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發燒
第130章 發燒
京都的夜來得很快。
從京都大學出來時，天色已經壓低，校門外的路燈一盞一盞亮起，把人影拉得很長。夜間部一行人沒被節目組順勢安排去了中京區河原町附近的中華料理店。
「大家剛聽完講座，氣氛有點嚴肅，吃點熱鬧的東西調節一下。」
導演西村是這樣解釋的，但大家都知道他是想要多拍攝一些素材。
這家店很老，可正因為老，才吸引了很多遊客。
油漬浸進木桌的紋理里，牆上貼著泛黃的菜單，空氣里是醬油、蒜和辣油混在一起的味道。
一坐下，氣氛就和白天完全不同了。
「啊！果然還是這種地方舒服。」
近藤真彥把外套甩到椅背上，毫不客氣地點了一桌菜。
田原俊彥沒說話，卻主動給羽村悠一倒了杯茶。動作很自然，但這在以前，是不會發生的。
羽村抬眼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點頭致意。
這一點細小的變化，卻被不少人看在眼裡。
菜很快上齊。
麻婆豆腐、青椒肉絲、炒飯、糖醋排骨，熱氣騰騰地，把白天殘留的緊張一點點衝散。
「羽村老師，」藥丸裕英夾了一口菜，像是不經意地開口，「今天下午您在校園裡講的那些，其實挺狠的。」
「狠？」羽村挑眉，「藥丸同學的意思是？」
「嗯。」
藥丸想了想，「如果照你說的，站在台上的我們，其實早就被寫進一種敘事裡了。」
桌上，所有人都安靜了一下。
這個話題，本來是節目裡不會被主動提起的。
羽村沒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圈桌上的人。
「所以你們才會累。」他說得很簡單，「不是因為工作多，而是因為你們必須一直符合該有的樣子。」
沒人反駁。
近藤真彥低頭吃飯，筷子卻慢了下來。
松田聖子沒有參與討論，只是安靜地聽著，她的目光時不時落在羽村身上，又很快移開。
中森明菜坐在角落，幾乎沒有說話。
她能感覺到大家看待羽村悠一的眼神，已經和早上不一樣了。
不是老師，也不是節目角色。
聚餐結束時，已經快九點。
京都老旅館的庭院裡，石燈籠次第亮起，在石板路上投下昏黃溫柔的光圈。
節目組沒有再強行製造橋段或遊戲環節，也許是因為白天講座帶來的餘韻尚未散去，又或許是導演察覺到了學生們已經有些疲憊。
節目組只是簡單拍了幾段夜路歸來的素材，比如偶像們三三兩兩走在燈籠光下，影子拉長又縮短，偶爾有笑聲，但比平時收斂。
然後，紙門一拉，世界就被隔在外面。
合宿拍攝的夜段落，開始了。
女孩們住的是一間大廣間，二十疊的榻榻米空間被屏風分隔成幾個區域。
攝像機架設在房間角落，紅燈亮著，但角度調整得更隱蔽。
這是節目組與事務所協商後的妥協，節目組需要真實的合宿生活，但不能太過侵入隱私。
松本伊代換上了淺粉色的家居服，頭髮鬆鬆地挽成髻，正對著便攜鏡子小心地敷面膜。
石川秀美蜷在靠窗的位置，膝蓋上攤著一本漫畫，這是她自己偷偷帶來的少女漫畫單行本。
堀智榮美和幾個尚未正式出道的訓練生圍坐在一起，低聲討論著今天在京都大學見聞，聲音里還帶著興奮。
中森明菜坐在房間最里的角落，她沒有參與聊天，也沒有做護膚，她在發呆，在看紙門上搖曳的燈影。
她的手裡握著那支羽村給的舊鋼筆，金屬筆身在昏暗光線中泛著啞光。
「這種時候，」松本伊代敷著面膜，聲音有些含糊，「如果沒有攝像機就好了。」
她說完，自己也愣了一下，這話在錄製中說出口，實在不算明智。
但石川秀美只是笑著比了個「噓」的手勢，沒有責備，反而有種默契。
這一段，意外地溫馨。
導演在隔壁房間的監視器後點了點頭。
畫面里，女孩們放鬆的狀態、自然的互動、偶爾流露的小小破綻，都是觀眾會喜歡的真實，這比刻意設計的遊戲環節更有價值。
時間緩緩流逝。
十點，節目組關閉了主攝像機，只留一台固定機位繼續錄製。內容可能不會用，但萬一捕捉到什麼意外亮點，就是賺到。
女孩們陸續準備休息，紙燈一盞盞熄滅，只留廊下那盞常夜燈，透進微弱的光。
意外，是在深夜發生的。
