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霧列星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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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二叔應做之事。你與樞鳴能平安順遂,便是我與你父親幾人最大的心愿。」

  蘇永義說著,卻不由輕嘆一聲,語氣里透出幾分蒼涼:

  「若非當年族中出了那等不肖子孫,我蘇家……何至於走到今日這般境地,此次這般如履薄冰。」

  蘇樞椎聞言,頭立刻低了下去。

  這些事族內一直封鎖,除非當年親身經歷之人,或突破到道種境,族內才回告知,他也是這些年在青陽天,聽師尊與友人交流才提前知道這些事。

  隨後又找父親確認後才明白,畢竟凡是知曉當年內情的蘇家人,誰又能不愧、不痛?

  一時間,洞府內寂靜無聲。

  只有洞府外,夜泉漱石,泠泠作響,那清越又孤冷的水聲,漫過沉沉的夜色,一遍又一遍。

  碧落峰巒,古木參天。冕寧與桐梓分化出的光影相對而坐,靜默如兩尊亘古的石像。

  「冕寧,你今日還是太衝動了。」桐梓望著眼前人,心中暗嘆。這些年冕寧的性子越發執拗,不知是福是禍。

  「前輩,如今顧不得許多了。」冕寧的聲音帶著決絕,「樞鳴那小子,我雖探不清他心底所想,但看他神色,分明也與族中多數人一般積著怨氣……今日不得不逼他一把。」

  不等桐梓回應,他又低聲道:「祂必然有所察覺,只是我們在碧落峰巒內密談,祂聽不真切罷了。」

  桐梓幽幽一嘆:「怎就走到這般地步了?昔年祂成道後,還常來玉蟾山追念主人,雖未特意照拂蘇家,卻也未曾刻意針對。可自從五千年前上任府主遠赴天外、由祂代掌月華天以來,對我族的苛責便一日重過一日。」

  「若祂真要追究你今日所為,你恐怕……」

  「時不我待。」冕寧打斷道,眼中似有星火閃爍,「要追究便追究罷。我看樞鳴那孩子,也是個不見真章不鬆口的主。我這就去召他前來,讓他配合演這場戲——我將我私人所獲得的那部前些年從東海得來的六品劍譜《巡天統》贈他,以免他日後心生怨懟。」

  桐梓沉默良久,終是緩緩點頭:「去吧。只是切記,莫要讓他將來懷怨。」

  「嗯。」

  冕寧身形化作流光散去。桐梓望著那星光消逝之處,久久未動。最後,只餘一聲輕嘆散在風裡:

  「但願樞鳴知曉真相後,莫要對族人心寒罷。他是主人當年交易留下的後手……可要用他來掩住主人真正的布局,卻是最合適的,如此,或能瞞過祂的眼睛……」

  祠堂內,蘇樞澤突然暈倒在地。

  「澤哥!」蘇樞鳴一驚,起身將他扶住,「你怎麼了?快來人!」

  情急之下,他抱起蘇樞澤便要御空而起——此刻已顧不得祠堂禁飛的規矩。

  下一瞬,威壓如潮水湧來。星光聚攏,冕寧的身影出現在他面前。

  「老祖!」蘇樞鳴跪倒在地,聲音發顫,「澤哥突然暈倒,求老祖開恩……」

  「無妨,是我做的。」

  冕寧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樞澤並無大礙,只是暫時昏睡。你隨我來,有些事需與你單獨交代,不便讓他聽見。」

  看著眼前為族人急出淚光的青年,冕寧心底掠過一絲歉意。

  這孩子與樞澤、華漁素來親厚……但願他能明白今日的不得已。

  蘇樞鳴喉結動了動,終究沒再說話。他將蘇樞澤輕輕放好,起身低問:「不知老祖單獨召見,所為何事?」

  冕寧未答,只以法力攜起他向東飛去。

  不過片刻,一道蒼翠門戶在雲霧間浮現,二人沒入其中。

  眼前豁然開朗——這是一片綠意洶湧的天地,無數古木皆朝著中央方向垂枝躬身,宛若朝聖。

  「此乃五千年前所建的甲木一道秘境『碧落峰巒』。」冕寧稍微介紹,便用法力拖著他向前,「隨我來。」

  轉眼已至中央巨木之下。蘇樞鳴還未站穩,便看見坐在樹下的那道朦朧光影。

  「坐吧」

  冕寧指向一旁的蒲團,「與你細說今日之事。」

  蘇樞鳴依言坐下,垂首靜候。

  「哈哈哈……」冕寧忽然笑了起來,「你小子的膽識,倒比平日顯露的強上許多。那日見你練出劍氣,我特意引你去大槐樹黑市,歸途又安排了兩個修血氣的蛻凡魔修試探——沒想到你下手那般果決。」


  蘇樞鳴心中一震。

  難怪當時覺得那兩名劫修形如木偶……可族中典籍記載,命神通不該如此不濟才是?

  「那時你剛入髓華圓滿,我怕有閃失,暗中壓制了他們修為。」冕寧繼續道,「原想著你初次見血總會猶豫,不料你出手乾脆利落。正因如此,今日才選了你來布這局棋。」

  他語氣稍緩:「其中內情暫且不便與你明說,你只需知曉,這一切皆是為族中謀劃。至於你所受委屈……」

  冕寧袖中飛出一卷玉簡,浮於蘇樞鳴面前:「這部六品劍譜《巡天統》,乃我昔年東海所得,便贈與你作補償。你劍意雖靈巧,卻偏於陰柔。此譜走的太陽正道,正可助你調和劍法中的太陰陰柔之氣。」

  蘇樞鳴立即起身長揖推辭:「為族中效力是分內之事,樞鳴不敢受此重禮。」

  「不必推辭。」冕寧抬手虛扶,「我欲改革族制,講的便是有功必賞、有勞必酬。今日讓你辦事,自然不能虧待。」

  「可是……」

  「收下罷。」冕寧不容置疑道,「明日清晨,你於祠堂前公開控訴族內規矩嚴苛,耽誤修行等,記住了,這場戲,需做得真切。」

  蘇樞鳴聞言,心中不由一沉,斟酌著開口:「不知……具體要如何行事?」

  他面上平靜,心頭卻已轉過無數念頭——這般舉動,怕是要將族裡上上下下得罪透了。

  冕寧似乎看穿了他的顧慮,聲音沉穩如古井:

  「你只需在祠堂前訴說,當眾痛陳近來族中諸事:先輩破境屢屢身隕、族人被俗務纏身耽誤修行……藉此懇請老祖更改族制,其餘諸事,自有安排。這不過是一場演給外人看的戲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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