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哪有人做一夜噩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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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少?一千兩?!」顧南明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以為自己聽錯了。

  顧長卿看著他錯愕的表情,故作遺憾笑道:「怎麼,四弟沒有?」

  「我一直以為四弟家底豐厚呢,原來四弟也跟我一樣,都拿不出一千兩現銀的。」

  「你——!」顧南明臉色一變,羞惱之色肉眼可見的增多。

  方義在旁聽著,一愣一愣的。

  三少爺何時變得如此能言善辯,還會擠兌人了?

  一千兩,普通人幾輩子都掙不到這麼多銀子。

  哪怕是顧家少爺,這筆錢也絕非小數。

  但仔細一品,少爺這話又沒錯,三少爺身上沒幾兩銀子,跟四少爺可能有幾十、上百兩,在「拿不出一千兩現銀」這一點上,確確實實是一樣的……

  顧南明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變化了好幾次,這才咬著牙,恨恨道:

  「看來三哥這些時日沒少讀《三千乾詩》,嘴皮子利索了不少!但我要看看,這些詩詞文章,能否讓三哥不用進祠堂守祠!」

  「呵呵,這就不勞煩四弟操心了。」顧長卿淡然回應。

  「四弟還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祭祖時的祭文,生僻字可不少,四弟屆時若念錯了,惹得先祖不快,那可就不好了。」

  「好,好!我們走著瞧!」顧南明氣得胸膛起伏,可又不知如何反駁,當即一甩衣袖,怒氣沖沖地轉身離去。

  他這一走,胡管事三人也不敢逗留,忙不迭地跟著溜走了。

  顧長卿看著顧南明離去的背影,眉頭微皺。

  「這顧南明母親會做生意,又得那便宜老爹寵溺,心眼小的很......」

  這麼想著,他心念微動,【織夢蜃蝶】悄無聲息飛出,化作一道不可見的彩色流光,遠遠跟上了顧南明。

  如此,又是一整天平靜而充實的看書時光。

  直到深夜,顧府某處裝飾華麗的房間內。

  「啊——!別過來!滾開!啊!」悽厲的驚叫聲響起,打破夜的寧靜。

  顧南明在床上輾轉反側,額頭冷汗涔涔,面色驚恐扭曲,似乎陷入了極其可怕的夢魘之中,驚叫了一夜,擾得整個院子雞犬不寧。

  ......

  金秋清晨,天高氣爽,湛藍的天幕上綴著幾縷薄紗般的雲絲。

  朝陽初升,溫煦的光芒穿透微涼的空氣,灑在庭院中,將夜露未乾的枝葉映照得熠熠生輝。

  顧長卿站在窗前,迎著這沁人心脾的晨光,舒暢地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一陣輕微的脆響。

  他已在案前通讀了一個多時辰的《乾詩精選集》與《大乾山海誌異》。

  意識深處,【道蘊天書】上:

  【詩詞歌賦·心分二用:101/3000】

  【山海志怪·織夢:78/100】

  持續的研讀,收穫還算不錯。

  退出意識,他心念微動,左手朝前伸出。

  只見光芒一閃,忙碌了一夜的【織夢蜃蝶】翩然飛回。

  彩色的翅膀在晨光下流轉著夢幻般的光澤,隨即化作一道微光,隱入【道蘊天書】第二頁中。

  屋外粥香飄逸,顧長卿信步走出,聽到方義和方茜在廊下低聲交談。

  「大兄,我剛剛去取早食,聽東院那邊的人說,昨晚一直不太平,隱隱有鬼哭狼嚎之聲,嚇得一些丫鬟都不敢起夜。」

  「嗯,」方義點了點頭,眼神戲謔,「是四少爺。聽聞四少爺昨晚不知怎的,做了一夜的噩夢,驚叫不止,怎麼叫都叫不醒,折騰了一整夜。」

  顧長卿聞言,嘴角不禁勾勒笑意。

  他不動聲色地走到桌邊坐下,安靜地用完方茜盛來的早粥,便回到屋中,繼續書海征程。

  臨近午時,院外忽傳來一陣清脆如黃鸝般的聲音。

  「哥!哥!」

  只見一位身穿鵝黃色長裙,年紀約莫十四五的少女,像只歡快的蝴蝶,徑直穿過門,跑進了小院。

  她面容嬌俏,眉眼間帶著幾分天真爛漫。

  方義和方茜見得此女,皆停下手中活計,恭敬行禮:「七小姐。」


  這少女正是顧家七小姐,顧長卿妹妹,顧憐心。

  「我哥在嗎?」顧憐心沒什麼架子,笑吟吟地問著,目光已急切地投向屋子。

  「少爺正在屋裡看書。」方義如實回道。

  「看書?」顧憐心小巧的鼻子皺了皺,臉上閃過詫異之色。

  昨晚娘親確實跟她提過,說三兄這段時間似乎轉了性子,不去勾欄聽曲,反而總窩在屋裡。

  難不成,竟是真的?