凌晨一點十七分。
最先察覺不對的，是中森明菜。
她睡眠很淺，這是長期趕通告養成的習慣，一點細微聲響就能驚醒她。
醒來後，明菜覺得口渴，便輕手輕腳起身，去走廊盡頭的飲水處倒水。
老旅館的深夜，寂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木質地板在腳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她儘量放輕腳步，不想吵醒任何人。
節目組給幾位主要偶像安排了單獨的小間，但中森明菜還是決定和大家一起住。不過今日子卻想要自己的私人空間，於是和中森明菜換了一下房間，住進了單人間。
路過這裡時，中森明菜發現紙門虛掩著，縫隙里沒有透出光。
不對。
今日子睡覺習慣留一盞小夜燈，她說過，完全的黑暗會讓她不安。
「今日子？」
中森明菜輕聲喚道，沒有回應。
她推開門。
月光從窗外灑入，照在榻榻米上。
小泉今日子縮成一團，被子裹得很緊，卻在微微發抖。
她額頭覆著一條濕毛巾，這可能是睡前自己準備的，但現在已經半干。
「今日子？」明菜跪坐下來，伸手輕推她的肩膀。
小泉今日子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眼神渙散。
「明菜醬？」聲音氣若遊絲。
「你怎麼了？」
「沒事————」
今日子試圖擠出一個笑容，卻虛弱無力，「就是有點冷————睡一覺就好了————」
中森明菜的心猛然一沉。
她伸手探了探今日子的額頭，燙得嚇人，再摸摸她的手，卻冰涼。
今日子發燒了，而且體溫不低。
明菜立刻起身，但走到門口又停住。
直接叫節目組？
絕對不行。
深夜驚動工作人員，消息一定會傳出去。
偶像在拍攝期間生病，可以寫成敬業，但也可能被寫成體質虛弱、嬌氣，甚至衍生出各種不負責任的猜測。
她咬咬牙，輕手輕腳溜到走廊。
老旅館的電話在櫃檯，但這個時間櫃檯無人。
她想起什麼，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紙條，上面是羽村悠一的房間號碼。
他們住在隔壁旅館，那裡是節自組為工作人員和教師安排的住處。
電話接通時，響了四聲。
「摩西摩西？」羽村的聲音帶著剛被吵醒的沙啞。
「老師，」中森明菜壓低聲音，語速很快，「今日子發燒了，很燙。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房間號。」羽村直接打斷了中森明菜。
「東棟，203。」
「我馬上到，你先用冷水浸毛巾給她敷額頭，但不要讓她再受涼。窗戶關著嗎？」
「關、關著的。」
「好。等我。」
電話掛斷。
中森明菜握著聽筒，指尖發涼，但羽村的聲音讓她慌亂的心跳稍微平復了一些。
她回到房間，重新浸濕毛巾，輕輕敷在小泉今日子的額頭。
今日子半昏半醒，睫毛顫動著，嘴裡喃喃說著什麼，聽不清。
十分鐘後，紙門被輕輕拉開，羽村悠一趕到。
他來不及換衣服，浴衣外套隨意披在肩上，裡面是簡單的深色T恤，頭髮有些凌亂，顯然是匆忙起床。
他身後還跟著松田聖子，明菜剛才也順便叫醒了她。
「量體溫了嗎？」羽村跪坐到今日子身邊，動作輕柔。
「沒有體溫計。」
松田聖子低聲說，她已經完全清醒，臉色嚴肅，「旅館的急救箱我看了，只有創可貼和消毒水」
羽村點頭，沒有浪費時間抱怨。
他伸手探了探今日子的額頭、頸側，又輕輕翻開她的眼皮看了看。
「三十八度五以上。」他判斷道，「可能是白天在嵐山吹了風，加上最近疲勞累積。」
「要送醫院嗎？」中森明菜問。
羽村沉默了。
「不能現在送。
「9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一旦深夜送醫，被拍到的可能性太高，京都雖不比東京狗仔密集，但醫院畢竟是公共場所。
明天的娛樂版標題，很可能不是「偶像帶病堅持工作令人感動」，而是「小泉今日子京都拍攝突發急病，節目組是否過度壓榨？」
或者更糟的的是，「燃燒事務所新人身體狀況堪憂，偶像生涯恐受影響」。
