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漸行漸遠的兩個世界
第133章 漸行漸遠的兩個世界
房間裡，中森明菜背靠著紙門，緩緩滑坐到榻榻米上。
月光從窗戶透進來，在房間裡鋪開一層淡淡的銀白。
隔壁鋪位，小泉今日子今天搬到了集體宿舍，才剛好躺下，就已經睡著了，呼吸均勻。
其他女孩也都安靜下來，也許真的睡了，也許和她一樣，在黑暗中睜著眼睛。
中森明菜從口袋裡拿出那支舊鋼筆，她握得很緊，筆身的稜角硌著掌心。
很痛。
這支鋼筆就像羽村悠一這個人一樣，鋒利，冷靜，有時會讓人感到刺痛。
但也正因為這種鋒利和冷靜，他才能切中真相，才能說出那些別人不敢說的話，才能走出自己的路。
她想起今晚羽村的話，他的每一個答案都乾脆得不留餘地。
但正是這種乾脆，反而讓她感到安心。
因為真實，而且也絕不敷衍。
羽村悠一沒有在最後時刻，用溫柔的謊言來安慰他們。
而是用非常冷靜的姿態，告訴他們「路就在這裡，我要走這邊，你們走那邊。也許以後還會交叉，但此刻，我們該分開了」
這樣很好。
中森明菜閉上眼睛，將鋼筆貼在胸口，她在心裡默默重複羽村悠一今晚說過的話。
最後，她下意識地喃喃著。
「我會記得。」
「記得您讓我看到，一個人可以不被打擾，不被吞沒，按照自己的準則生活的樣子。」
「這些，我都會記得。」
月光移動，照在她的臉上，她的眼角有一點濕潤，但她沒有哭。
與此同時，羽村悠一回到隔壁旅館的房間。
他坐在窗邊，看著窗外的夜色。
東山在月光下呈現出墨藍色的輪廓，遠處的寺廟燈火星星點點。
他想起剛才中森明菜最後那句話，「你早就知道會變成這樣，對嗎？」
是的，他知道。
從接受這份工作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這只是一個過渡，他知道自己終究要回到學術道路。
看到這些偶像學生在偶像工業里掙扎時，他就知道自己能做的有限，但他還是做了。
答應擔任夜間部班主任，決定參與節目拍攝，而且還在深夜去照顧生病的學生，這些都是他自己願意去做的。
可是，為什麼？
羽村看著窗外，問自己。
他無法改變歷史的大走向，但也許，可以給一些具體的活生生的人，一點不一樣的視角。
一點可能性，哪怕只是微小的、短暫的，這樣就夠了。
羽村輕輕呼出一口氣，白霧在冰涼的窗玻璃上暈開一小片。
他想起中森明菜最後說的「我也不會」，少女的神情，堅定得讓人動容。
接下來這些年，她會成長為什麼樣子呢？
羽村不知道，但他有種預感她會比前世那個中森明菜，走得更穩，也更清醒。
也許還是會受傷，還是會跌倒，還是會面對藝能界的擠壓。
但她至少知道了，還有別的路存在。
知道了自己可以選擇，哪怕選擇很艱難。
這就夠了。
窗外，夜色漸深，京都沉入睡眠。
而東京在等待這群年輕的偶像歸來，觀眾們在期待新的節目播出，要不了多久就會誕生新的頭條和話題，偶像工業仍然會繼續運轉。
月光移過窗欞，照在羽村放在桌上的講義夾上。
封面上，是他親手寫下的題目：《昭和史研究中的個人敘述》
旁邊，放著一張節目組的行程表。
「京都篇·終」
兩個字，簡簡單單，卻是一個章節的結束。
羽村最後看了一眼窗外，然後起身，關燈。
房間裡陷入黑暗，而月光無聲流淌著。
第四天清晨，京都的天亮得很早。
不到五點，東邊的天空已經泛起魚肚白，晨光穿透薄霧，給東山鑲上淡淡的金邊。
老旅館的庭院裡，露水在石燈籠和苔蘚上凝成細小的珠串，空氣清冽得吸進肺里能感覺到一絲甜意。
——
新幹線站台上，偶像們站成一排。
和四天前抵達時那種帶著新鮮感的喧鬧不同，此刻的他們很安靜。
他們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墨鏡掩去眼神，帽子壓得很低，一切都回到了他們熟悉的、屬於東京的節奏。
