持守靈明正統幾千年未變。」林緋然輕輕補了一句，「青華天做事，總得顧著這點香火情。」
「有人來了。」蘇樞鳴忽然出聲——識海中青銅神樹傳來提醒。
正望著西山的幾個人同時轉過身，只見一道紅光從斗南城方向疾飛而來，眨眼就到了近處。
「先去前頭，看看來意。」劉青滄當即拿了主意。
幾人身影一閃，下一刻便齊齊落在了島嶼前頭的木橋橋頭。
剛站定，那道紅光已到眼前，光散開，露出來的正是先前打過照面的那位黑袍執事。
他目光掃過幾人，尤其在劉青滄和李莫一臉上停了停，眼裡閃過一陣說不清的複雜神色，臉倏地白了些。
頓了那麼幾下，他才穩住聲音開口：
「劉、李二位仙裔既然已經醒了……那便不必再等了。巫王殿下原本擔心二位還未甦醒，特意讓在下先來探問一聲。」
他稍稍躬了躬身，話說得平穩，卻透著一股強壓著的鎮定：
「殿下定在明夜，於巫王殿設宴，答謝諸位仙裔前些日子在城中救助巫民的恩情——還請諸位務必賞臉。」
話音一落，沒等蘇樞鳴他們接話，他周身紅光一卷，頭也不回地朝著斗南城方向疾掠而去。
飛出去老遠，黑袍執事只覺得胸口發堵，喉嚨里泛著苦。
先前陸陸續續聽到巫象、巫花、巫石三國出事的消息，他還將信將疑。可這十幾天親眼見著斗南城裡的動靜，加上長輩偶爾漏出一兩句的口風……他心裡哪還能不明白？
如今，終究是輪到巫滇了。
只是不知道這場宴過後，自己又該往哪兒去。
再說剛才自打出城，他就覺得渾身不對勁——好像暗處有無數雙眼睛貼著脊梁骨盯著，冷颼颼的。
原地，蘇樞鳴幾人互相看了看，雖然早知道見面是免不了的，可也沒想到會這麼快。
「看來青華天那邊……已經有了決斷。」劉青滄輕輕吐了口氣，眼裡露出些瞭然的神情。
蘇樞鳴點了點頭，接話道：
「是。諸位長輩沒露面交代，想必諸事都已定下了。咱們明日見機行事就好。」
這時，一道恢弘得如同天鐘敲響的聲音，從太虛深處傳來，穿過虛實之界，清清楚楚落在蘇樞鳴幾人耳中：
「奉璇穹仙旨——
巫花楊氏，三番五次勾結魔道，屢犯仙律。今絕其血裔，以正天道！」
話音還沒散，巫花國方向的夜空中，陡然升起一輪皎潔無比的明月，清輝潑灑，照得天地一片澄明。
下一瞬，那輪明月毫無聲響地崩散開來，化作萬千道流光，像倒卷的星河，朝著大地傾瀉而下。
流光落進大地之後，並沒有傳來任何轟鳴或震動，只有一片讓人心頭髮沉的死寂。
就連風似乎也在那一瞬凝滯，遠處巫花國方向的天空，隱約浮起一層極淡的灰白，如同褪色的畫卷。
「……這就是『絕其血裔』。」李莫一的聲音乾澀，打破了沉默。
「天道無情，亦無私。」劉青滄語氣複雜，「只是這雷霆手段……著實令人心驚。」
他未盡之言，眾人都懂——只是這「天道」太過徹底，太過肅殺。
林緋然忽然輕聲開口，打破了沉默：「巫花事了，接下來便是巫石與巫滇了。召氏已行辭地之禮，算是給了體面。至於巫滇楊氏……」
她沒有說完，目光轉向斗南城中央那座沉默的巫王殿。
趙幽曇指尖微微掐算，眉間輕蹙：「巫石方向……尚無天象變動。」
「說不定在處理巫花的時候，就一併了結了。」蘇樞鳴望向西北，那是巫石國的方向，「有些事，未必需要讓天下人都知道。」
眾人聽了，心頭都是一凜。
如果真是這樣，靈明這次「從革」，就不僅是換換權柄，更是要對南疆過去幾千年的「道統偏移」，做一次徹徹底底的清算和糾正。
他們這些身在其中的「棋子」，哪怕是聽從長輩的安排，這會兒也難免生出幾分寒意。
「先回閣里吧。」劉青滄第一個轉過身，「明天的宴，恐怕不是那麼好赴的。得養足精神，以防萬一。」
幾人一同回到聽鷗閣，這回沒各自分開，也沒了閒談喝酒的心思。
各自靜靜坐著調息，閣里只剩下潮水聲和綿長的呼吸聲。
巫王殿內。
楊景瀾聽見太虛中傳來的話音，先是愣住，隨即看向階前站著的兩位老者，猛地放聲大笑起來。
笑聲悽厲，在空蕩蕩的大殿裡來回撞著。
右邊那位叔祖父垂著眼，臉色灰敗，像是早就料到了。
左邊的伯祖父卻猛地抬起頭，眼神像刀子一樣，狠狠扎向楊景瀾：
「這就是你爹幹的好事！」
他厲聲打斷那刺耳的笑：
「在青華面前自己了斷，以為能保住臉面？巫石一脈早就在暗中絕了後，如今巫花也步了後塵——接下來，就該輪到咱們了！」
他喘了口氣，嗓子沙啞：
「我楊家三脈八千年的名聲、三國的權柄，早就沒了！」
不待楊景瀾答話，其接著下來的話語，字字如錘，砸在楊景瀾心間：
「如今巫石絕嗣，巫花湮滅——都是你們父子的錯！沒給巫花、巫石半點提醒，由著他們糊裡糊塗去做死……現在看，楊躍那孩子，恐怕也是被你們父子當成棄子，白白送上了黃泉路！」
他往前踏了一步，眼裡血絲密布：
「你們父子，從頭到尾就沒想過『共存』，只想拉著所有人，給你們那點可笑的『理念』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