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歌謠界的分層
第135章 歌謠界的分層
1983年4月，昭和58年的春天。
東京的櫻花如期盛開，卻又與往年不太一樣。
這種不一樣不僅體現在愈發炫目的街頭時尚和越來越響的隨身聽音量上，更深刻地反映在唱片行的櫥窗里。
四月第二周，Oricon單曲周榜冠軍的位置，罕見地被一首演歌占據—一細川貴志《矢切の渡し》。
這首歌是千秋直美（經濟騰飛期曰本國民歌手，地位與美空雲雀差不多，曰本年輕人已經不太記得她了，代表作《紅花》）的B面單曲，細川貴志拿去翻唱。
「演歌登頂？開什麼玩笑！」
澀谷一家唱片行的年輕店員看著剛送到的榜單手寫板，難以置信地搖頭。
他身後的櫥窗里，中森明菜《1/2の神話》的宣傳海報還占據著最顯眼的位置，這首歌從三月發行以來已經連霸數周，所有人都以為偶像地位不可撼動。
然而數據不會說謊。
《矢切の渡し》在四月第三周繼續穩坐榜首，中森明菜位居第二，松田聖子新曲《ガラスの林檎》位列第三。
演歌、偶像、流行曲風在榜單上形成奇異的三足鼎立，映照出昭和末年音樂市場的多元裂變。
「時代變了。」
一位資深音樂製作人在電視台的策劃會議上嘆息，「以前是偶像獨大，現在連計程車司機都在聽細川貴志。聽眾的口味正在分層。」
藝能界的焦慮感在這個四月悄然蔓延，事務所會議室內，「效率」和「差異化」成為高頻詞。單一的偶像路線面臨挑戰，必須尋找新的突破口。
而在這股分眾化的浪潮中，好幾個少女偶像名字依然被反覆提起，被相互比較分析：
中森明菜。
松田聖子。
小泉今日子。
藥師丸博子她們站在同一條賽道上，也就是1983年春季的偶像頂點，不過她們卻以完全不同的策略，應對這個突然變得複雜多變的市場。
四月十三日，周三。
研音事務所的會議室里，氣氛凝重。
花見赫將最新一期的Oricon榜單複印件放在了桌上，「《1/2の神話》掉到第二了，細川貴志，演歌界的中流砥柱，正在發力。」
名幸房則擦了擦額頭的汗，「社長，這首《矢切の渡し》最近在中年層爆發性流行，很多家庭主婦都在買————」
「我不關心為什麼。」野崎俊夫接過了話茬，打斷他，「我關心的是，明菜接下來要怎麼應對。偶像市場正在被蠶食，我們必須讓她突破偶像的框架。」
會議最終決定加速推進中森明菜的自傳出版企劃，書名定為《菜之詩·17
歳》。
這不是傳統的偶像寫真集，而是文字為主的隨筆集。
研音事務所的意圖很明確，在音樂市場分化的當下，要讓中森明菜成為一種文化現象，而不僅僅是偶像歌手。
當天下午，名幸將這個決定告知中森明菜。
起初，她並不熱衷。
「把私事公之於眾，感覺很奇怪。」
她在排練間隙對名幸說，「而且現在不是應該集中精力準備下一張單曲嗎？」
「下一張單曲已經在籌備了。」名幸耐心解釋，「但事務所認為，你需要多維度立住形象。演歌能火，說明聽眾渴望有厚度的東西。你的歌聲里本來就有那種情感厚度，我們要把它凸顯出來。」
中森明菜沉默著，想起羽村悠一在京都大學講座上說：「被記錄下來的歷史，往往不是最真實的那一部分，而是最符合主流敘事的那一部分。」
如果她必須被記錄，至少應該以相對真實的方式被記錄。
「好吧。」她最終點頭，「但我自己寫。不要代筆。」
名幸鬆了口氣：「當然。」
同一時間，松田聖子的事務所選擇了截然不同的策略。
面對演歌的衝擊和市場的分化，他們決定加倍鞏固完美偶像的定位。
四月中旬，聖子同時出現在五個黃金檔綜藝節目中，每個節目都展現出無可挑剔的言行與笑容。
她的新單曲《ガの林檎》宣傳重點不是歌曲深度，而是打著「聖子史上最貴MV製作費」和「法國取景的夢幻畫面」的標籤。
「分化就分化吧。」
聖子的經紀人對團隊做出了解釋，「我們守住偶像的基本盤就行。那些會去買演歌的中年人，本來也不是我們的目標客群。」
