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巫圭易天
斗南城北，蘇樞鳴凌空而立。
他借著青銅神樹的感知望向城中巫王殿——殿外五道人影如鐵釘般鎮守四方，而殿周那幾處本該亮著陣光的台基，早已碎得七零八落。
「難怪一直沒見到『北辰引凰陣』啟動……」蘇樞鳴心裡明白了。這陣法本是斗南城護城的最後倚仗，如今卻被人悄無聲息地毀了。
他目光垂落，看見滿城巫民匍匐在地，如草芥般貼伏不動。
心頭掠過一絲極淡的嘆息：
仙凡兩條路，到底不是一道……
幸好自己穿越而來，落了個貴胄出身，不必像那些寒門散修里的天才，動不動就被抓去當容器、填了丹爐。
只是這世界總讓他覺得熟悉——三皇五帝、夏商周，連周公那套禮制都有，有春秋，卻無戰國，也沒有諸子百家。取而代之的，是有人將周公的「人序禮制」化作「春秋浩然」，立為儒門的根基，與此同時，佛門在西方興起。
且山川地理也像極了故土的模樣，有時候連他自己都恍惚，是莊周夢蝶，還是蝶夢莊周？
「天。」
青銅神樹的意念忽然撞進識海，如古鐘悶響。
蘇樞鳴眉頭微皺，還沒想明白這個字的意思——
下一瞬，一道漆黑光芒自西山方向疾駛而來，直貫斗南！
蘇樞鳴與另外三人對視一眼，當即朝東門匯合。
等四人到齊，那黑光也漸漸散去，露出其中一道蒼老身影。
來人穿著玄紋巫袍，手裡握一柄虬結古杖，靜靜立在東門外，仰頭望向空中四人。
「老夫召問，忝為巫滇國大長老、西山巫殿大祭司。」他執杖微微欠身，聲音干緩：
「見過諸位仙裔。」
蘇樞鳴先是看向林緋然三人，見三人微微落後其半截，且臉色不好，瞬間明了，這是大人們要他來問，於是開口詢問：
「大長老此來何事？可是有巫王的消息？」
召問聞言，抬起頭，皺紋深如溝壑的臉上擠出一點近似歉意的笑：
「老夫此來……一是賠罪。巫王失察，讓城中生出亂子，驚擾了諸位仙裔。」
他頓了頓，手中巫杖輕輕往地上一拄：
「二來，是給諸位送上一份——賠禮。」
話音落下，召問從左袖中慢慢取出一物。
那是半枚手掌大小的玉圭，通體溫潤如凝脂，表面刻著古老而神秘的祭祀圖景——先民獻牲、篝火燎天、巫祝踏舞……每一道線條都仿佛帶著荒古的呼吸。
召問雙手托起那半枚玉圭，身子向前躬了躬，語氣裡帶上明顯的懇切：
「這是我巫民世代相傳的信物，巫圭。這半枚掌祭祀之禮，歷來由大祭司供奉。今日……老夫願將它獻給諸位仙裔，略表請罪之心。」
他抬眼看向四人，聲音壓低了些：
「還望仙裔念在巫民生計不易，在靈明，璇穹面前……替我南疆巫民，說幾句話。」
「答應他。」一道清冷的聲音忽然鑽進蘇樞鳴腦海，「只是此後，巫殿必須遷離此地。遷去哪兒，日後再議——這是璇穹的仙旨。」
「是。」蘇樞鳴低聲應下，隨即看向召問，周身氣勢隨漱月劍意陡然升起：
「奉璇穹仙旨——」
召問聽見，臉色微微一僵，但想起巫神先前的吩咐，終究還是緩緩放下巫杖，伏身跪地。
身後林緋然、常升、趙幽曇三人也隨之降下高度，落在蘇樞鳴側後方，垂首執禮。
蘇樞鳴聲如金玉，字字清晰：
「太陰垂鑒，璇穹敕旨：
南疆巫殿召氏，獻圭明誠，祀禮通幽。
今賜仙山一座，福地為基——
爾當奉旨遷殿，另立樞庭，
以承天眷，永續巫脈。」
「是。」
召問不再猶豫，伏地應聲。
——這本來就是巫神早就定下的事。
他話音方落，天穹忽然分開，雲霞自卷。
一架車輦破開太虛而來，形影朦朧如隔霧海，只見輦後懸著一輪孤月，月華垂落似天河倒瀉，照得千里山川一片霜白。
輦中不見人影，只聽得環佩輕響，宛如天風叩玉。
下一刻，一道玄紋紫軸的仙旨自簾隙飄落，起初不過尺把長，凌空便長，頃刻化作百丈帛卷，徐徐展開在斗南城上空——