京都的夜來得很快。
從京都大學出來時，天色已經壓低，校門外的路燈一盞一盞亮起，把人影拉得很長。夜間部一行人沒被節目組順勢安排去了中京區河原町附近的中華料理店。
「大家剛聽完講座，氣氛有點嚴肅，吃點熱鬧的東西調節一下。」
導演西村是這樣解釋的，但大家都知道他是想要多拍攝一些素材。
這家店很老，可正因為老，才吸引了很多遊客。
油漬浸進木桌的紋理里，牆上貼著泛黃的菜單，空氣里是醬油、蒜和辣油混在一起的味道。
一坐下，氣氛就和白天完全不同了。
「啊！果然還是這種地方舒服。」
近藤真彥把外套甩到椅背上，毫不客氣地點了一桌菜。
田原俊彥沒說話，卻主動給羽村悠一倒了杯茶。動作很自然，但這在以前，是不會發生的。
羽村抬眼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點頭致意。
這一點細小的變化，卻被不少人看在眼裡。
菜很快上齊。
麻婆豆腐、青椒肉絲、炒飯、糖醋排骨，熱氣騰騰地，把白天殘留的緊張一點點衝散。
「羽村老師，」藥丸裕英夾了一口菜，像是不經意地開口，「今天下午您在校園裡講的那些，其實挺狠的。」
「狠？」羽村挑眉，「藥丸同學的意思是？」
「嗯。」
藥丸想了想，「如果照你說的，站在台上的我們，其實早就被寫進一種敘事裡了。」
桌上，所有人都安靜了一下。
這個話題，本來是節目裡不會被主動提起的。
羽村沒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圈桌上的人。
「所以你們才會累。」他說得很簡單，「不是因為工作多，而是因為你們必須一直符合該有的樣子。」
沒人反駁。
近藤真彥低頭吃飯，筷子卻慢了下來。
松田聖子沒有參與討論，只是安靜地聽著，她的目光時不時落在羽村身上，又很快移開。
中森明菜坐在角落，幾乎沒有說話。
她能感覺到大家看待羽村悠一的眼神，已經和早上不一樣了。
不是老師，也不是節目角色。
聚餐結束時，已經快九點。
京都老旅館的庭院裡，石燈籠次第亮起，在石板路上投下昏黃溫柔的光圈。
節目組沒有再強行製造橋段或遊戲環節，也許是因為白天講座帶來的餘韻尚未散去，又或許是導演察覺到了學生們已經有些疲憊。
節目組只是簡單拍了幾段夜路歸來的素材，比如偶像們三三兩兩走在燈籠光下，影子拉長又縮短，偶爾有笑聲，但比平時收斂。
然後，紙門一拉，世界就被隔在外面。
合宿拍攝的夜段落，開始了。
女孩們住的是一間大廣間，二十疊的榻榻米空間被屏風分隔成幾個區域。
攝像機架設在房間角落，紅燈亮著，但角度調整得更隱蔽。
這是節目組與事務所協商後的妥協，節目組需要真實的合宿生活，但不能太過侵入隱私。
松本伊代換上了淺粉色的家居服，頭髮鬆鬆地挽成髻，正對著便攜鏡子小心地敷面膜。
石川秀美蜷在靠窗的位置，膝蓋上攤著一本漫畫，這是她自己偷偷帶來的少女漫畫單行本。
堀智榮美和幾個尚未正式出道的訓練生圍坐在一起，低聲討論著今天在京都大學見聞，聲音里還帶著興奮。
中森明菜坐在房間最里的角落，她沒有參與聊天，也沒有做護膚，她在發呆，在看紙門上搖曳的燈影。
她的手裡握著那支羽村給的舊鋼筆，金屬筆身在昏暗光線中泛著啞光。
「這種時候，」松本伊代敷著面膜，聲音有些含糊，「如果沒有攝像機就好了。」
她說完，自己也愣了一下，這話在錄製中說出口，實在不算明智。
但石川秀美只是笑著比了個「噓」的手勢，沒有責備，反而有種默契。
這一段，意外地溫馨。
導演在隔壁房間的監視器後點了點頭。
畫面里，女孩們放鬆的狀態、自然的互動、偶爾流露的小小破綻，都是觀眾會喜歡的真實，這比刻意設計的遊戲環節更有價值。
時間緩緩流逝。
十點，節目組關閉了主攝像機，只留一台固定機位繼續錄製。內容可能不會用，但萬一捕捉到什麼意外亮點，就是賺到。
女孩們陸續準備休息，紙燈一盞盞熄滅，只留廊下那盞常夜燈，透進微弱的光。
意外，是在深夜發生的。
凌晨一點十七分。
最先察覺不對的，是中森明菜。
她睡眠很淺，這是長期趕通告養成的習慣，一點細微聲響就能驚醒她。
