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你是在害怕
第166章 你是在害怕
當晚的錄製照常進行。
《Tonight》的演播廳，燈光調得比其他音樂節目要暗許多，故意營造出一種適合聊私密話題的氛圍。
長桌擺在舞台中央，菸灰缸、玻璃水杯、攤開的台本，整齊地擺成一排。空氣里有淡淡的香薰味，用來蓋住若有若無的煙味。
中森明菜坐在主持人左手邊，燈光打下來，在她臉上投下陰影。
節目開始，仍然是簡單的開場白，話題被一一拋出。
不過，中森明菜很快察覺到今晚羽村悠一的狀態和之前不太一樣。
他沒有像第一次那樣，刻意收斂什麼。
主持人把話頭拋給他時，他很自然地就接了過去，語氣平穩。
說話也不緊不慢，偶爾穿插一句適度的知識分子式的自嘲幽默，觀眾席便響起一陣會心的低笑，連後台工作人員緊繃的神經似乎都鬆弛了一些。
不知不覺之中，整個場子的節奏和溫度，都被他把控在了手裡。
中森明菜一邊聽著，心裡一邊冒出了個很微妙的念頭。
她覺得，羽村悠一坐在這裡，實在是太合適了。合適到讓人幾乎忘了，他原本是個埋首故紙堆的學者，跟這個光怪陸離的藝能界本該八竿子打不著。
話題慢慢推進，聊到都市裡那些被忽視壓抑的情感需求，聊到人在孤獨和壓力下的非常規選擇。
羽村悠一正在分析社會心理的普遍性，中森明菜看著台下觀眾若有所思或點頭贊同的臉，忽然有些坐不住。
她身體微微前傾，對著自己面前的麥克風，插了一句，聲音比平時講話要快很多：「可是，有些東西一旦被說得太合理，就容易被無限放大，當成藉口。最後真正被傷害的，往往是那些最沒能力反抗、也沒有退路的人。」
中森明菜這句話，似乎帶著強烈的情緒，與羽村悠一的觀點直接撞在了一起。
主持人大橋劇情頓了一下，下意識地把目光轉向了另一側的羽村悠一，像是在看戲，很期待他的回應。
羽村悠一停了下來，側過頭，看向她。演播廳的燈光落在他鏡片上，反了一下光，看不清眼神，這讓中森明菜心口莫名一緊。
他沒有順著她的情緒走，略微思考了一下，才重新開口說道：「中森桑的擔心很有必要。任何理論都不該成為傷害他人的武器。但我想補充一點，如果我們甚至否定某種需求或困境存在的空間，如果一提到這些事情就被打上錯誤可恥的標籤。」
「那麼，人因此產生的壓抑，可能會導向更不可控的爆發。理解和承認，不等於贊同所有的行為，但它可能是解決問題的第一步。」
中森明菜與羽村悠一之間，明顯有著不同的觀點。
桌子這一側，氣氛微妙地繃緊了，但這種觀點對抗，反而讓節自有了張力，比單純的道德說教好看得多。
中森明菜能感覺到，觀眾的注意力被羽村悠一牢牢地抓住了。
其實她知道，他在儘可能地去消化和回應她的尖銳。
可恰恰是這種認真對待她觀點的冷靜態度，更讓她心煩意亂。她寧可他是情緒化的，那樣的話，至少證明她能夠影響到他。
節目在預定的時間點走向尾聲，音樂響起，燈光漸暗，所有進行到一半的討論被截斷。
就在燈光全暗的同時，中森明菜就站起身，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
她向主持人和幾位嘉賓方向點了點頭，目光禮貌，不過她的視線卻刻意避開了羽村悠一所在的那個方向。
羽村悠一卻沒有立刻起身，他多坐了一會兒。
他還在琢磨剛才中森明菜急切的語氣，不知道為什麼他感受到她話語裡的保護欲。
似乎，中森明菜不是在討論一個簡單的社會現象，而是在捍衛她認為脆弱的東西，可是他的分析，無意之中觸碰到了她的紅線。
回程的保姆車上，中森明菜脫掉高跟鞋，蜷進座椅里，閉上了眼睛。