開頭的金字灼灼，正是蘇樞鳴方才所念的內容，以神州通行的文字書寫，莊重昭然。
隨後，黑色巫篆與月白道紋交織浮現，古奧晦澀。蘇樞鳴幾人雖不能盡數讀懂，但其中流轉的契約與太陰肅殺之氣，都清晰可感。
召問仰頭凝視，目光掃過那些巫篆時，瞳孔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再看最後一行，字字筆鋒如劍，凜凜生寒：
「若違此誓，太陰感制有誅。」
「謹遵仙旨。」
召問伏身再拜，而後緩緩直起腰，雙手高舉過額，姿態恭敬如承接天露。
空中那捲仙旨光華微收，漸漸縮小，最終化作一道流光，穩穩落進他掌心之中。
與此同時，巫圭緩緩升起，落入蘇樞鳴手中。
就在握住它的瞬間，蘇樞鳴只覺周身氣機一震，氣海內的道樹竟自行生長攀升，不過片刻，已然穩穩紮根在第四口靈竅之中。
「這就……武人四重了？」他心中微震，下意識低聲自語。回頭看向下方林緋然三人，只見他們周身氣勢也是微微一盪，顯然各有收穫。
此時，空中仙駕已悄然隱去。緊接著，兩道流光自太虛中浮現，直直墜向地面——正是劉青滄與李莫一，只是兩人雙目緊閉，顯然昏迷不醒。
林緋然與趙幽曇見狀，立即飛身上前，將兩人接住。
「老夫先行告退。」下方傳來召問的聲音。他並未等待回應，身形已化作一道晦暗流光，徑直投向西山方向，眨眼間便消失在天際。
「帶他們回島休息。」冕寧的聲音再度在四人識海中響起，平靜無波，「待這兩人醒來，事情便該了結了。」
「是。」
四人齊聲應下，不再理會斗南城中此起彼伏的巫民呼喊聲，帶著昏迷的劉青滄、李莫一朝暫居的島嶼飛去。
太虛深處，隱去身形的觀者皆默然無聲。
其中一道著儒袍的身影靜立其中，目光沉沉投向現世巫王殿的方向，隱有憂色。
他借著青銅神樹的感知望向城中巫王殿——殿外五道人影如鐵釘般鎮守四方，而殿周那幾處本該亮著陣光的台基，早已碎得七零八落。
「難怪一直沒見到『北辰引凰陣』啟動……」蘇樞鳴心裡明白了。這陣法本是斗南城護城的最後倚仗，如今卻被人悄無聲息地毀了。
他目光垂落，看見滿城巫民匍匐在地，如草芥般貼伏不動。
心頭掠過一絲極淡的嘆息：
仙凡兩條路，到底不是一道……
幸好自己穿越而來，落了個貴胄出身，不必像那些寒門散修里的天才，動不動就被抓去當容器、填了丹爐。
只是這世界總讓他覺得熟悉——三皇五帝、夏商周，連周公那套禮制都有，有春秋，卻無戰國，也沒有諸子百家。取而代之的，是有人將周公的「人序禮制」化作「春秋浩然」，立為儒門的根基，與此同時，佛門在西方興起。
且山川地理也像極了故土的模樣，有時候連他自己都恍惚，是莊周夢蝶，還是蝶夢莊周？
「天。」
青銅神樹的意念忽然撞進識海，如古鐘悶響。
蘇樞鳴眉頭微皺，還沒想明白這個字的意思——
下一瞬，一道漆黑光芒自西山方向疾駛而來，直貫斗南！
蘇樞鳴與另外三人對視一眼，當即朝東門匯合。
等四人到齊，那黑光也漸漸散去，露出其中一道蒼老身影。
來人穿著玄紋巫袍，手裡握一柄虬結古杖，靜靜立在東門外，仰頭望向空中四人。
「老夫召問，忝為巫滇國大長老、西山巫殿大祭司。」他執杖微微欠身，聲音干緩：
「見過諸位仙裔。」
蘇樞鳴先是看向林緋然三人，見三人微微落後其半截，且臉色不好，瞬間明了，這是大人們要他來問，於是開口詢問：
「大長老此來何事？可是有巫王的消息？」
召問聞言，抬起頭，皺紋深如溝壑的臉上擠出一點近似歉意的笑：
「老夫此來……一是賠罪。巫王失察，讓城中生出亂子，驚擾了諸位仙裔。」
他頓了頓，手中巫杖輕輕往地上一拄：
