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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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2章 結束了

  敏銳的人已經意識到朝日電視台敢在這樣的黃金時段,播出如此赤裸的衝突片段,必然承受著來自各方難以想像的壓力。

  可以想像,其中包括了傑尼斯事務所的壓力,贊助商的威脅,甚至可能是來自某些更高處的、無形的壓力。

  但在諸多困難之下,朝日電視台還是完整地播出了。

  為什麼,無數觀眾在心裡發問。

  電視畫面里,衝突還在繼續。

  近藤真彥的臉越發漲紅,一眼就看的出來,那是憤怒,也夾雜著被戳穿後的窘迫。

  「你清高什麼?」他的聲音有些發抖,「田原俊彥,你以為你和我們不一樣?你剛才說的什麼不想裝的話,敢在《夜HIT》的鏡頭前說嗎?敢在粉絲面前說嗎?」

  此話殺傷力極大,田原俊彥沉默了許久。

  緊接著,他打破了死寂的氛圍。

  「我不敢。但至少現在,在這個房間裡,我敢說我覺得噁心。對什麼都要演的自己,感到噁心。

  「啪。」

  是洗手間的門被拉開的聲音。

  早見優站在門口,頭髮還沒有完全吹乾,發梢滴著水。剛才在洗手間裡聽到那些對話,她的臉色有些發白。

  「大家,都別說了。」她的聲音很輕,但清晰,「攝像機————還在拍。」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誰也沒有料到早見優最先發話。

  近藤真彥猛然轉頭,他的表情在那一刻扭曲了一下,臉上閃過憤怒、驚慌,然後出現了強行壓下的平靜。

  田原俊彥也看向鏡頭,他盯了許久,然後對著鏡頭,輕輕點了點頭。

  像是在說,我知道你在拍,但我還是要說。

  畫面在這一刻切黑,像夜色徹底降臨般的暗下去。

  屏幕中央浮現字幕:

  【距離返程新幹線發車:11小時】

  【距離節目正式結束:43分鐘】

  導演室里,西村和製作人木葉盯著暗下去的監視器,陷入沉思。

  助理導播的聲音在發抖,「導演,剛才那段真的可以播嗎?傑尼斯那邊已經打了三次電話了,說如果我們不刪掉,他們以後所有藝人都不會再上朝日台的任何節目————」

  西村把煙按滅。

  「播。」

  「可是一」

  「你知道為什麼這檔節目能破30%的收視率嗎?」西村說著,然後轉過頭,在煙霧中看著年輕的助理,「不是因為偶像可愛,不是因為風景漂亮,不是因為有什麼爆點緋聞。」

  他指向屏幕上定格的最後一幀,也就是田原俊彥對著鏡頭點頭的那個畫面。

  「是因為這個。」

  「是因為我們在做一檔敢讓偶像說真話的節目,哪怕真話難聽,哪怕真話傷人,哪怕真話會砸碎很多人的飯碗。但觀眾要的,從來不是完美的假象。」

  電話又響了,是來自台長辦公室的直通線。

  西村深吸一口氣,接了起來。

  而在千千萬萬個電視機前,觀眾們在這這檔綜藝的大結局裡,透過了鏡頭,看到了偶像工業華麗袍子下的陰影與裂縫。

  而那道裂縫裡透出的光,刺眼得讓人無法移開視線。

  電視機里,近藤真彥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以為羽村老師會留下來?」他扯了扯嘴角,冷笑,「他早就選好了。從答應來京都錄製的那一刻起,結局就已經寫定了。我們只是他教案里最後的一頁,翻過去,就結束了。」

  田原俊彥的表情徹底凝固了,露出了一副被真相刺穿的怔忡。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所有的話語都卡在喉嚨里,最後化作眼底一閃而過的狼狽。