車窗外流動的霓虹光影透過眼皮，變成一片模糊的紅紅綠綠。她強迫自己不去想節目播出後的輿論，不要去復盤今晚的得失。
可她腦海里揮之不去的，是羽村悠一側頭看過來的那一瞬間。
羽村悠一的眼神里沒有詫異與被打斷的不悅，她看不到他臉上的情緒、
也正是他對討論問題的專注與冷靜，讓她在那一刻有點迷失。
這個男人，到底是在看一個需要被引導討論的節目嘉賓，還是在看一個已經不再是他的學生、立場分明的女人？
她忽然有點後悔。
不是後悔在節目上說那些話，而是後悔自己在聽他闡述時，自己心底的某個角落，竟然會冒出一絲不該有的期待。
她在期待他能不能不要總是那麼清醒，那么正確，這份期待讓她覺得自己有點可笑，也有點狼狽。
「原來，我是一個軟弱的女人————」
中森明菜靠在車窗，不禁喃喃自語。
這天夜裡，羽村悠一幾乎沒怎麼合眼。
東京六月的夜晚並不算安靜，遠處主幹道隱約的車流聲也不能算是白噪音，公寓樓下偶爾有晚歸的人壓低的交談。
他在床上翻了幾次身，閉上眼，黑暗中浮現的卻是演播廳里，中森明菜說話時微微繃緊的下頜線，和那雙直視他時帶著火氣的眼睛。
他的理性在反覆警告他，應該到此為止，保持距離對誰都好。
但是，他心裡另一股更原始且不講道理的情緒，卻在反覆衝撞著他。
至少要把話攤開說明白，不能任由它這麼不明不白地爛在肚子裡。
凌晨兩點過後，羽村悠一終於放棄了強行入睡的企圖。
他起身走到客廳，沒開燈，那部電話機靜靜地趴在矮柜上。
他站了幾秒，還是走了過去，拿起聽筒。
每撥一個數字，他就後悔多一分。時間這麼晚，實在是太冒失了，這根本不是解決問題的方式。
可後悔已經來不及了，電話接通的速度比他想像中還要快。
「莫西莫西？」
中森明菜的聲音帶著濃重的睡意，聽起來悶悶的，還有點不耐煩，這通電話把她從淺度睡眠中拽醒。
「是我，羽村悠一。」
電話那頭沉默了。
然後，中森明菜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刺，「這麼晚打電話過來，是節自效果沒錄夠，還是有什麼新的觀點要急著分享？」
羽村悠一沒理會她話里的刺，他原本準備好的相對溫和的開場白，不知怎麼就拐了個彎，變得硬邦邦。
「今天節目上，你最後插話的時候，太情緒化了。這不利於節目的討論。」
「所以呢？」
她輕笑了一聲，「羽村老師是特地打電話來訓導學生的？還是說，您終於又想起來了，自己老師的這個身份挺好用的？」
「老師」兩個字被她咬得十分清晰，她就是在嘲諷他。
羽村悠一下意識地挺直了背，仿佛真的站在了講台前，面對著最不服管教的那個學生。
「我必須提醒你，中森桑，我們之間的關係本來就有明確的界線。我一直是站在節目指導的立場上，在和你交流，在節目上發言也是基於這個前提——————
，「夠了。」
她打斷了他，「你以為反覆強調老師這兩個字，就能把一切都推得乾乾淨淨，就能把你那些，那些自己也理不清的東西，全都歸到所謂的節目指導下面去嗎？」
羽村悠一皺緊眉，下意識道：「中森同學，注意你的言辭。」
「別這麼叫我！」
她幾乎是低吼出來，「你在台上，對著鏡頭，談什麼都市的欲望，人的孤獨，說什麼要誠實面對自己，結果鏡頭一關，電話一響，你就立刻縮回到老師這個殼子裡！羽村悠一桑，你不覺得自己這樣很虛偽嗎？」
「你根本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他的語氣徹底冷了下來，「我是在為雙方考慮，在承擔我該承擔的責任，避免事態往更無法控制的方向發展。
「」