「二來，是給諸位送上一份——賠禮。」
話音落下，召問從左袖中慢慢取出一物。
那是半枚手掌大小的玉圭，通體溫潤如凝脂，表面刻著古老而神秘的祭祀圖景——先民獻牲、篝火燎天、巫祝踏舞……每一道線條都仿佛帶著荒古的呼吸。
召問雙手托起那半枚玉圭，身子向前躬了躬，語氣裡帶上明顯的懇切：
「這是我巫民世代相傳的信物，巫圭。這半枚掌祭祀之禮，歷來由大祭司供奉。今日……老夫願將它獻給諸位仙裔，略表請罪之心。」
他抬眼看向四人，聲音壓低了些：
「還望仙裔念在巫民生計不易，在靈明，璇穹面前……替我南疆巫民，說幾句話。」
「答應他。」一道清冷的聲音忽然鑽進蘇樞鳴腦海，「只是此後，巫殿必須遷離此地。遷去哪兒，日後再議——這是璇穹的仙旨。」
「是。」蘇樞鳴低聲應下，隨即看向召問，周身氣勢隨漱月劍意陡然升起：
「奉璇穹仙旨——」
召問聽見，臉色微微一僵，但想起巫神先前的吩咐，終究還是緩緩放下巫杖，伏身跪地。
身後林緋然、常升、趙幽曇三人也隨之降下高度，落在蘇樞鳴側後方，垂首執禮。
蘇樞鳴聲如金玉，字字清晰：
「太陰垂鑒，璇穹敕旨：
南疆巫殿召氏，獻圭明誠，祀禮通幽。
今賜仙山一座，福地為基——
爾當奉旨遷殿，另立樞庭，
以承天眷，永續巫脈。」
「是。」
召問不再猶豫，伏地應聲。
——這本來就是巫神早就定下的事。
他話音方落，天穹忽然分開，雲霞自卷。
一架車輦破開太虛而來，形影朦朧如隔霧海，只見輦後懸著一輪孤月，月華垂落似天河倒瀉，照得千里山川一片霜白。
輦中不見人影，只聽得環佩輕響，宛如天風叩玉。
下一刻，一道玄紋紫軸的仙旨自簾隙飄落，起初不過尺把長，凌空便長，頃刻化作百丈帛卷，徐徐展開在斗南城上空——
開頭的金字灼灼，正是蘇樞鳴方才所念的內容，以神州通行的文字書寫，莊重昭然。
隨後，黑色巫篆與月白道紋交織浮現，古奧晦澀。蘇樞鳴幾人雖不能盡數讀懂，但其中流轉的契約與太陰肅殺之氣，都清晰可感。
召問仰頭凝視，目光掃過那些巫篆時，瞳孔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再看最後一行，字字筆鋒如劍，凜凜生寒：
「若違此誓，太陰感制有誅。」
「謹遵仙旨。」
召問伏身再拜，而後緩緩直起腰，雙手高舉過額，姿態恭敬如承接天露。
空中那捲仙旨光華微收，漸漸縮小，最終化作一道流光，穩穩落進他掌心之中。
與此同時，巫圭緩緩升起，落入蘇樞鳴手中。
就在握住它的瞬間，蘇樞鳴只覺周身氣機一震，氣海內的道樹竟自行生長攀升，不過片刻，已然穩穩紮根在第四口靈竅之中。
「這就……武人四重了？」他心中微震，下意識低聲自語。回頭看向下方林緋然三人，只見他們周身氣勢也是微微一盪，顯然各有收穫。
此時，空中仙駕已悄然隱去。緊接著，兩道流光自太虛中浮現，直直墜向地面——正是劉青滄與李莫一，只是兩人雙目緊閉，顯然昏迷不醒。
林緋然與趙幽曇見狀，立即飛身上前，將兩人接住。
「老夫先行告退。」下方傳來召問的聲音。他並未等待回應，身形已化作一道晦暗流光，徑直投向西山方向，眨眼間便消失在天際。
「帶他們回島休息。」冕寧的聲音再度在四人識海中響起，平靜無波，「待這兩人醒來，事情便該了結了。」
「是。」
四人齊聲應下，不再理會斗南城中此起彼伏的巫民呼喊聲，帶著昏迷的劉青滄、李莫一朝暫居的島嶼飛去。
太虛深處，隱去身形的觀者皆默然無聲。
其中一道著儒袍的身影靜立其中，目光沉沉投向現世巫王殿的方向，隱有憂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