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月映寒潭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暮色蒼茫,明月漸漸浮上東天。

  折桂峰後山祠堂前,蘇樞鳴立於桂樹下,手中抹布機械地擦拭著身前早已光潔如鏡的石桌。

  他眉心微蹙,心底無聲哀嘆:

  「這日子何時是個頭……不如直接去湖上算了。這石桌已擦了整整五日。」

  「怎麼,樞鳴——是對老夫的安排有所不滿?」

  一道星光倏然閃現,冕寧的身影已立在蘇樞鳴面前。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整片廣場上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眾人動作皆是一頓,齊齊望了過來。

  蘇樞鳴面色一僵,心底苦笑:

  「不過是皺了下眉……廣場上眾多族人有不少都皺過眉,怎麼偏偏到了自己這……」

  他連忙躬身行禮:「樞鳴不敢。只是方才對一道本命法術偶有疑惑,略作沉吟罷了。」

  ——所幸青銅神樹能遮蔽天人命數神通的感知,否則方才那點心思,怕是早已暴露無遺。

  東側,蘇永義暗自鬆了口氣;不遠處的蘇樞澤也悄然撫了撫心口。

  「哦?」冕寧卻似不為所動,語氣冷淡,「我倒覺得不像。觀你所思所想,分明是對此事頗有微詞——既然如此,你便去祠堂內跪上一天,靜思己過罷。」

  「老祖!」

  一道聲音忽然響起。

  只見蘇樞澤快步上前,徑直跪倒在地:「鳴弟絕非那般心思,還請老祖明察!」

  「老祖,萬請開恩!」蘇永義亦隨之而來跪倒在冕寧面前,高聲懇求。

  冕寧目光掃過二人,神色未有絲毫鬆動,看向蘇樞澤:

  「我知曉你與他素來親近,自幼長大,感情深厚,所以這般說辭,不足為信。既然你執意求情……那便與他一同去祠堂跪著吧。」

  他轉向蘇永義,語氣更淡:

  「樞鳴是你親侄,你為他求情,情理之中,卻也無用。」

  隨即又看了一眼剛剛試圖出列,卻又停下的蘇樞椎,

  隨即話音一落,星光流轉,身影已消散於原地。

  只余滿場寂然,眾人面面相覷,不敢言語。

  唯有晚風穿過上方古桂枝葉,發出沙沙的輕響,像是在低低嘆息。

  蘇樞鳴與蘇樞澤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絲無奈。

  兩人未再言語,默默起身,一前一後走向祠堂深處。

  厚重的木門在身後緩緩合攏,將天光與人聲隔絕在外。

  祠堂內燭火搖曳,歷代先祖的牌位靜立高案,沉默地俯視著下方跪下的兩道年輕身影。

  「澤哥,這次是我連累你了。」

  跪在祠堂內的團蒲上,蘇樞鳴側過臉,帶著歉意低聲說道。

  「說這些作甚?我是你族兄,哪能看你獨自受罰。」

  蘇樞澤渾不在意,聲音溫和:

  「你是什麼樣的人,我還不清楚?」

  蘇樞鳴心頭微暖,臉色轉暖:

  「待這懲罰過了,我把珍藏多年的一樣好東西送你。」

  蘇樞澤眼睛一亮——鳴弟的眼光向來不差,能被他稱作「好東西」的,定非凡品。

  他頓了一頓,卻轉開話題,壓低聲音道:

  「說來也怪,這幾日族裡不少人都有皺眉走神的時候,怎就偏偏撞上你了?總不會是冕寧老祖專程拿你……殺雞儆猴吧?」

  「應當不至於。」蘇樞鳴搖頭,「我當時確實只在琢磨本命法術的事。」

  他心中暗想:總不能說我有青銅神樹護持,不懼窺探吧?

  蘇樞澤沉默片刻,忽又問道:

  「對了鳴弟,你這次……覺醒了幾道本命法術?」

  蘇樞鳴略作沉吟,謹慎答道:

  「四道。其中有一道是五品,只是消耗極大,眼下怕是施展不了,得等武人境穩固些才堪使用。」

  「那也不錯了。」

  蘇樞澤聞言,臉上露出真切的笑意:

  「我也是四道,威能都還過得去,卻不用等到道種境,這次是我不如你,也不知道漁妹何時出關,她閉關如此之久,怕不是五道本命法術?」


  「恭喜澤哥,漁姐再怎麼說也不會比你我差」蘇樞鳴笑道。

  聞言,蘇樞澤看向蘇樞鳴。

  隨即二人相識一笑,可想到在祠堂中,還是收斂下來。

  月光從祠堂高窗斜斜灑入,在兩人身前投下朦朧的光暈。

  遠處傳來隱約的蟲鳴,夜風帶著桂香,穿過半掩的殿門,輕輕拂過他們靜跪的身影。

  漱玉峰,洗宸洞府內。

  蘇永義在廳中來回踱步,神色間透著明顯的焦灼。蘇樞椎靜立一旁,眉宇間也凝著不解。

  「樞椎,你說冕寧老祖今日這是何意?」

  蘇永義停下腳步,轉身問道。

  「二叔,」蘇樞椎斟酌著開口,「來時我曾問過清樞道子,道子說他也猜不透,想必老祖自有想法,但是問題應當不大——冕寧老祖待族人向來寬厚親近,且先前道子提過,老祖對樞鳴堂弟一直頗為欣賞……」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揣測:

  「今日之事,多半是『殺雞儆猴』罷。畢竟這些時日,因為此事暗生不滿的族人不在少數,只是迫於老祖威壓,無人敢言。」

  蘇樞椎抬眼看向蘇永義,輕聲問道:

  「倒是二叔……方才為何傳音阻止我出列求情?若是求情的人再多幾位,或許老祖會……」

  「糊塗!」

  蘇永義嘆了一聲,搖頭道:

  「你若再出列,那便不是求情,而是逼宮了——豈非將樞鳴架在火上烤?」

  他走到案邊,指尖無意識地撫過冰冷的桌面,聲音低了幾分:

  「況且……再有半月便是你的婚期。若因此事觸怒老祖,耽誤了婚事,又當如何?」

  最後那句,語氣里藏著一絲連他自己也未察覺的歉疚——既為未能替樞鳴解圍,也為不得不以樞錐婚事為先的考量。

  蘇樞椎聞言一怔,垂首道:「多謝二叔為晚輩考量。」

  可他心中想的卻是——早知如此,方才真該直接上前求情。

  劉家那位嫡女確實不差,但他此生早已許給大道。

  這般婚事……只怕平白耽誤了人家姑娘。

  可這是家族聯姻,自己出身蘇家,雖未在蘇家長大,可該享受的一切都享受了,因為蘇家的身份,在青陽天內也受了不少禮待,再怎麼說,蘇家也是靈明嫡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