醒來後，明菜覺得口渴，便輕手輕腳起身，去走廊盡頭的飲水處倒水。
老旅館的深夜，寂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木質地板在腳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她儘量放輕腳步，不想吵醒任何人。
節目組給幾位主要偶像安排了單獨的小間，但中森明菜還是決定和大家一起住。不過今日子卻想要自己的私人空間，於是和中森明菜換了一下房間，住進了單人間。
路過這裡時，中森明菜發現紙門虛掩著，縫隙里沒有透出光。
不對。
今日子睡覺習慣留一盞小夜燈，她說過，完全的黑暗會讓她不安。
「今日子？」
中森明菜輕聲喚道，沒有回應。
她推開門。
月光從窗外灑入，照在榻榻米上。
小泉今日子縮成一團，被子裹得很緊，卻在微微發抖。
她額頭覆著一條濕毛巾，這可能是睡前自己準備的，但現在已經半干。
「今日子？」明菜跪坐下來，伸手輕推她的肩膀。
小泉今日子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眼神渙散。
「明菜醬？」聲音氣若遊絲。
「你怎麼了？」
「沒事————」
今日子試圖擠出一個笑容，卻虛弱無力，「就是有點冷————睡一覺就好了————」
中森明菜的心猛然一沉。
她伸手探了探今日子的額頭，燙得嚇人，再摸摸她的手，卻冰涼。
今日子發燒了，而且體溫不低。
明菜立刻起身，但走到門口又停住。
直接叫節目組？
絕對不行。
深夜驚動工作人員，消息一定會傳出去。
偶像在拍攝期間生病，可以寫成敬業，但也可能被寫成體質虛弱、嬌氣，甚至衍生出各種不負責任的猜測。
她咬咬牙，輕手輕腳溜到走廊。
老旅館的電話在櫃檯，但這個時間櫃檯無人。
她想起什麼，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紙條，上面是羽村悠一的房間號碼。
他們住在隔壁旅館，那裡是節自組為工作人員和教師安排的住處。
電話接通時，響了四聲。
「摩西摩西？」羽村的聲音帶著剛被吵醒的沙啞。
「老師，」中森明菜壓低聲音，語速很快，「今日子發燒了，很燙。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房間號。」羽村直接打斷了中森明菜。
「東棟，203。」
「我馬上到，你先用冷水浸毛巾給她敷額頭，但不要讓她再受涼。窗戶關著嗎？」
「關、關著的。」
「好。等我。」
電話掛斷。
中森明菜握著聽筒，指尖發涼，但羽村的聲音讓她慌亂的心跳稍微平復了一些。
她回到房間，重新浸濕毛巾，輕輕敷在小泉今日子的額頭。
今日子半昏半醒，睫毛顫動著，嘴裡喃喃說著什麼，聽不清。
十分鐘後，紙門被輕輕拉開，羽村悠一趕到。
他來不及換衣服，浴衣外套隨意披在肩上，裡面是簡單的深色T恤，頭髮有些凌亂，顯然是匆忙起床。
他身後還跟著松田聖子，明菜剛才也順便叫醒了她。
「量體溫了嗎？」羽村跪坐到今日子身邊，動作輕柔。
「沒有體溫計。」
松田聖子低聲說，她已經完全清醒，臉色嚴肅，「旅館的急救箱我看了，只有創可貼和消毒水」
羽村點頭，沒有浪費時間抱怨。
他伸手探了探今日子的額頭、頸側，又輕輕翻開她的眼皮看了看。
「三十八度五以上。」他判斷道，「可能是白天在嵐山吹了風，加上最近疲勞累積。」
「要送醫院嗎？」中森明菜問。
羽村沉默了。
「不能現在送。
「9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一旦深夜送醫，被拍到的可能性太高，京都雖不比東京狗仔密集，但醫院畢竟是公共場所。
明天的娛樂版標題，很可能不是「偶像帶病堅持工作令人感動」，而是「小泉今日子京都拍攝突發急病，節目組是否過度壓榨？」
或者更糟的的是，「燃燒事務所新人身體狀況堪憂，偶像生涯恐受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