節目組在站台遠處拍攝最後的素材。
鏡頭拉得很遠，像是不想打擾這一刻的安靜。
工作人員也沉默著，沒有人指揮站位，沒有人提醒表情管理。
列車進站的聲音由遠及近，銀白色的車體滑入站台。
松本伊代第一個動了，她抬起手，朝著站台另一端，也就是羽村悠一站著的方向輕輕揮了揮手。
其實，一開始她對羽村悠一有偏見，因為這個老師從來不會顧及她「東京大小姐」的身份。漸漸地，松本伊代對他產生了改觀，有時候這種不偏不倚的老師，會讓人感到安心。
然後田原俊彥，這個平時總是遊刃有餘的昭和舞王，突然大聲喊了一句：「再見啦老師」
聲音在空曠的站台里迴蕩，有些突兀，但這是一個十八歲少年，在分別時用力喊出的話。
近藤真彥沒有喊，也沒有揮手。
他墨鏡後的目光透過人群，看向羽村的方向，然後輕輕點頭，像某種無聲的致意，也像某種告別。
藥丸裕英拍了拍身旁早見優的肩膀，兩人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小泉今日子站在中森明菜身邊，臉色還有些蒼白，她小聲說道：「明菜醬，不跟老師說再見嗎？」
中森明菜站在車門前，背對著羽村的方向，她沒有回頭。
她知道如果自己回頭，就會動搖。
如果看到羽村悠一站在那裡，如果看到他平靜地看著他們離開的樣子，她可能會忍不住跑回去。
跑回那個不屬於她的只屬於羽村悠一的世界。
所以她不能回頭。
列車門發出提示音，緩緩打開。
學生們陸續上車。
行李箱的滾輪在站台地面發出規律的聲響，腳步聲，偶爾的低語聲。
一切都秩序井然，和來的時候一樣。
中森明菜最後一個上車，在踏進車廂的前一秒，她停頓了一下。
像是用盡了全部力氣，才沒有轉過頭去，然後她邁步上車。
列車門合上，發出「噗哧」的氣壓聲。
透過車窗，能看到站台上羽村悠一的身影。
他沒有揮手，靜靜地站在那裡，自送列車離開，像一座安靜的山。
車廂緩緩啟動。
站台開始向後移動，速度越來越快，羽村的身影逐漸變小，變模糊，最終消失在視野里。
京都的街景在窗外飛掠，古老的町屋、蜿蜒的鴨川、遠處墨綠色的山巒，然後逐漸被郊區的田野取代，緊接著是隧道，然後是更現代化的城鎮。
東京，正在把她們拉回去。
拉回那個有通告、排名、鏡頭、事務所的藝能界，拉回到有無數雙眼睛盯著她們一舉一動的世界。
車廂里很安靜，沒有人說話。
平時最活躍的小泉今日子，也只是靠在窗邊，閉著眼睛，不知道是睡了還是在想什麼。
松田聖子坐在過道另一側，手裡拿著一本雜誌，但很久沒有翻頁。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上，眼神空洞。
早見優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麼，寫得很慢，很認真。
所有人都沉浸在各自的沉默里，像是在消化這四天發生的一切，也像是在為即將回歸的現實做準備。
同一時間。
京都大學，吉田校區。
文學部本館前的櫻花道上，花瓣開始盛開。
羽村悠一站在隊伍里。
博士入學式的隊伍，幾十個和他一樣的人，穿著深色西裝，手裡拿著牛皮紙袋裝著的入學文件。
所有人都安靜地站著，目光專注地看向前方的主席台。
這裡沒有掌聲，是鏡頭與閃光燈從不涉及的世界。
風吹過時樹葉的沙沙聲，遠處教室隱約傳來的講課聲，這是一種屬於學術世界獨特的安靜。
羽村站在這裡，毫不突兀。
就像四天前他站在京都大學的講台上一樣自然而然。
他想起之前講座，其實他並沒有看明白台下那些偶像學生複雜的眼神。也想起他們提問時的猶豫和認真，想起清晨學生們在站台上的揮手的模樣。