對松田聖子而言，她的四月，是滿的。
通告表密密麻麻，新歌、新GG、新訪談，幾乎沒有空白。
她坐在化妝間裡，翻著企劃書，速度很快。
「京都篇被拆成三期了？」她抬頭問。
「是的。」
經紀人點頭，「素材太多，台里決定分三周播。」
聖子點了點頭，沒有表現出意外。
「那第一期，大概會有他吧。
她並沒有明說羽村悠一的名字。
「會。」
「那就夠了。」
聖子合上企劃書。
這個回答，乾脆得不像是在談一個人。
她一向如此，她能迅速判斷，一個人是否會長期留在自己的軌道上。
羽村悠一，不會，因為他太慢，也太穩。
「他是適合在京都被記住的人。」
她在心裡給出了結論。
而她，屬於東京，屬於現在。
小泉今日子則走第三條路，極致綜藝化以及進攻演藝圈。
她的身體恢復得很快，發燒像是被整個京都留在了旅館裡，。
她在小品節目上里穿上誇張的戲服模仿細川貴志唱《矢切の渡し》，誇張的演歌顫音和搞笑表情引爆全場笑聲。
節目播出後，這段模仿在年輕人中病毒式傳播，甚至反向帶動了一些年輕聽眾去聽原版演歌。
從某種程度而言，今日子利用自己的影響力，給細川貴志賣了一個人情。
「今日子醬，這樣好嗎？」助理有些擔心，「演歌歌手那邊會不會覺得被冒犯————
「不會啦。」
小泉今日子卸妝時輕鬆地說，「我這是在幫他們拓寬年輕市場哦。而且，嘿嘿————」
她對著鏡子眨了眨眼，「觀眾現在記住的不是小泉今日子被演歌打敗，而是小泉今日子連演歌都能玩得轉。」
經紀人拿她沒辦法，今日子完全是憑藉自己古靈精怪的形象站穩腳跟，燃燒事務所似乎並沒有起到很大的作用。
她忽然開口，「4月15號那天，晚上我沒有通告吧？」
「沒有。」
「那我回家看電視。」
這不是工作安排，而是她自己想做的事。
京都有著她不屬於舞台的瞬間。而那個人，已經不會再出現了。
她沒有失落，只是覺得，有點可惜。
「如果他留在東京就好了。」
她曾經這樣想過，但很快，她就放棄了這個念頭。
因為她明白，那樣的羽村悠一，就不再是那天夜裡的那個人了。
女偶像們，都有著自己不同的生存之道。
昭和末葉的偶像戰國時代，因為一首演歌的意外登頂，進入了更加複雜的新階段。
四月十四日，周四晚。
中森明菜結束了NHK《歌の卜ッン》的錄製，她演唱了《1/2の神話》。
儘管這首歌的人氣有所降低，但中森明菜依舊完美地投入到舞台表演之中。
舞檯燈光下，她的眼神里有種近乎執拗的認真。
回到後台時，製作人悄悄告訴她，「明菜醬，剛剛的實時收視率出來了，你那段是今晚最高。」
「謝謝。」她微微鞠躬，沒有太多喜悅。
她知道，收視率是暫時的，榜單排名是波動的。在這個演歌、偶像、City
Pop、洋樂並存的時代，觀眾的注意力早就已經變得碎片化。
更衣室里，她拿出那本失敗日記，現在或許該改叫成長日記了。
她翻開最新一頁，用羽村送的那支鋼筆寫下：「4月14日。細川貴志先生的《矢切の渡し》還在榜首。
名幸桑說這是危機，但我卻覺得有點安心。
原來這個世界大到可以同時容下演歌和偶像歌。
原來聽眾不是只能喜歡一種東西。
這或許意味著，我也可以不只是偶像中森明菜。
可以同時是唱歌的人，是寫字的的人，是還有很多可能性的人。」
寫到這裡，她停頓了一下，然後加上：「就像羽村老師說的，偶像工業很強大，但個體的反叛依然可能。
我的反叛，或許就是在這個分化的時代，拒絕被簡單歸類。」
合上日記本時，化妝鏡里映出她的臉。
1983年4月14日，木曜日。
《晝與夜·京都篇》首播前夜。
東京都內的電視雜誌提前釋出了節目預告照，哲學之道的晨霧、京都大學講堂內羽村悠一寫滿粉筆字的黑板、深夜旅館走廊昏暗的燈光。
其中一張定格畫面在業內悄然流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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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年4月，昭和58年的春天。