  他們與羽村悠一,本就是兩條短暫相交後註定遠離的線,課堂既是饋贈,也是告別式。

  房間裡再沒人說話,暖風機低低的嗡鳴。

  中森明菜坐在窗邊的光影交界處,輕輕合上了那本根本沒看進去幾頁的雜誌。

  她沒有試圖勸架,望著榻榻米上燈光的邊緣,忽然開口,「老師今天晚上不會再來這裡了。」


  那個會深夜來電確認她們安全、會在走廊盡頭等她們下課的身影,今晚不會出現在這間旅店的任何一道拉門外。

  小泉今日子單手撐著下巴,眼神有些空茫。

  她忍不住試探,聲音裡帶著微弱的希冀,「那如果他明天不送我們呢?不去車站?」

  問題問出口時,她自己先愣了一下,其實她早就知道了答案。

  沒人回答。

  因為答案,每個人都心知肚明。

  他不會去。那不是他的行事風格,也不是他選擇的告別方式。

  他的告別,或許在今天下午合上講義擦淨黑板的那一刻,就已經完成了。

  松田聖子緩緩站直身體,打量著房間裡每一張年輕而迷茫的臉,「就算不來,那樣也好。」

  所有人看向她。

  「因為他做出了他的選擇。」聖子繼續說道,語氣里沒有遺憾,「那是他的世界。和我們隔著講台,隔著歷史書,也隔著偶像的身份。」

  「我們也有我們的世界要回。這樣,很公平。」

  近藤真彥像是被聖子這番話抽走了剛才所有尖銳的氣力,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他的聲音低了很多,也少了那份刻意,「明天回東京,繼續唱歌、錄節目、

  拍照————」他像是說給大家聽,也像是說給自己聽,「就當京都是一次修學旅行。」

  也許有人覺得近藤真彥真的對羽村悠一產生了一些感情,比如懼怕與被需要,但中森明菜與松田聖子能發現,他只是在演戲而已。

  羽村的留下與否,他都毫不在意。

  田原俊彥沒有再反駁,他眼神複雜難辨,然後默然地轉過身,重新面向窗外濃重的夜色。

  接下來的節目畫面,出現了大膽的留白。

  沒有如觀眾預想的那樣,切入羽村悠一在京都最後時刻的畫面,大家本以為可以看到他在旅館整理行裝的場景,鏡頭有些殘忍地只留給觀眾這些偶像們的側臉與背影。

  時間在沉默的鏡頭裡緩慢流逝,每一秒都被拉長,承載著無聲的消化與道別。

  這時,消失了許久的旁白終於再次出現,這是一種低沉、平穩的聲音,像一位冷靜的歷史敘述者:「他們並沒有失去什麼。」

  「課程結束了,僅此而已。」

  「有些人,不會陪他們回東京。有些光,只能照亮一段路。」

  清晨,京都站。

  月台上籠罩著薄霧,初升的陽光顯得清冷。

  新幹線安靜地滑入站台,車身反射著微光。

  站台附近沒有出現喧鬧的送別場景,奇怪的是,路人們也沒有像幾天前那樣聚集在一起。

  鏡頭以客觀的視角,記錄著偶像們依次登車的場景。

  他們穿著便服,要麼戴著口罩,要麼用帽子擋住半張臉,除此之外,他們與普通旅客無異。

  中森明菜在上車前,腳步微微頓了一下,似乎回頭望了一眼站台的來處。那裡空無一人,只能看到延伸的鐵軌和更遠處京都灰藍色的晨空。

  她收回目光,踏入了車廂。

  鏡頭開始緩慢地向後拉遠,列車門關閉,汽笛短促地鳴響。

  新幹線緩緩啟動,加速,最終化作一道銀色的流線,駛離車站,消失在遠方的薄霧與天際線之間。

  月台徹底空了,強風吹過,捲起零星塵埃。

  至始至終,沒有人出現。

  畫面在這一刻定格為空曠的月台,隨後,簡潔的黑底白字浮現:

  《偶像的晝與夜》京都篇·下完沒有製作人員名單滾動與預告下周節目,屏幕直接轉為全黑。

  就在所有人以為結束時,緊接著,在黑屏之上,緩緩打出最後一行白字:「羽村悠一,於同日,出席京都大學文學研究科博士課程入學式。」

  當這行字浮現並停留時,音響里傳來的,是經過麥克風放大後春風呼嘯而過的聲音。

  風聲穿過空曠的車站,穿過京都的街巷,也穿過了剛剛落幕的熒幕,吹進每一個寂靜的客廳。

  然後,一切歸於寂靜。

  節目,真的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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