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想像你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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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1章 想像你一樣

  公眾輿論,那不是關心,是消耗。

  對今日子本人、對節目、對燃燒事務所,都是不必要的風險。

  「先物理降溫。」羽村迅速回過神來,做出了安排,「明菜,你去準備冰水和乾淨毛巾。聖子,你去找旅館老闆娘,問問有沒有備用的退燒貼或者冰袋。不要說誰生病了,就說我們自己需要。」

  兩人點頭,立刻行動。

  這一刻,她們不是需要在鏡頭前維持完美形象的偶像,也不是彼此存在競爭關係的同行,此刻她們需要守護同一個秘密。

  羽村小心地將小泉今日子扶起一些,讓她靠在自己臂彎里,另一隻手接過明菜遞來的新浸濕的冷毛巾,輕輕替換掉已經溫熱的舊毛巾。

  小泉今日子半睡半醒,意識模糊。

  她隱約感覺到有人在照顧自己,額頭傳來冰涼的舒適感,有人握著她的手。

  那隻手很大,很穩,指尖有些涼,但掌心溫暖。

  「對不起————」她聲音很輕,幾乎聽不見,「給大家————添麻煩了————」

  「別說話。」羽村低聲制止,語氣不容反駁,「睡吧。天亮就會好一些。」

  小泉今日子真的安靜了下來,呼吸漸漸平穩。

  松田聖子悄悄回來了,手裡拿著幾片老式的退燒貼和一小袋碎冰,這些都是旅館老闆私人的儲備。

  羽村點頭致謝,小心地將退燒貼敷在今日子的額頭,又將冰袋用毛巾包好,放在她的頸側。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凌晨兩點,今日子的體溫似乎稍微降了一點,但還在發燒。此時,聖子實在是撐不下去了,不知不覺地陷入了昏睡。

  凌晨兩點半,今日子開始出汗,羽村悠一和中森明菜輪流用干毛巾幫她擦拭,避免汗濕著涼。

  又過了半個小時,今日子終於沉沉睡去,呼吸變得均勻。

  房間裡安靜下來。

  松田聖子靠著牆壁,閉目養神。

  中森明菜跪坐在今日子身邊,手裡還握著替換用的毛巾。

  羽村則讓今日子靠在他肩側,自己則背挺得筆直,像一尊守護的石像。

  月光移過窗欞,照在他的側臉上。

  中森明菜靜靜地看著他。

  這一刻的羽村悠一,身上沒有任何標籤,此刻他只是一個在深夜因為學生生病而匆忙趕來的成年人,一個在危機中自然而然站出來承擔責任的人。

  他握著今日子手的那隻手,一直很穩,就像他這個人一樣。

  無論是面對學術辯論、節目拍攝、還是這樣的突發狀況,他都能迅速找到最合適的應對方式。

  不是因為他無所不能,而是因為他清楚什麼是重要的,什麼是不重要的,什麼是必須守護的,什麼是可以妥協的。

  「老師。」中森明菜輕聲開口。

  羽村轉過頭,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

  「您不累嗎?」

  羽村沉默片刻,微微搖頭,「累是其次,重要的是該做什麼。

  很簡單的回答。

  但中森明菜忽然明白了為什麼自己會如此在意這個人,為什麼會在看到他站在京都大學講台上時感到恐慌,為什麼會因為他這個人既高興又失落。

  因為羽村悠一代表著她所嚮往的某種真實,一種不被系統定義、不被標籤束縛,按照自己的準則堅定生活的真實。

  而她雖然口口聲聲說要「發出自己的聲音」,但實際上仍然深深困在偶像工業中。

  她的每一次反叛,比如拒絕造型、在節目裡黑臉等等,都只是在偶像工業充許的邊緣試探,從未真正突破那個看不見的牢籠。

  但羽村不同,他穿梭在兩個世界之間,卻從未被任何一個世界完全吞沒。

  他既不屬於此岸,也不屬於彼岸,卻又同時擁有兩個世界的風景。

  「老師,」中森明菜又開口,「您覺得我能做到嗎?」

  「做到什麼?」

  「像您一樣。既在能在藝能界裡生存,又不被它完全吞沒。」

  羽村看著她,月光下,少女的眼睛亮得驚人,裡面有渴望恐懼、有迷茫,也有一種固執的決心。


  「我不知道。」羽村誠實地回答,「每個人的路都不一樣。我能做到的,你不一定能做到。反之亦然。」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補充道:「但有一點是確定的,想要不被吞沒,就必須付出代價。可能是孤獨,可能是誤解,可能是失去一些機會。你必須想清楚,哪些是你能放棄的,哪些是你無論如何都要守護的。」