東京的櫻花如期盛開，卻又與往年不太一樣。
這種不一樣不僅體現在愈發炫目的街頭時尚和越來越響的隨身聽音量上，更深刻地反映在唱片行的櫥窗里。
四月第二周，Oricon單曲周榜冠軍的位置，罕見地被一首演歌占據—一細川貴志《矢切の渡し》。
這首歌是千秋直美（經濟騰飛期曰本國民歌手，地位與美空雲雀差不多，曰本年輕人已經不太記得她了，代表作《紅花》）的B面單曲，細川貴志拿去翻唱。
「演歌登頂？開什麼玩笑！」
澀谷一家唱片行的年輕店員看著剛送到的榜單手寫板，難以置信地搖頭。
他身後的櫥窗里，中森明菜《1/2の神話》的宣傳海報還占據著最顯眼的位置，這首歌從三月發行以來已經連霸數周，所有人都以為偶像地位不可撼動。
然而數據不會說謊。
《矢切の渡し》在四月第三周繼續穩坐榜首，中森明菜位居第二，松田聖子新曲《ガラスの林檎》位列第三。
演歌、偶像、流行曲風在榜單上形成奇異的三足鼎立，映照出昭和末年音樂市場的多元裂變。
「時代變了。」
一位資深音樂製作人在電視台的策劃會議上嘆息，「以前是偶像獨大，現在連計程車司機都在聽細川貴志。聽眾的口味正在分層。」
藝能界的焦慮感在這個四月悄然蔓延，事務所會議室內，「效率」和「差異化」成為高頻詞。單一的偶像路線面臨挑戰，必須尋找新的突破口。
而在這股分眾化的浪潮中，好幾個少女偶像名字依然被反覆提起，被相互比較分析：
中森明菜。
松田聖子。
小泉今日子。
藥師丸博子她們站在同一條賽道上，也就是1983年春季的偶像頂點，不過她們卻以完全不同的策略，應對這個突然變得複雜多變的市場。
四月十三日，周三。
研音事務所的會議室里，氣氛凝重。
花見赫將最新一期的Oricon榜單複印件放在了桌上，「《1/2の神話》掉到第二了，細川貴志，演歌界的中流砥柱，正在發力。」
名幸房則擦了擦額頭的汗，「社長，這首《矢切の渡し》最近在中年層爆發性流行，很多家庭主婦都在買————」
「我不關心為什麼。」野崎俊夫接過了話茬，打斷他，「我關心的是，明菜接下來要怎麼應對。偶像市場正在被蠶食，我們必須讓她突破偶像的框架。」
會議最終決定加速推進中森明菜的自傳出版企劃，書名定為《菜之詩·17
歳》。
這不是傳統的偶像寫真集，而是文字為主的隨筆集。
研音事務所的意圖很明確，在音樂市場分化的當下，要讓中森明菜成為一種文化現象，而不僅僅是偶像歌手。
當天下午，名幸將這個決定告知中森明菜。
起初，她並不熱衷。
「把私事公之於眾，感覺很奇怪。」
她在排練間隙對名幸說，「而且現在不是應該集中精力準備下一張單曲嗎？」
「下一張單曲已經在籌備了。」名幸耐心解釋，「但事務所認為，你需要多維度立住形象。演歌能火，說明聽眾渴望有厚度的東西。你的歌聲里本來就有那種情感厚度，我們要把它凸顯出來。」
中森明菜沉默著，想起羽村悠一在京都大學講座上說：「被記錄下來的歷史，往往不是最真實的那一部分，而是最符合主流敘事的那一部分。」
如果她必須被記錄，至少應該以相對真實的方式被記錄。
「好吧。」她最終點頭，「但我自己寫。不要代筆。」
名幸鬆了口氣：「當然。」
同一時間，松田聖子的事務所選擇了截然不同的策略。
面對演歌的衝擊和市場的分化，他們決定加倍鞏固完美偶像的定位。
四月中旬，聖子同時出現在五個黃金檔綜藝節目中，每個節目都展現出無可挑剔的言行與笑容。
她的新單曲《ガの林檎》宣傳重點不是歌曲深度，而是打著「聖子史上最貴MV製作費」和「法國取景的夢幻畫面」的標籤。
「分化就分化吧。」
聖子的經紀人對團隊做出了解釋，「我們守住偶像的基本盤就行。那些會去買演歌的中年人，本來也不是我們的目標客群。」
對松田聖子而言，她的四月，是滿的。
