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碧雨春謠
待斗南城四方黑氣盡數消弭，四件靈寶光華微斂，攜著蘇樞鳴等人分別靜立於城池四角上空。
下方劫後餘生的巫民仰首望去，只見晨光之中四道身影凌虛而立，衣袂飄舉，恍若天人。
不知是誰率先伏地叩首，哽咽高呼：
「多謝仙裔——救拔我等性命！」
霎時間，感激之聲如潮水般自街巷湧起，萬千巫民朝著四方身影深深拜下，聲浪層疊，久久不絕。
緊接著，斗南城中各處竟不約而同響起了童謠之聲。起初只是三兩處輕聲哼唱，漸漸地，東西南北四方皆有巫民應和，聲浪交疊，如風過林梢，迅速傳遍了整座城池：
「月照滇池水，巫王換新帷；
舊鞭跪天門，新旗卷太虛。
誰家童子哭，誰家灶無炊？
且看雲間鶴，銜玉向東飛……
鶴影過三川，不見故人歸；
池底沉星碎，城頭暮鳥稀。
老翁倚門問：春粟幾時垂？
風吹謠字字，散作萬家灰。
新王閉高台，黑碗傾濁禍；
鵂槐鎮北冥，赤珠耀南街。
玉光滌城東，血刃掃長街。
坎離焚穢氣，闕陰轉曦白。
仙裔踏雲至，劍共晨光開。」
這時，蘇樞鳴凌空而立，借漱月劍中涌動的浩瀚法力，不自覺的開口，聲如清鍾，傳遍全城：
「天災雖至，人心未冷；
邪穢雖凶，正道不孤。
今以手中劍，盪盡城中濁；
願以雲外身，護此一方土。
舊王失道，非爾等之過；
新王閉戶，自有天聽裁。
且看晨光起，照徹滇池水——
但守本心在，春粟自當垂。」
話音一落，除卻城中，斗南東西南北四方亦響起連綿不絕的感激之聲。
萬千巫民面朝蘇樞鳴等人凌空之處，伏地而拜，呼聲如潮，在初升的晨光中久久迴蕩。
這時，蘇樞鳴四人身形再次被無形之力牽引，於半空中齊齊擺出古老的祈祝姿態，聲如天誦，迴蕩天地：
「斗南大火，生靈塗炭，望求——
天垂晚雨，以潤焦土；
太陰垂露，以潤枯骸；
春風再度，草木重蘇；
願以此身願力，換此城——
濁消厄散，灶重生煙。」
話音一落，空中忽有神人顯現。
其身形巍巍不知幾千丈，通體流轉碧玉般溫潤清光，望去如暮春遲來之雨，靜謐而沛然。
神人垂眸望向斗南城，聲如深泉漱石：
「爾等心誠，吾特持璇穹仙旨而至，與斗南一場晚來之雨，免除火劫也。」
言畢，神人右掌輕揚，一道纏繞月華的仙旨徐徐展開，旋即化作點點清光消散。
下一刻，漫天青色雨滴如天傾玉露，自九霄飄灑而下。
霎時間，城中熊熊大火如被無形之手撫過，盡數熄滅。
清雨一停，緊接著，一陣溫潤春風自東方拂來，所過之處，焦土泛起新綠，枯木抽出嫩芽，滿城燒灼之地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煥發生機，宛如時光倒轉、春意重臨。
見狀，靠近斗南城中心區域的四方巫民，皆再次伏地高呼，聲震長街：
「仙裔祈願，天降甘霖——
火滅春回，恩同再造！」
上方神人聞言一笑：
「此祈求之人心誠也，合該——
道途順遂，早證真功；
因果不沾，劫數遠離；
他日若叩金位，自有雲梯相接。」
話音一落，不待蘇樞鳴等人與下方巫民回應，那巍巍神人身形已如碧影流風，悄然散去，唯余天際一縷未散的清潤水汽，與滿城新綠寂靜相映。
巫王殿內，楊景瀾望著天際散去的碧影，忽地放聲大笑：
「真是一齣好戲！想不到靈明一脈，如今也學會這等裝神弄鬼的把戲了！」
「景瀾慎言！」右側老者臉色一變，急聲低斥。
左側老者聞言，只雙目微闔，沉默不語。
殿外，那絳紫宮裝的女子聞言，卻輕笑一聲，語帶譏誚：
「天命昭昭，爾等不自知便罷了——機會早已給過，是你們自己……接不住而已。」