  中森明菜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

  纖細,白皙,因為長期練舞和握麥克風,指尖和虎口有薄薄的繭。

  這是一雙偶像的手,也是一雙十七歲少女的手。

  「我想————」她緩緩說,「守護一些東西。比如像今晚這樣的時刻。不是為了節目效果,不是為了形象管理,只是因為今日子是朋友,所以我想照顧她。」

  羽村微微動容。

  「那就從守護這樣的時刻開始。」他說,「藝能界會要求你一切行為都必須有價值,比如商業價值、形象價值、話題價值。但你要記住,有些東西的價值,是偶像工業永遠無法計算的。」

  中森明菜抬起頭,用力點頭。

  「我記住了。」

  這時,松田聖子輕輕咳了一聲。兩人轉頭,發現她已經醒了,換句話來講,也有可能一直沒睡。

  「抱歉,」聖子輕聲說,「不是故意偷聽的。」

  說完,她微微吐舌,露出了難得的少女神色。

  「羽村老師,您剛才說的,關於偶像工業無法計算的價值,能再說得具體一點嗎?」

  月光下,兩位少女都看著羽村悠一,像是在等待某種啟示。

  羽村沉默了很久。

  這時,窗外的天色開始泛出極淡的灰白,遠處傳來第一聲鳥鳴。

  「愛。」

  僅僅一個字,簡單得驚人。

  「關心。」

  「友誼。」

  「真實的喜怒哀樂。」

  「想保護某個人的心情。」

  「深夜因為朋友生病而奔走、照顧、守夜的這一刻。」

  「這些,都是偶像工業無法計算、也無法完全控制的價值。」

  羽村的聲音在黎明前的寂靜中變得十分清晰,「偶像工業會試圖將它們工具化,包裝成偶像之間的友情、敬業精神、暖心互動。但你們心裡清楚,哪些是真實的,哪些是表演的。」

  他看向明菜,又看向聖子。

  「守護這些真實,就是在守護你們作為人而非商品的部分。這很難,因為藝能界會不斷侵蝕這些空間。但正因為難,才值得去做。」

  松田聖子閉上眼睛。

  許久,她才輕聲說道:「我好像很久沒有想過這些了。」

  出道三年,她已經成為完美偶像的代名詞。

  但完美的代價,是將所有真實情緒精心包裝,將所有人際關係計算價值,將每個瞬間都轉化為素材。

  她已經快忘了,上一次純粹因為擔心一個人而熬夜,是什麼時候。

  有時候她自己也分不清楚,與70年代的頂流男偶像鄉裕美的戀愛,到底幾分真幾分假。

  「老師,」聖子睜開眼,眼神複雜,「您為什麼要對我們說這些?」

  「因為,」他最終說,「這是我作為教師,最後能為你們做的事。」

  此話一出,中森明菜猛然抬起頭。

  松田聖子也怔住了。

  「不是指離開學校這件事。」羽村在用最簡單的話進行闡述,「而是指在你們真正踏入藝能界的深處之前,告訴你們還有另一種可能性的存在。讓你們至少知道,除了被藝能界完全吞沒之外,還有別的路,哪怕那條路很難走。」

  他深吸了一口氣,「知道有路,和不知道有路,是不同的。」

  房間裡陷入沉默。

  只有小泉今日子均勻的呼吸聲,和窗外越來越清晰的鳥鳴。

  天,快亮了。

  清晨五點,小泉今日子的體溫終於降了一些。

  雖然還在低燒,但已經脫離了危險範圍,休息一天應該能恢復。

  節目組在六點開始活動。

  西村聽說小泉今日子有點感冒時,皺了皺眉,但看到羽村悠一平靜的神情和今日子已經能坐起來喝粥的狀態,便沒有多問。

  不過,他還是調整了拍攝計劃,今日子今天的鏡頭將會被減少,主要以休息為主。

  京都篇第三天的拍攝,在晨霧中開始。

  沒有人知道昨夜發生了什麼,除了當時在場的四個人。

  小泉今日子醒來後,隱約記得一些片段,她問明菜,明菜只是簡單地說「你發燒了,我們照顧了一下」、

  中森明菜沒有提到羽村深夜趕來,更沒有提那場在黎明前的對話。

  有些事情,不需要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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