通告表密密麻麻，新歌、新GG、新訪談，幾乎沒有空白。
她坐在化妝間裡，翻著企劃書，速度很快。
「京都篇被拆成三期了？」她抬頭問。
「是的。」
經紀人點頭，「素材太多，台里決定分三周播。」
聖子點了點頭，沒有表現出意外。
「那第一期，大概會有他吧。
她並沒有明說羽村悠一的名字。
「會。」
「那就夠了。」
聖子合上企劃書。
這個回答，乾脆得不像是在談一個人。
她一向如此，她能迅速判斷，一個人是否會長期留在自己的軌道上。
羽村悠一，不會，因為他太慢，也太穩。
「他是適合在京都被記住的人。」
她在心裡給出了結論。
而她，屬於東京，屬於現在。
小泉今日子則走第三條路，極致綜藝化以及進攻演藝圈。
她的身體恢復得很快，發燒像是被整個京都留在了旅館裡，。
她在小品節目上里穿上誇張的戲服模仿細川貴志唱《矢切の渡し》，誇張的演歌顫音和搞笑表情引爆全場笑聲。
節目播出後，這段模仿在年輕人中病毒式傳播，甚至反向帶動了一些年輕聽眾去聽原版演歌。
從某種程度而言，今日子利用自己的影響力，給細川貴志賣了一個人情。
「今日子醬，這樣好嗎？」助理有些擔心，「演歌歌手那邊會不會覺得被冒犯————
「不會啦。」
小泉今日子卸妝時輕鬆地說，「我這是在幫他們拓寬年輕市場哦。而且，嘿嘿————」
她對著鏡子眨了眨眼，「觀眾現在記住的不是小泉今日子被演歌打敗，而是小泉今日子連演歌都能玩得轉。」
經紀人拿她沒辦法，今日子完全是憑藉自己古靈精怪的形象站穩腳跟，燃燒事務所似乎並沒有起到很大的作用。
她忽然開口，「4月15號那天，晚上我沒有通告吧？」
「沒有。」
「那我回家看電視。」
這不是工作安排，而是她自己想做的事。
京都有著她不屬於舞台的瞬間。而那個人，已經不會再出現了。
她沒有失落，只是覺得，有點可惜。
「如果他留在東京就好了。」
她曾經這樣想過，但很快，她就放棄了這個念頭。
因為她明白，那樣的羽村悠一，就不再是那天夜裡的那個人了。
女偶像們，都有著自己不同的生存之道。
昭和末葉的偶像戰國時代，因為一首演歌的意外登頂，進入了更加複雜的新階段。
四月十四日，周四晚。
中森明菜結束了NHK《歌の卜ッン》的錄製，她演唱了《1/2の神話》。
儘管這首歌的人氣有所降低，但中森明菜依舊完美地投入到舞台表演之中。
舞檯燈光下，她的眼神里有種近乎執拗的認真。
回到後台時，製作人悄悄告訴她，「明菜醬，剛剛的實時收視率出來了，你那段是今晚最高。」
「謝謝。」她微微鞠躬，沒有太多喜悅。
她知道，收視率是暫時的，榜單排名是波動的。在這個演歌、偶像、City
Pop、洋樂並存的時代，觀眾的注意力早就已經變得碎片化。
更衣室里，她拿出那本失敗日記，現在或許該改叫成長日記了。
她翻開最新一頁，用羽村送的那支鋼筆寫下：「4月14日。細川貴志先生的《矢切の渡し》還在榜首。
名幸桑說這是危機，但我卻覺得有點安心。
原來這個世界大到可以同時容下演歌和偶像歌。
原來聽眾不是只能喜歡一種東西。
這或許意味著，我也可以不只是偶像中森明菜。
可以同時是唱歌的人，是寫字的的人，是還有很多可能性的人。」
寫到這裡，她停頓了一下，然後加上：「就像羽村老師說的，偶像工業很強大，但個體的反叛依然可能。
我的反叛，或許就是在這個分化的時代，拒絕被簡單歸類。」
合上日記本時，化妝鏡里映出她的臉。
1983年4月14日，木曜日。
《晝與夜·京都篇》首播前夜。
東京都內的電視雜誌提前釋出了節目預告照，哲學之道的晨霧、京都大學講堂內羽村悠一寫滿粉筆字的黑板、深夜旅館走廊昏暗的燈光。
其中一張定格畫面在業內悄然流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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