楊景瀾笑聲一收，目如沉淵，朗聲誦道：
「《天論》有言：『從天而頌之，孰與制天命而用之？』
爾等所謂天命，不過借勢弄權、飾偽惑眾罷了！
若真知天命，何不行堂堂正道、履昭昭大義？
——假天之名，行私之實，此非天命，乃人慾耳！」
「人皇不出，五德不位，天命者，當陰陽也。」
聞言，殿外一金袍男子接話，出言反駁。
楊景瀾聞言，眼中寒光一閃，聲如金玉相擊：
「好一個『人皇不出，五德不位』！
《春秋》載道，天命在德不在力；
爾等以陰陽代天命、以神通竊綱常——
此非承天應人，實乃亂序僭越，與篡何異！」
他向前一步，玄色巫袍無風自動：
「若真知天命，何不立明堂、正禮樂、養萬民？
縱人皇未出，大道自在人心——
豈容爾等，以術亂道，以偽覆真！」
殿外，那絳紫宮裝的女子輕輕撫過袖緣，氣急而笑：
「楊景瀾，你還在做曲阜舊夢呢？
天命不坐而論道——它落在誰掌心，誰便是天命。
你楊家持位千年，可曾讓滇池水清一寸、巫民灶暖一分？
如今大勢傾軋，你倒搬出德位大言……
敗者之辯，說得再漂亮，
也不過是史書縫裡，
幾句無人再念的悼詞罷了。」
楊景瀾正欲開口，左側老者忽然抬手按住他的手臂。
楊景瀾側首望去，只見老者緩緩搖頭，蒼老的唇間無聲吐出二字：
「後人。」
二字如冰錐墜心。
楊景瀾所有話語驟然凝固在喉間。他袖中的手緩緩蜷起，最終只是背過身去。
風聲穿過廊柱，再無人說話。
殿外，紫衣女子的聲音不大，如羽毛般輕飄飄落下，可卻字字透骨：
「便給再你們些時日又何妨？
且看看那位『忠貞不二』的楊波遠——
能在青華天外，求來幾分垂憐。」
她低低一笑，尾音勾起一絲幽冷的譏諷：
「說不定啊……
人未歸，鞭已易主，
那才叫——
天命昭昭，兩不相欠。」
話音一落，殿外幾人聞言皆放聲大笑。
碧影散，童謠漸起，滿城春綠燼中生。
殿門閉，殘局未定，青華天外跪鞭聲。
下方劫後餘生的巫民仰首望去，只見晨光之中四道身影凌虛而立，衣袂飄舉，恍若天人。
不知是誰率先伏地叩首，哽咽高呼：
「多謝仙裔——救拔我等性命！」
霎時間，感激之聲如潮水般自街巷湧起，萬千巫民朝著四方身影深深拜下，聲浪層疊，久久不絕。
緊接著，斗南城中各處竟不約而同響起了童謠之聲。起初只是三兩處輕聲哼唱，漸漸地，東西南北四方皆有巫民應和，聲浪交疊，如風過林梢，迅速傳遍了整座城池：
「月照滇池水，巫王換新帷；
舊鞭跪天門，新旗卷太虛。
誰家童子哭，誰家灶無炊？
且看雲間鶴，銜玉向東飛……
鶴影過三川，不見故人歸；
池底沉星碎，城頭暮鳥稀。
老翁倚門問：春粟幾時垂？
風吹謠字字，散作萬家灰。
新王閉高台，黑碗傾濁禍；
鵂槐鎮北冥，赤珠耀南街。
玉光滌城東，血刃掃長街。
坎離焚穢氣，闕陰轉曦白。
仙裔踏雲至，劍共晨光開。」
這時，蘇樞鳴凌空而立，借漱月劍中涌動的浩瀚法力，不自覺的開口，聲如清鍾，傳遍全城：
「天災雖至，人心未冷；
邪穢雖凶，正道不孤。
今以手中劍，盪盡城中濁；
願以雲外身，護此一方土。
舊王失道，非爾等之過；
新王閉戶，自有天聽裁。
且看晨光起，照徹滇池水——
但守本心在，春粟自當垂。」
話音一落，除卻城中，斗南東西南北四方亦響起連綿不絕的感激之聲。
萬千巫民面朝蘇樞鳴等人凌空之處，伏地而拜，呼聲如潮，在初升的晨光中久久迴蕩。
這時，蘇樞鳴四人身形再次被無形之力牽引，於半空中齊齊擺出古老的祈祝姿態，聲如天誦，迴蕩天地：
「斗南大火，生靈塗炭，望求——
天垂晚雨，以潤焦土；
太陰垂露，以潤枯骸；
春風再度，草木重蘇；
願以此身願力，換此城——
濁消厄散，灶重生煙。」
話音一落，空中忽有神人顯現。