「你是在害怕。
，」
當晚的錄製照常進行。
《Tonight》的演播廳，燈光調得比其他音樂節目要暗許多，故意營造出一種適合聊私密話題的氛圍。
長桌擺在舞台中央，菸灰缸、玻璃水杯、攤開的台本，整齊地擺成一排。空氣里有淡淡的香薰味，用來蓋住若有若無的煙味。
中森明菜坐在主持人左手邊，燈光打下來，在她臉上投下陰影。
節目開始，仍然是簡單的開場白，話題被一一拋出。
不過，中森明菜很快察覺到今晚羽村悠一的狀態和之前不太一樣。
他沒有像第一次那樣，刻意收斂什麼。
主持人把話頭拋給他時，他很自然地就接了過去，語氣平穩。
說話也不緊不慢，偶爾穿插一句適度的知識分子式的自嘲幽默，觀眾席便響起一陣會心的低笑，連後台工作人員緊繃的神經似乎都鬆弛了一些。
不知不覺之中，整個場子的節奏和溫度，都被他把控在了手裡。
中森明菜一邊聽著，心裡一邊冒出了個很微妙的念頭。
她覺得，羽村悠一坐在這裡，實在是太合適了。合適到讓人幾乎忘了，他原本是個埋首故紙堆的學者，跟這個光怪陸離的藝能界本該八竿子打不著。
話題慢慢推進，聊到都市裡那些被忽視壓抑的情感需求，聊到人在孤獨和壓力下的非常規選擇。
羽村悠一正在分析社會心理的普遍性，中森明菜看著台下觀眾若有所思或點頭贊同的臉，忽然有些坐不住。
她身體微微前傾，對著自己面前的麥克風，插了一句，聲音比平時講話要快很多：「可是，有些東西一旦被說得太合理，就容易被無限放大，當成藉口。最後真正被傷害的，往往是那些最沒能力反抗、也沒有退路的人。」
中森明菜這句話，似乎帶著強烈的情緒，與羽村悠一的觀點直接撞在了一起。
主持人大橋劇情頓了一下，下意識地把目光轉向了另一側的羽村悠一，像是在看戲，很期待他的回應。
羽村悠一停了下來，側過頭，看向她。演播廳的燈光落在他鏡片上，反了一下光，看不清眼神，這讓中森明菜心口莫名一緊。
他沒有順著她的情緒走，略微思考了一下，才重新開口說道：「中森桑的擔心很有必要。任何理論都不該成為傷害他人的武器。但我想補充一點，如果我們甚至否定某種需求或困境存在的空間，如果一提到這些事情就被打上錯誤可恥的標籤。」
「那麼，人因此產生的壓抑，可能會導向更不可控的爆發。理解和承認，不等於贊同所有的行為，但它可能是解決問題的第一步。」
中森明菜與羽村悠一之間，明顯有著不同的觀點。
桌子這一側，氣氛微妙地繃緊了，但這種觀點對抗，反而讓節自有了張力，比單純的道德說教好看得多。
中森明菜能感覺到，觀眾的注意力被羽村悠一牢牢地抓住了。
其實她知道，他在儘可能地去消化和回應她的尖銳。
可恰恰是這種認真對待她觀點的冷靜態度，更讓她心煩意亂。她寧可他是情緒化的，那樣的話，至少證明她能夠影響到他。
節目在預定的時間點走向尾聲，音樂響起，燈光漸暗，所有進行到一半的討論被截斷。
就在燈光全暗的同時，中森明菜就站起身，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
她向主持人和幾位嘉賓方向點了點頭，目光禮貌，不過她的視線卻刻意避開了羽村悠一所在的那個方向。
羽村悠一卻沒有立刻起身，他多坐了一會兒。
他還在琢磨剛才中森明菜急切的語氣，不知道為什麼他感受到她話語裡的保護欲。
似乎，中森明菜不是在討論一個簡單的社會現象，而是在捍衛她認為脆弱的東西，可是他的分析，無意之中觸碰到了她的紅線。
回程的保姆車上，中森明菜脫掉高跟鞋，蜷進座椅里，閉上了眼睛。
車窗外流動的霓虹光影透過眼皮，變成一片模糊的紅紅綠綠。她強迫自己不去想節目播出後的輿論，不要去復盤今晚的得失。
