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偶像之間的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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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1章 偶像之間的衝突

  最後一天的錄製結束後,在返回東京的新幹線包廂里,其他偶像還在議論課堂內容時,松田聖子一直看著窗外飛逝的夜景。

  她想起了很多事,想起自己1980年出道時,事務所社長對她說過的話:「從今以後,你的藝名就是松田聖子,你要成為所有人都能投射夢想的鏡子。」

  後來,第一次拿到Oricon周冠,她高興得撥通了家裡的座機,聽到了母親在電話那頭哽咽的聲音。

  其實一開始,父母就不想讓她進入藝能界。

  但事到如今,父母還是在為她的成就而高興。

  可是,偶像到底是什麼?

  羽村悠一在講座上說過的話,一直縈繞在她的耳邊。

  「所有職業的本質,都是在特定規則體系內解決特定問題。」

  換句話來講,偶像是在娛樂工業體系內,解決大眾情感投射需求的職業,是出賣了自己人權的職業。

  而學者則是在學術研究領域,負責知識生產與傳承問題的職業。

  兩個職業的評判標準不同,根本不需要放在同一把尺子下衡量。

  羽村悠一不屬於舞台。

  他不需要鎂光燈,不需要粉絲的尖叫聲,甚至不需要被喜歡。

  而她,松田聖子,依然屬於舞台。

  只不過這個舞台,正在發生肉眼可見的變化。

  京都篇中那些大學生看向偶像們的眼神,有好奇與審視,有時也有一種冷漠漸漸地,聖子意識到,可愛與青春已經不是偶像不容置疑的殺手鐧,「想成為XX的新娘」的標籤,也會在即將到來的某一天過時。

  她更早地看見了偶像戰國時代的盡頭,偶像行業當然不會消失,畢竟人類永遠需要娛樂和投射感情的對象。

  而是只要可愛就能紅的時代,已經進入了倒計時。

  從京都回來之後,她開始主動參與選曲會議,提出一些讓製作團隊驚訝的意見。

  「這首副歌的轉調太刻意了,像在說快看我要炫技了。」

  「能不能讓編曲再留白一點?不需要每一秒都塞滿音符。」

  她開始翻看以前從不接觸的文藝雜誌,留意那些關於女性自我意識的討論。

  經紀人有些擔心,他覺得這一切都很反常。

  「聖子,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了?你不需要改變路線,現在的你就很好————

  」

  「我不是要改變路線。」

  聖子對著鏡子練習新歌的呼吸控制,並沒有繼續回應。

  1983年4月29日,晚上八點整。

  這一天,東京的晚高峰比平時提早了半小時結束。

  很多上班族特意提早離開公司,在便利店買了便當和啤酒,匆匆趕回家。

  ——

  電車上的談話聲比往常要吵鬧,人們都在議論紛紛。

  而沒有交頭接耳的乘客,正在反覆翻閱著報紙上的電視欄目。上面用醒目的加粗字體寫著「今晚8點,《偶像的晝與夜》京都篇最終回。

  ,充滿了儀式感的期待,在無數個亮起燈光的窗戶後瀰漫。

  觀眾們知道這是最後一集,也知道,有些問題今晚必須有答案。

  片頭音樂被換掉了。

  是大提琴低沉的單音,其中還有別的樂器加入和聲,像暮色中層層疊疊的雲O

  屏幕暗了下去,然後字幕浮現:

  《偶像的晝與夜》京都篇·下在曰本無數個家庭的客廳里,很多人紛紛拿起了遙控器,調高了音量。

  中篇吊足了他們的胃口,所以今晚他們需要聽清每一個字。

  第一幕,是京都的旅館。

  木造的二層建築,走廊的地板踩上去會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夜間部合宿的公共房間,十疊大小的和室,榻榻米上鋪著藍染的布團。