其身形巍巍不知幾千丈，通體流轉碧玉般溫潤清光，望去如暮春遲來之雨，靜謐而沛然。
神人垂眸望向斗南城，聲如深泉漱石：
「爾等心誠，吾特持璇穹仙旨而至，與斗南一場晚來之雨，免除火劫也。」
言畢，神人右掌輕揚，一道纏繞月華的仙旨徐徐展開，旋即化作點點清光消散。
下一刻，漫天青色雨滴如天傾玉露，自九霄飄灑而下。
霎時間，城中熊熊大火如被無形之手撫過，盡數熄滅。
清雨一停，緊接著，一陣溫潤春風自東方拂來，所過之處，焦土泛起新綠，枯木抽出嫩芽，滿城燒灼之地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煥發生機，宛如時光倒轉、春意重臨。
見狀，靠近斗南城中心區域的四方巫民，皆再次伏地高呼，聲震長街：
「仙裔祈願，天降甘霖——
火滅春回，恩同再造！」
上方神人聞言一笑：
「此祈求之人心誠也，合該——
道途順遂，早證真功；
因果不沾，劫數遠離；
他日若叩金位，自有雲梯相接。」
話音一落，不待蘇樞鳴等人與下方巫民回應，那巍巍神人身形已如碧影流風，悄然散去，唯余天際一縷未散的清潤水汽，與滿城新綠寂靜相映。
巫王殿內，楊景瀾望著天際散去的碧影，忽地放聲大笑：
「真是一齣好戲！想不到靈明一脈，如今也學會這等裝神弄鬼的把戲了！」
「景瀾慎言！」右側老者臉色一變，急聲低斥。
左側老者聞言，只雙目微闔，沉默不語。
殿外，那絳紫宮裝的女子聞言，卻輕笑一聲，語帶譏誚：
「天命昭昭，爾等不自知便罷了——機會早已給過，是你們自己……接不住而已。」
楊景瀾笑聲一收，目如沉淵，朗聲誦道：
「《天論》有言：『從天而頌之，孰與制天命而用之？』
爾等所謂天命，不過借勢弄權、飾偽惑眾罷了！
若真知天命，何不行堂堂正道、履昭昭大義？
——假天之名，行私之實，此非天命，乃人慾耳！」
「人皇不出，五德不位，天命者，當陰陽也。」
聞言，殿外一金袍男子接話，出言反駁。
楊景瀾聞言，眼中寒光一閃，聲如金玉相擊：
「好一個『人皇不出，五德不位』！
《春秋》載道，天命在德不在力；
爾等以陰陽代天命、以神通竊綱常——
此非承天應人，實乃亂序僭越，與篡何異！」
他向前一步，玄色巫袍無風自動：
「若真知天命，何不立明堂、正禮樂、養萬民？
縱人皇未出，大道自在人心——
豈容爾等，以術亂道，以偽覆真！」
殿外，那絳紫宮裝的女子輕輕撫過袖緣，氣急而笑：
「楊景瀾，你還在做曲阜舊夢呢？
天命不坐而論道——它落在誰掌心，誰便是天命。
你楊家持位千年，可曾讓滇池水清一寸、巫民灶暖一分？
如今大勢傾軋，你倒搬出德位大言……
敗者之辯，說得再漂亮，
也不過是史書縫裡，
幾句無人再念的悼詞罷了。」
楊景瀾正欲開口，左側老者忽然抬手按住他的手臂。
楊景瀾側首望去，只見老者緩緩搖頭，蒼老的唇間無聲吐出二字：
「後人。」
二字如冰錐墜心。
楊景瀾所有話語驟然凝固在喉間。他袖中的手緩緩蜷起，最終只是背過身去。
風聲穿過廊柱，再無人說話。
殿外，紫衣女子的聲音不大，如羽毛般輕飄飄落下，可卻字字透骨：
「便給再你們些時日又何妨？
且看看那位『忠貞不二』的楊波遠——
能在青華天外，求來幾分垂憐。」
她低低一笑，尾音勾起一絲幽冷的譏諷：
「說不定啊……
人未歸，鞭已易主，
那才叫——
天命昭昭，兩不相欠。」
話音一落，殿外幾人聞言皆放聲大笑。
碧影散，童謠漸起，滿城春綠燼中生。
殿門閉，殘局未定，青華天外跪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