  她正疑惑間,「吱呀」一聲,屋門從裡面推開,顧長卿走了出來,笑意溫和。

  「來了,進屋。」

  「哥!」顧憐心見到他,眼睛一亮,小跑著上前,獻寶似的晃了晃手裡提著的精緻食盒,「帶了你最喜歡吃的糖蒸栗粉糕!」

  話未說完,她目光越過顧長卿的肩膀,看到屋內書桌上赫然攤開兩本書籍,不由再次愣住。

  「哥,你……你真在看書啊?」語氣里滿是不可思議。

  「嗯,」顧長卿點了點頭,笑道:「坐吧。」

  要說在這偌大的顧家,除了方義兄妹,還有誰真心記掛著他這個「紈絝」三哥,恐怕就只有眼前這個小妹顧憐心了。

  原主雖不學無術,但對這個妹妹卻是真心疼愛,從小有什麼好吃的、好玩的,總第一個想到她。

  這份純粹的維護,也讓顧憐心對這個三哥格外親近,時常偷跑過來找他。

  ......

  顧憐心好奇地湊到書桌前,烏溜溜的眸子落在一本書上。

  「《大乾山海誌異》……」她輕聲念出書名,眸子轉動,疑惑的看向顧長卿:「哥,你怎麼看這種神神怪怪的書呀?」

  顧長卿笑了笑,沒有回答,而是將食盒裡的栗粉糕取出,香味頓時在屋內散開。

  這時方茜也送來了熱茶,他給妹妹倒上一杯,「別光站著,過來一起吃點。」

  「來了來了。」顧憐心放下志怪書,先是拿起一塊最大的糕點塞到顧長卿手裡,

  然後自己才拈起一塊小口吃著,一邊吃一邊隨口說道:「說起來也巧,三哥你看志怪書,四哥昨晚就招了怪呢!」

  「聽說做了一夜的噩夢,鬼哭狼嚎的,四娘帶著人守了一晚上,又喊又搖,都沒能把人叫醒。」

  她咽下口中的糕點,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繼續道:「我剛剛過來的時候,還看到好幾位郎中匆匆往東院那邊去,看架勢,四哥這次怕是要生場大病了。」

  顧南明仗著母親得勢,在府中行事張揚,對顧憐心這個妹妹談不上多好,因此顧憐心對他並無多少好感。

  此刻說起生病招邪,語氣里更多的是覺得稀奇,並無多少擔憂。

  顧長卿默默聽著,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心中卻明了。

  【織夢蜃蝶】的效果,比預想的還要顯著,尤其是對付顧南明這種普通人,效果拔群。

  「哥,」顧憐心吃著東西,眉宇間忽地染上愁容,小聲問道:「……你去參加白麓書院的考核了嗎?」

  「去了。」顧長卿平靜回答。

  「那……考得怎麼樣?」

  「還行吧。」顧長卿語氣平淡。

  還行……

  顧憐心看著哥哥平靜的臉龐,心中卻是一酸。

  她很清楚,三哥以前根本沒怎麼用心讀過書,白麓書院的考核何其之難,怎麼可能考得進去?

  而守祠的事情,她也聽說了。

  父親動用關係,花了銀子把四哥塞進書院,卻要將三哥定為守祠之人……

  太不公平了!

  「對了哥,」她像是忽然想起什麼,連忙從袖袋裡取出一個沉甸甸的錦袋,推到顧長卿面前,「這個給你。」

  錦袋落在桌面上,發出沉悶的「鐺鐺」聲,顯然裝著不少銀兩。

  自原主母親病逝,顧長卿在府中愈發不受待見。

  顧憐心便偷偷攢下月例,或者從母親那裡軟磨硬泡來一些銀子,隔三差五地送過來,生怕她三兄在外受了委屈。

  只是,聽這次的聲音,分量比以往更重些。

  顧憐心昨晚求過自己母親,希望母親能去父親面前為三哥說情,免去那守祠之苦。


  可結果……

  所以,她也不知道怎麼幫三哥,只能想著多送些銀子,讓三哥在祭祖大典之前,好歹能再鬆散些時日,快活一陣。

  顧長卿看著那袋銀子,心有暖流。

  這小妮子,是真有心了。

  顧憐心似乎怕他拒絕,給出銀子後便站起身,又走到書桌前,像是要轉移話題。

  先是隨意翻了幾頁《大乾山海誌異》,隨後目光落到旁邊的《乾詩精選集》上。

  她拿起詩集,低聲吟誦起來:

  「江流天地外,山色有無中……」

  「烽火照西京,心中自不平……」

  誦著誦著,她忽的眉頭微蹙,放下詩集,小手無意識地絞著衣角,低聲呢喃起來,像是在斟酌詞句:

  「秋深……葉落……風滿樓……」

  「孤雁南飛……影獨愁。」顧長卿走過去,站在她身旁,自然而然地接了下句。

  顧憐心眸子頓時一亮,像是被點醒了什麼,忙抓住顧長卿的衣袖,急切問道:「哥!還有嗎?後面呢?」

  「寒塘渡鶴影,冷月葬井花。」顧長卿看著她期盼的小臉,笑著說出後續兩句。

  他這位七妹,在族學裡有個教授詩詞的私塾夫子,課業要求頗嚴。

  以前顧憐心來他這裡,沒少抱怨夫子布置的詩詞作業太難。

  奈何原主肚子裡沒多少墨水,想幫也幫不上忙。

  「寒塘渡鶴影,冷月葬井花……」顧憐心跟著低聲念誦了兩遍,越念眼睛越亮,「哥!這……這詩意境真好!是你作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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