  今天比前幾天安靜得多,也許是離別將至。

  松田聖子坐在角落的藤椅上,翻著一本《文藝春秋》,這是一本非常嚴肅的文學評論期刊。


  早見優和松本伊代在洗手間裡整理頭髮,鏡前燈的光暈照在磨砂玻璃門上。

  觀眾們能聽見她們壓低的笑聲,也不知道是節自特殊處理過還是因為笑聲沒有穿透紙門,讓人感覺像隔著一層水。

  中森明菜靠窗坐著,窗戶開了一條縫,四月上旬的夜風帶著鴨川的水汽吹進來。

  她看著庭院裡那株尚未盛開的八重櫻,枝葉在月光下投出細碎的影子。

  手邊放著一本筆記本,翻開的那頁寫滿了字,但最下面有一行被她用力劃掉了。

  節目沒有配旁白與煽情的解說,畫面右下角僅僅浮現一行白色小字:【行程全部結束後的最後一晚】

  事情發生得很快。

  近藤真彥盤腿坐在榻榻米中央,手裡拿著第二天返程的新幹線時刻表。

  他忽然開口,用的是京都人那種特有的那種有著微妙距離感的口吻說道:

  」

  明天一早就走啊。」

  近藤真彥故意拉長的尾音,微微上揚嘴角,讓這句話聽起來像諷刺,更像是在陰陽怪氣。

  此話一出,房間裡原本稀薄的空氣,忽然凝了一下。

  田原俊彥站在窗邊,背對著所有人,他原本在看中森明菜看的那株櫻樹,聽到那句話後,忽然笑了一聲。

  近藤抬起頭,「你笑什麼?」

  田原轉過身,月光從他背後照進來,臉在陰影里,但所有人都看見他臉上的笑意已經消失了。

  「沒什麼。」田原俊彥說著,「只是覺得,真彥君你剛才那句話,很像京都那些老茶室的主人送客時的口氣。比如說歡迎下次再來,但心裡想的是別再來了。」

  近藤的臉色沉下去,「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田原俊彥向前走了一步,踏進房間中央的燈光里,「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奇怪什麼?」

  「我們在京都待了四天。錄了節目,聽了課,逛了寺廟,吃了湯豆腐。然後明天一早,坐上新幹線,回到東京,繼續跑通告、上節目、對著鏡頭笑。」

  他語氣停頓,環顧著房間裡的每一個人。

  「然後呢?這四天,對大家而言,就只是一段特別企劃嗎?我們在這裡經歷的一切,就只是素材?真彥君,你是這樣覺得的嗎?」

  房間裡的空氣一下子緊了,洗手間裡的笑聲也停止了。

  原本還在發呆的中森明菜,一下子驚醒,視線從窗外收回,落在田原俊彥的身上。

  近藤真彥站了起來,他的動作有些急,膝蓋撞到了矮桌,桌上的玻璃杯輕輕晃動。

  「那你還想怎麼樣?繼續待在這裡?像真正的大學生一樣每天聽課?寫報告?討論什麼,什麼昭和敘事?」

  田原俊彥並沒有退卻,相反,他對近藤很是不滿,「那堂課有什麼不好?」

  「我沒說不好!」近藤真彥的聲音裡帶上了幾分煩躁,「但那不是我們的工作!我們是偶像,是藝人,我們的工作是讓觀眾開心,是賣唱片,是維持形象!

  不是坐在教室里思考時代的裂縫!」

  這句話像一顆火星,迅速點燃了房間裡的氛圍。

  田原俊彥不由得冷笑,他很討厭近藤真彥那種理所當然又十分輕蔑的口吻。

  儘管他們曾經在同一年出道,曾經是節目裡的搭檔,而且還被媒體稱為「傑尼斯的雙子星」,但隨著他們單飛,兩人之間的關係也變質了,他們屬於傑尼斯事務所里不同的派別。

  「所以呢?」

  田原俊彥又向前走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被縮短,「所以我們就繼續裝下去?在鏡頭前扮演努力的學生,在鏡頭外把這些當成不得不完成的任務?」

  近藤真彥冷呵,「你以為我們能選?」

  「至少我不想選,至少這四天,我覺得我不是在裝。」

  鏡頭沒有切走給到其他偶像的反應,攝影機就那樣固定在房間的一角,用最冷靜的視角,記錄著這一切。

  這是節目第一次,完整地保留男偶像之間的正面衝突。

  不修飾,不剪輯,不迴避。

  電視機前,無數觀眾屏住了呼吸,這是他們從未在綜藝節目上看到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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