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身在朱門錦繡叢,浮萍命里不由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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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長卿笑了笑,輕輕拍了拍她的頭:「不是我,是你。早些回去吧,晚了,夫子又要罰你抄寫《乾詩》百遍了。」

  就在這時,屋外傳來方茜略顯緊張的聲音:「小姐,少爺,七夫人過來了。」

  「啊!」顧憐心小臉頓時一白。

  她是瞞著母親偷跑過來的。

  屋門推開,一位身著雍容華服,面容保養得宜的婦人冷著臉走進來,先是在顧長卿面上淡淡一掃,隨即落在顧憐心身上。

  「娘……」顧憐心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

  顧長卿拱手,依禮問候:「見過七姨娘。」

  七夫人淡淡點了下頭,算是回應。

  顧憐心只得怯生生地說了句:「哥……我,我得走了。」

  「去吧。」顧長卿溫和道。

  七夫人轉身,向外走去,顧憐心連忙跟上。

  出了小院,走出不遠,顧憐心怯懦懦說道:「娘!三哥他最近真的在看書,還去參加書院考核了!他沒騙人!」

  七夫人腳步不停,仿佛沒聽見。

  顧憐心有些急了,聲音里夾著哭腔:「娘!三哥他會作詩!剛才就作了一首,特別好!」

  「娘,心兒求您了,您就跟父親求求情,不要讓三哥去守祠堂好不好?」

  聽到女兒提及作詩,七夫人腳步終於微微一頓,側過頭,目光平靜地看向顧憐心:

  「若你三哥當真詩詞做得好,那自然能憑本事考入白麓書院,又何須我去向你父親求情?」

  這話如冷水,瞬間澆滅了顧憐心眼中的一點希望。

  她臉色一白,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反駁。

  三哥的詩是作得好,可考入書院……哪是那麼容易的事?

  「娘……心兒求您了……」她只能重複著哀求。

  七夫人不再看她,語氣轉冷:「回去。罰抄《乾詩》百遍,祭祖大典之前,沒有我的允許,不得踏出院子半步!」

  「娘……」顧憐心眼眶一紅,淚水打轉。

  ......

  顧府南邊,為七夫人居所,雖不似主院那般軒敞氣派,卻也別具一格。

  院中引了一彎活水,繞廊而過,匯入一角小池,池邊植著幾叢翠竹,疏落有致。

  飛檐下的銅鈴偶爾被風拂動,聲響清脆悠遠,更襯得此處遠離了前院的喧囂。

  院內小亭中,顧憐心正將自己從三哥顧長卿那裡得來的詩句念出:

  「寒塘渡鶴影,冷月葬井花。」

  話音剛落,一旁便響起輕贊:

  「好詩!」

  出聲的是一位身著素雅宮裝長裙的女子,雲鬢輕綰,姿容清麗。

  其眉眼間自帶一股書卷清氣,目光沉靜通透。

  此人,即是顧憐心的授業夫子,蘇文瑾。

  蘇文瑾微微頷首,嘉許的看向顧憐心:「意象清冷孤絕,對仗工整精妙,意境更是深遠。」

  「七小姐能作出這般詩詞,近段時間定是沒少用功。」

  「娘您看,蘇夫子都說這詩不錯!」顧憐心當即心喜的看向坐在旁側的七夫人。

  七夫人端著茶盞的手頓了頓,沉默片刻,抬眼望著女兒:「這詩,當真是……你三兄作出的?」

  顧憐心用力點頭:「是!是三哥作的!」

  七夫人深深看了她一眼,放下茶盞:「你先進屋去,我跟蘇夫子說兩句話。」

  「娘……」

  「進屋!」七夫人語氣微沉。

  顧憐心委屈地噘起嘴,卻不敢違逆,一步三回頭地進了屋子。

  亭中只剩下七夫人與蘇文瑾二人。

  蘇文瑾看向七夫人,面帶好奇:「夫人,這詩……是西院那位三少爺所作?」

  「如果心兒沒有撒謊,那便是了。」七夫人目光落在石桌上,微微蹙起柳眉,「蘇夫子認為,單以這首詩所展現的水平,能否通過白麓書院的入院考核?」

  「這……」蘇文瑾沉吟了一下,道:「若這詩是即景生情,信手拈來,那作詩之人於詩詞可謂頗有靈性,才華不俗。」


  「以此水準,通過白麓書院的考核,不難。」

  七夫人點了點頭,明白蘇文瑾的言外之意。

  反過來理解,這詩,未必是顧長卿所作,可能是他從別處看來。

  這倒也怪不得她和蘇夫子會如此猜想,一個終日流連勾欄的紈絝,即便近來開始讀書,也不可能在短短時日內就達到這般吟詩作對的境界。

  大概率,這詩,是別處抄來。

  「夫人是想……去家主面前為三少爺說說情?」蘇文瑾看著七夫人若有所思的神情,輕聲問道。

  七夫人沒有回答,只是抬眼望向顧憐心房間的方向,幽幽嘆了口氣:

  「顧家大宅,人心叵測,也就姐姐當初是真心待我……」

  蘇文瑾溫言道:「夫人時常默許小姐去看望三少爺,依我看,已是幫扶了那位三少爺不少了。」

  顧憐心能溜去西院,自然是七夫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結果。

  否則,方才去『抓人』,顧憐心給的那袋明顯分量不輕的銀子也會一併帶走。

  「守祠乃顧家大事,我只是外人,本不該多言。但是夫人,」蘇文瑾話鋒一轉,語氣鄭重,「請恕文瑾多言一句,此事,您最好還是莫要插手。」

  她頓了頓,分析利害:「倘若那位三少爺真有才氣,憑此詩作,堂堂正正考入書院易如反掌,自可免去守祠之責。」

  「倘若他並無真才實學,那夫人您……又準備拿什麼去為他求情?」

  說著,她輕嘆一聲:

  「身在朱門錦繡叢,浮萍命里不由躬。」

  「夫人,身在富貴之家,許多事,尤其是三少爺這般,往往由不得自己。」

  七夫人聞言,默然良久,方才抬手輕輕撩動額前被風吹亂的青絲,眸光波動:

  「多謝蘇夫子開解,道理我都明白,只是……想到姐姐就留下這一點血脈,我還是有些……於心不忍。」

  ……

  西院小屋內,又是一日苦讀。

  意識深處,【道蘊天書】上的進度增長:

  【詩詞歌賦·心分二用:151/3000】

  【山海志怪·織夢:93/100】

  入夜,顧長卿沒有再驅使【織夢蜃蝶】去給顧南明編織噩夢,而是用在自己身上,享受了一個高質量睡眠。

  天際剛泛起魚肚白,微涼的晨光透窗而入,他便已起身,就著晨曦繼續翻閱書籍。

  按照通讀速度,《乾詩精選集》今日便能讀完,之後便打算再去白麓書院的書閣一趟,購置新書。

  早上用過方茜準備的早飯,兩本書也恰好翻閱完畢。

  他稍作收拾,出了院子,前往書院。

  行至顧府中央區域的武樓附近時,他不由得停下腳步,駐足觀望。

  武樓前的廣場上,呼喝之聲不絕於耳。

  數十名顧家護衛或子弟正在晨練,有的兩兩捉對,拳腳生風,激烈搏殺;

  有的獨自演練刀法,雪亮刀光劃破空氣,發出懾人的呼嘯;

  更有甚者,舉著沉重的石鎖石墩,渾身肌肉虬結,汗氣蒸騰。

  一股陽剛熾烈,帶著汗味與肅殺的氣息撲面而來,與西院小院的清冷寧靜截然不同。

  「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顧長卿腦海中閃過詩句。

  然而他心下清楚,詩句中蘊含的殺氣再盛,也比不上眼前這真實不虛的拳風刀影來得直接凜冽。

  讀書明理,固然是一條大道。

  但這方世界真實的武力,那開碑裂石、斬妖除魔的力量,他一直嚮往。

  奈何這具身體的根骨資質實在平庸,這些天讀書閒暇時,他也多次嘗試練武,可惜進展微乎其微,連最基本的勁力都難以凝聚,徒勞無功。

  駐足觀看了片刻,顧長卿輕輕搖頭,轉身準備離開。

  「長卿堂弟,留步。」

  未走幾步,忽有一人自身後叫住了他。

  顧長卿轉身看去,便見一位身材壯碩的青年大步走來。

  此人虎背熊腰,肌肉將練功服撐得鼓脹,手中輕鬆拎著一個看上去就非常重的巨大石輪。


  其步履沉穩,地面卻隨之微微震動。

  「驚濤堂兄。」顧長卿拱手行禮,認出來人。

  此人名叫顧驚濤,是他二伯之子,也就是堂兄。

  其武道天賦在顧家年輕一輩中堪稱佼佼者,年紀只比顧長卿大兩歲,卻早已達到實勁關的境界。

  此方世界武道第一境為練力境,分虛勁、實勁兩道關卡。

  達實勁關的武者,力貫周身,單手便有千斤之力,非同小可。

  不僅如此,聽聞,顧驚濤還有望二十歲前衝擊武道第二境強身境大關,完成皮膜筋骨的淬鍊。

  「借一步說話?」顧驚濤咧嘴一笑,很是直爽。

  「好。」顧長卿點了點頭。

  這位堂兄平日裡多在練武,與他這個「文不成武不就」的堂弟沒多少交集,也從無過節。

  既然對方主動搭話,聽聽無妨。

  顧驚濤領著顧長卿來到武樓一側相對僻靜的角落,隨手將那隻沉重的石輪「轟隆」一聲放在地上,頓時激起一片塵土。

  顧長卿看著那讓地面凹陷的的石輪,心中暗嘆:這種純粹強大的力量,很難不讓人心動啊。

  武道之路,還是得想辦法涉足才行。

  顧驚濤甩了甩粗壯的手臂,笑容直率:「長卿堂弟,我這人性子直,不喜歡繞彎子,就直說了。」

  「堂兄請講。」

  「你下個月就要去守祠堂了吧?」顧驚濤開門見山。

  還真是有夠直接的。

  顧長卿心中莞爾,面上只是淡然一笑:「堂兄說笑了,此事尚未最終定論,宗祠大典之後方能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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