然後，他將那些畫面輕輕放進心裡的某個角落，像合上一本書。
房間裡，中森明菜背靠著紙門，緩緩滑坐到榻榻米上。
月光從窗戶透進來，在房間裡鋪開一層淡淡的銀白。
隔壁鋪位，小泉今日子今天搬到了集體宿舍，才剛好躺下，就已經睡著了，呼吸均勻。
其他女孩也都安靜下來，也許真的睡了，也許和她一樣，在黑暗中睜著眼睛。
中森明菜從口袋裡拿出那支舊鋼筆，她握得很緊，筆身的稜角硌著掌心。
很痛。
這支鋼筆就像羽村悠一這個人一樣，鋒利，冷靜，有時會讓人感到刺痛。
但也正因為這種鋒利和冷靜，他才能切中真相，才能說出那些別人不敢說的話，才能走出自己的路。
她想起今晚羽村的話，他的每一個答案都乾脆得不留餘地。
但正是這種乾脆，反而讓她感到安心。
因為真實，而且也絕不敷衍。
羽村悠一沒有在最後時刻，用溫柔的謊言來安慰他們。
而是用非常冷靜的姿態，告訴他們「路就在這裡，我要走這邊，你們走那邊。也許以後還會交叉，但此刻，我們該分開了」
這樣很好。
中森明菜閉上眼睛，將鋼筆貼在胸口，她在心裡默默重複羽村悠一今晚說過的話。
最後，她下意識地喃喃著。
「我會記得。」
「記得您讓我看到，一個人可以不被打擾，不被吞沒，按照自己的準則生活的樣子。」
「這些，我都會記得。」
月光移動，照在她的臉上，她的眼角有一點濕潤，但她沒有哭。
與此同時，羽村悠一回到隔壁旅館的房間。
他坐在窗邊，看著窗外的夜色。
東山在月光下呈現出墨藍色的輪廓，遠處的寺廟燈火星星點點。
他想起剛才中森明菜最後那句話，「你早就知道會變成這樣，對嗎？」
是的，他知道。
從接受這份工作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這只是一個過渡，他知道自己終究要回到學術道路。
看到這些偶像學生在偶像工業里掙扎時，他就知道自己能做的有限，但他還是做了。
答應擔任夜間部班主任，決定參與節目拍攝，而且還在深夜去照顧生病的學生，這些都是他自己願意去做的。
可是，為什麼？
羽村看著窗外，問自己。
他無法改變歷史的大走向，但也許，可以給一些具體的活生生的人，一點不一樣的視角。
一點可能性，哪怕只是微小的、短暫的，這樣就夠了。
羽村輕輕呼出一口氣，白霧在冰涼的窗玻璃上暈開一小片。
他想起中森明菜最後說的「我也不會」，少女的神情，堅定得讓人動容。
接下來這些年，她會成長為什麼樣子呢？
羽村不知道，但他有種預感她會比前世那個中森明菜，走得更穩，也更清醒。
也許還是會受傷，還是會跌倒，還是會面對藝能界的擠壓。
但她至少知道了，還有別的路存在。
知道了自己可以選擇，哪怕選擇很艱難。
這就夠了。
窗外，夜色漸深，京都沉入睡眠。
而東京在等待這群年輕的偶像歸來，觀眾們在期待新的節目播出，要不了多久就會誕生新的頭條和話題，偶像工業仍然會繼續運轉。
月光移過窗欞，照在羽村放在桌上的講義夾上。
封面上，是他親手寫下的題目：《昭和史研究中的個人敘述》
旁邊，放著一張節目組的行程表。
「京都篇·終」
兩個字，簡簡單單，卻是一個章節的結束。
羽村最後看了一眼窗外，然後起身，關燈。
房間裡陷入黑暗，而月光無聲流淌著。
第四天清晨，京都的天亮得很早。
不到五點，東邊的天空已經泛起魚肚白，晨光穿透薄霧，給東山鑲上淡淡的金邊。
老旅館的庭院裡，露水在石燈籠和苔蘚上凝成細小的珠串，空氣清冽得吸進肺里能感覺到一絲甜意。
——
新幹線站台上，偶像們站成一排。
和四天前抵達時那種帶著新鮮感的喧鬧不同，此刻的他們很安靜。
他們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墨鏡掩去眼神，帽子壓得很低，一切都回到了他們熟悉的、屬於東京的節奏。
節目組在站台遠處拍攝最後的素材。
