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誰擔大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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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氏族中的旁支子弟還有賈㻞、賈珩、賈珖、賈琛、賈瓊、賈璘、賈菖、賈菱、賈芸、賈芹、賈蓁、賈萍、賈藻、賈蘅、賈芬、賈芳、賈菌、賈芝等人。

  好多人要不血緣太遠,名不正言不順,要麼就是些扶不上牆的爛泥,比賈薔好不到哪裡去。

  賈母苦苦思索著,那張平日裡雍容和善的臉上此刻充滿了倦意與愁緒。

  賴家的事,寧國府的未來,真讓人愁。

  賈政端坐椅子上,身子挺得筆直,兩隻手擱在膝蓋上,緊緊攥著。

  他只等著老太太發話。

  良久,賈母幽幽嘆了口氣,「除了這幾個,族裡……當真就沒個像樣的人了?」

  賈政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他何嘗不希望有。

  這些日子,他幾乎把族譜翻爛了,把那些沾親帶故的子弟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一遍。

  「老太太,旁支里倒還有幾個。」賈政斟酌著開口,「譬如賈㻞,為人還算穩重,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他年紀偏大了些,性子也過於守舊。如今這局面,需要的不是一個守成之人。讓他來,怕是應付不了外頭的豺狼。」

  賈政搖了搖頭,否定了自己的提議。

  賈母沒有說話,算是默許了。

  賈㻞那個人她也知道,老實巴交,讓他管個田莊鋪子還行,執掌寧國府無異於幼童抱金過市。

  「那……賈芸呢?」賈母又提起一個名字。

  賈芸?

  賈政在記憶里搜尋著這個名字。

  似乎有些印象,是個家境貧寒的遠房子侄。

  「這孩子兒子也見過,只是……」賈政的語氣裡帶著不確定,「他那一支,血緣是不是太遠了些?過繼到珍哥兒名下,怕是名不正,言不順,族裡的人會不服。」

  「這樣啊,罷了罷了。」賈母搖頭。

  一個又一個名字被提起,又一個又一個地被否決。

  賈珩太懦弱,賈珖太貪財,賈芹就是個酒囊飯袋……

  數來數去,竟沒有一個能擔此大任的。

  賈政越說,心越涼。

  賈母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

  這就是赫赫揚揚、鐘鳴鼎食的賈家?

  這就是開國元勛之後?

  平日裡看著人丁興旺,一派繁華,可真到了危急關頭,竟連一個能撐起門戶的子孫都挑不出來。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

  賈母忽然一拍榻沿,十分生氣。

  「老太太息怒!」賈政嚇得趕緊起身,躬著身子勸慰。

  「息怒?我怎麼息怒!」賈母道:「你看看,你都看看!這滿門的子孫,有一個算一個,哪個是能指望得上的?除了鬥雞走狗,眠花宿柳,還會做什麼?祖宗的臉,都讓他們給丟盡了!」

  「敬哥兒修他的仙,珍哥兒玩他的樂,蓉哥兒……蓉哥兒成了那副樣子!這寧國府,這是要斷了根啊!」

  賈政低著頭,也是嘆息,痛心不已。

  寧國府如此,榮國府能好到哪裡去?

  賈赦驕奢淫逸,賈寶玉、賈環也不成器,賈璉倒能辦事,但也醉心於尋花問柳,不務正業。

  唯一有能耐的賈珠早亡,而賈蘭又太小。

  賈母說的每一個字,都像鞭子一樣抽在賈政的心上。

  他身為榮國府的當家人,何嘗不感到羞愧,何嘗不感到痛心。

  賈母喘息了半晌,頹然地靠回榻上,忽然又想到了什麼,悶聲道:「罷了。」

  「既然近處的都是些扶不上牆的爛泥,那就往遠處找!」

  賈政不解地看著母親。

  「老太太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你還不明白?」賈母冷冷地盯著他,「別管什麼血緣遠近,也別管他出身高低!只要他姓賈,身上流著咱賈氏祖宗的血脈,只要他有本事,能守住家業,就行!」

  「哪怕是金陵老家那邊,八竿子打不著的遠親,只要人是好的,有能力的,就給我找出來!」

  賈政徹底愣住了。

  這……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過繼子嗣,乃是宗族大事,最重血脈親疏,講究名正言順。

  從遠房旁支,甚至是金陵老家那種幾乎斷了聯繫的族人里挑選繼承人,不是很合宗法禮教。

  「老太太,萬萬不可!」賈政急了,也顧不上尊卑,「這……這太不合禮法了!血脈太遠,宗族裡的人不會認。到時候傳揚出去,豈不讓天下人笑話我賈家無人,竟要從犄角旮旯里拉人來繼承香火?」

  「禮法?」賈母冷笑,「你到現在還跟我談禮法?」

  她冷聲道:「你看看這賈家!寧國府的爵位能不能保住還是兩說!賴家的人說死就死!鰲拜那把刀,已經架在咱們所有人的脖子上了!」

  「家都要沒了!祖宗的基業都要保不住了!你還跟我談那虛無縹緲的禮法?要那臉面做什麼?」

  「臉面能當飯吃?禮法能擋住鰲拜的屠刀嗎?!」

  一連串的質問在賈政耳邊炸響。

  他被問得面色慘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賈母很久沒發這麼大的火了。

  去年他往死里打賈寶玉,賈母都未見得這麼生氣。

  他仔細想了想,似乎有些道理。

  家都要沒了,還要臉面做什麼?

  賈母看著賈政失魂落魄的樣子,心頭一軟,但隨即又硬起心腸。

  「你聽清楚。」賈母一字一頓,頗有老太君的威嚴,「這件事,就這麼定了!」

  「你暗中去查!金陵也好,別處也罷,只要是我賈氏的血脈,只要他有才幹,有擔當,品行端正,就都列出來!」

  「我不管他是什麼出身,哪怕他現在窮得叮噹響,只要是個可造之材,咱們賈家就扶得起他。」

  她頓了頓,又道:「說到底,寧國府落到今天這個地步,怨得了誰?還不是他們自己不爭氣!一代不如一代!要是敬老爺、珍哥兒、蓉哥兒能有一個像樣的,咱們何至於此?!」

  「珍哥兒也好,蓉哥兒也罷,要是像以前一樣,順順利利,還能守數十年。」

  「眼下倆人性情大變,日後難說。我覺得他們父子遲早還會惹禍,須的早做提防。」

  「你留心去找,這事急不得,也緩不得,走一步算一步。」

  賈母鄭重說完,賈政連連稱是。

  他緩緩跪了下去,額頭抵著地磚,「兒子……兒子無能,讓老太太操心了。」

  「起來吧。」賈母的聲音緩和了些,「我不是怪你,我是急。咱賈家不能就這麼倒了。」

  「是。」賈政站起身。

  他現在沒得選,只能按老太太所說的去找,不拘一格。

  「這件事,越隱秘越好。」賈母又鄭重囑咐道:「誰也不能說,包括大老爺和兩個太太那邊。」

  「等你看準了人,挑出幾個可靠的,先帶來給我瞧瞧。等我點頭了,咱再商議著如何做。」

  賈政心裡一凜,明白了老太太的深意。

  這件事太過重大,一旦走漏風聲,必然會在族中掀起軒然大波。

  「兒子……明白了。」賈政躬著身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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