可她腦海里揮之不去的，是羽村悠一側頭看過來的那一瞬間。
羽村悠一的眼神里沒有詫異與被打斷的不悅，她看不到他臉上的情緒、
也正是他對討論問題的專注與冷靜，讓她在那一刻有點迷失。
這個男人，到底是在看一個需要被引導討論的節目嘉賓，還是在看一個已經不再是他的學生、立場分明的女人？
她忽然有點後悔。
不是後悔在節目上說那些話，而是後悔自己在聽他闡述時，自己心底的某個角落，竟然會冒出一絲不該有的期待。
她在期待他能不能不要總是那麼清醒，那么正確，這份期待讓她覺得自己有點可笑，也有點狼狽。
「原來，我是一個軟弱的女人————」
中森明菜靠在車窗，不禁喃喃自語。
這天夜裡，羽村悠一幾乎沒怎麼合眼。
東京六月的夜晚並不算安靜，遠處主幹道隱約的車流聲也不能算是白噪音，公寓樓下偶爾有晚歸的人壓低的交談。
他在床上翻了幾次身，閉上眼，黑暗中浮現的卻是演播廳里，中森明菜說話時微微繃緊的下頜線，和那雙直視他時帶著火氣的眼睛。
他的理性在反覆警告他，應該到此為止，保持距離對誰都好。
但是，他心裡另一股更原始且不講道理的情緒，卻在反覆衝撞著他。
至少要把話攤開說明白，不能任由它這麼不明不白地爛在肚子裡。
凌晨兩點過後，羽村悠一終於放棄了強行入睡的企圖。
他起身走到客廳，沒開燈，那部電話機靜靜地趴在矮柜上。
他站了幾秒，還是走了過去，拿起聽筒。
每撥一個數字，他就後悔多一分。時間這麼晚，實在是太冒失了，這根本不是解決問題的方式。
可後悔已經來不及了，電話接通的速度比他想像中還要快。
「莫西莫西？」
中森明菜的聲音帶著濃重的睡意，聽起來悶悶的，還有點不耐煩，這通電話把她從淺度睡眠中拽醒。
「是我，羽村悠一。」
電話那頭沉默了。
然後，中森明菜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刺，「這麼晚打電話過來，是節自效果沒錄夠，還是有什麼新的觀點要急著分享？」
羽村悠一沒理會她話里的刺，他原本準備好的相對溫和的開場白，不知怎麼就拐了個彎，變得硬邦邦。
「今天節目上，你最後插話的時候，太情緒化了。這不利於節目的討論。」
「所以呢？」
她輕笑了一聲，「羽村老師是特地打電話來訓導學生的？還是說，您終於又想起來了，自己老師的這個身份挺好用的？」
「老師」兩個字被她咬得十分清晰，她就是在嘲諷他。
羽村悠一下意識地挺直了背，仿佛真的站在了講台前，面對著最不服管教的那個學生。
「我必須提醒你，中森桑，我們之間的關係本來就有明確的界線。我一直是站在節目指導的立場上，在和你交流，在節目上發言也是基於這個前提——————
，「夠了。」
她打斷了他，「你以為反覆強調老師這兩個字，就能把一切都推得乾乾淨淨，就能把你那些，那些自己也理不清的東西，全都歸到所謂的節目指導下面去嗎？」
羽村悠一皺緊眉，下意識道：「中森同學，注意你的言辭。」
「別這麼叫我！」
她幾乎是低吼出來，「你在台上，對著鏡頭，談什麼都市的欲望，人的孤獨，說什麼要誠實面對自己，結果鏡頭一關，電話一響，你就立刻縮回到老師這個殼子裡！羽村悠一桑，你不覺得自己這樣很虛偽嗎？」
「你根本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他的語氣徹底冷了下來，「我是在為雙方考慮，在承擔我該承擔的責任，避免事態往更無法控制的方向發展。
「」
「你是在害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