鏡頭拉得很遠，像是不想打擾這一刻的安靜。
工作人員也沉默著，沒有人指揮站位，沒有人提醒表情管理。
列車進站的聲音由遠及近，銀白色的車體滑入站台。
松本伊代第一個動了，她抬起手，朝著站台另一端，也就是羽村悠一站著的方向輕輕揮了揮手。
其實，一開始她對羽村悠一有偏見，因為這個老師從來不會顧及她「東京大小姐」的身份。漸漸地，松本伊代對他產生了改觀，有時候這種不偏不倚的老師，會讓人感到安心。
然後田原俊彥，這個平時總是遊刃有餘的昭和舞王，突然大聲喊了一句：「再見啦老師」
聲音在空曠的站台里迴蕩，有些突兀，但這是一個十八歲少年，在分別時用力喊出的話。
近藤真彥沒有喊，也沒有揮手。
他墨鏡後的目光透過人群，看向羽村的方向，然後輕輕點頭，像某種無聲的致意，也像某種告別。
藥丸裕英拍了拍身旁早見優的肩膀，兩人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小泉今日子站在中森明菜身邊，臉色還有些蒼白，她小聲說道：「明菜醬，不跟老師說再見嗎？」
中森明菜站在車門前，背對著羽村的方向，她沒有回頭。
她知道如果自己回頭，就會動搖。
如果看到羽村悠一站在那裡，如果看到他平靜地看著他們離開的樣子，她可能會忍不住跑回去。
跑回那個不屬於她的只屬於羽村悠一的世界。
所以她不能回頭。
列車門發出提示音，緩緩打開。
學生們陸續上車。
行李箱的滾輪在站台地面發出規律的聲響，腳步聲，偶爾的低語聲。
一切都秩序井然，和來的時候一樣。
中森明菜最後一個上車，在踏進車廂的前一秒，她停頓了一下。
像是用盡了全部力氣，才沒有轉過頭去，然後她邁步上車。
列車門合上，發出「噗哧」的氣壓聲。
透過車窗，能看到站台上羽村悠一的身影。
他沒有揮手，靜靜地站在那裡，自送列車離開，像一座安靜的山。
車廂緩緩啟動。
站台開始向後移動，速度越來越快，羽村的身影逐漸變小，變模糊，最終消失在視野里。
京都的街景在窗外飛掠，古老的町屋、蜿蜒的鴨川、遠處墨綠色的山巒，然後逐漸被郊區的田野取代，緊接著是隧道，然後是更現代化的城鎮。
東京，正在把她們拉回去。
拉回那個有通告、排名、鏡頭、事務所的藝能界，拉回到有無數雙眼睛盯著她們一舉一動的世界。
車廂里很安靜，沒有人說話。
平時最活躍的小泉今日子，也只是靠在窗邊，閉著眼睛，不知道是睡了還是在想什麼。
松田聖子坐在過道另一側，手裡拿著一本雜誌，但很久沒有翻頁。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上，眼神空洞。
早見優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麼，寫得很慢，很認真。
所有人都沉浸在各自的沉默里，像是在消化這四天發生的一切，也像是在為即將回歸的現實做準備。
同一時間。
京都大學，吉田校區。
文學部本館前的櫻花道上，花瓣開始盛開。
羽村悠一站在隊伍里。
博士入學式的隊伍，幾十個和他一樣的人，穿著深色西裝，手裡拿著牛皮紙袋裝著的入學文件。
所有人都安靜地站著，目光專注地看向前方的主席台。
這裡沒有掌聲，是鏡頭與閃光燈從不涉及的世界。
風吹過時樹葉的沙沙聲，遠處教室隱約傳來的講課聲，這是一種屬於學術世界獨特的安靜。
羽村站在這裡，毫不突兀。
就像四天前他站在京都大學的講台上一樣自然而然。
他想起之前講座，其實他並沒有看明白台下那些偶像學生複雜的眼神。也想起他們提問時的猶豫和認真，想起清晨學生們在站台上的揮手的模樣。
然後，他將那些畫面輕輕放進心裡的某個角落，像合上一本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