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這天下午5點。
姜平安接到了來自深圳的電話。
電話是馬化騰親自打來的，姜平安剛結束在礦上半天的工作，沖完澡，正坐在書房看「基石」項目的施工圖紙。
「姜總，沒打擾吧？」電話那頭，馬化騰的聲音帶著南方人特有的溫和，但仔細聽，能聽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馬總，好久不見。」姜平安放下圖紙，「不打擾。有事？」
「確實有事。關於公司下一輪融資，想當面和您聊聊，您最近方便來深圳一趟嗎？我們這邊，幾個主要股東都會在。」
馬化騰說得很客氣，但意思明確——需要他這位重要股東到場。
姜平安略一沉吟。
騰訊的融資，他當然要親自去。
這不僅關係到他在騰訊的持股比例，更關係到未來在董事會的話語權。
而且，他也確實該去深圳看看了——「平安科技」總部在那裡，「星耀」手機的生產線在那裡，還有他在深圳的那些物業。
「好。我明天過去。」他說。
「太好了！那我安排人去接機...住宿、行程，您有什麼要求儘管提。」馬化騰語氣明顯輕鬆了些。
「不用接機，我自己安排...明天下午到，晚上可以一起吃飯。」姜平安說。
「好，那就明天晚上見。地點我稍後發您。」
掛斷電話，姜平安在書房坐了一會兒。
窗外，小鎮顯得寧靜祥和，但他知道，八百公里外的深圳，是另一個世界——快節奏，高效率，充滿了野心和機會。
他給蘇瑾交代了一些工作安排，又去跟父母說了一聲。
李秀英聽說兒子要去深圳，趕緊去收拾行李，嘴裡念叨著「多帶幾件衣服，那邊熱」「路上小心」。
陳紅聽說他要走，眼神里有些不舍，但沒說什麼，只是輕聲說：「平安哥，早點回來。」
「嗯，三五天就回。」姜平安說。
第二天上午，一輛黑色的奔馳S600駛出平安中心。
開車的是個四十出頭、面色沉穩的司機，叫老周，是蘇瑾從安保公司高薪挖來的，退伍軍人出身，話不多，但專業。
副駕駛坐著個年輕人，是姜平安的助理小陳，負責行程瑣事。
從鎮上到省城機場，兩個半小時。
路上，姜平安閉目養神，腦子裡卻在梳理這次深圳之行的要點：騰訊的融資方案、持股比例的博弈、「平安科技」的研發進展、深圳幾處物業的現狀……
飛機是頭等艙。
空姐顯然認出了他，服務格外周到，笑容甜美，但保持著職業的距離。
兩個小時的航程，姜平安處理了幾封郵件，看了份報告，然後小憩了一會兒。
下午三點，飛機降落在深圳寶安機場。
走出艙門，南方的熱浪撲面而來，帶著海風的鹹濕。
停機坪上，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靜靜停著，車前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平安科技」的CEO周明遠，三十五六歲，戴金絲眼鏡，西裝革履，典型的精英模樣。
另一個是「平安地產」深圳公司的負責人趙海，四十出頭，略微發福，笑容滿面。
「姜總，一路辛苦！」周明遠快步上前，接過姜平安手裡的公文包。
「姜總，歡迎來深圳！」趙海也迎上來。
姜平安點點頭，坐進車裡。車內空間寬敞，真皮座椅柔軟舒適，小冰箱裡備好了冰鎮的礦泉水和果汁。
老周和小陳上了後面跟著的一輛奔馳。
「先去酒店？」周明遠問。
「嗯。」
車駛出機場，開上深南大道。
深圳的天際線在車窗外快速掠過——地王大廈、賽格廣場、未來的京基100還在建，但已經能看出雛形。
這座城市，比記憶中發展得更快。
酒店是深圳灣的「萊佛士」，新開業不久，頂級的五星級。
車直接開到地下車庫的專屬電梯口，早有酒店經理和管家等候。
「姜先生，歡迎下榻萊佛士...您的總統套房已經準備好，在68層，海景。我是您的專屬管家，我姓林，有任何需要，24小時為您服務。」管家是個三十歲左右的男士，衣著得體，英文流利，笑容標準。
電梯直達68層。
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牆壁上是抽象派油畫。
套房的門打開，是個超過三百平米的總統套。客廳全景落地窗，正對深圳灣，海天一色，遠處是香港的山巒。
房間裝修是現代簡約風格，但用料奢華——義大利的大理石，德國的衛浴，法國的水晶燈。
「姜總，您先休息。晚上七點，馬總那邊在『觀海閣』設宴，我來接您。」周明遠說。
「好。」姜平安說。
周明遠和趙海告辭離開。
管家林先生細緻地介紹了房間的各項設施，然後也禮貌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有中央空調低沉的送風聲。
姜平安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景色。
這裡是深圳，是中國改革開放的最前沿，是資本和野心碰撞的地方。和他那個寧靜的小鎮，是兩個世界。
他脫掉西裝外套，鬆開領帶，在沙發上坐下。
手機響了，是蘇瑾發來的信息，匯報了幾件工作的進展。
他簡短回復，然後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門鈴響了。
姜平安睜開眼，看了眼時間，下午四點。
他起身開門。
門外站著兩個人。一個是管家林先生，另一個是個年輕女孩。
女孩看起來二十三四歲，身高大約一米六八，穿著簡潔的米白色連衣裙，長發微卷，皮膚白皙，五官精緻，有種江南女子的溫婉氣質。
但她的眼神很乾淨，帶著一絲緊張和好奇。
「姜先生，這位是沈清詞小姐，是酒店為您安排的私人助理，負責您在深圳期間的行程陪同和生活照料。」
林管家微笑著說，「沈小姐是中山大學文學系碩士畢業，精通英語、法語，對深圳和香港都很熟悉...她也是您的影迷，非常崇拜您。」
沈清詞微微欠身，臉上泛起一絲紅暈：「姜先生，您好。我很喜歡您的電影，特別是《風暴突擊》。」
她的聲音很好聽，普通話標準，帶著一點點南方口音的柔軟。
姜平安打量著她。
這個女孩，和他預想的不太一樣——不是那種濃妝艷抹、刻意討好的類型，反而有種書卷氣，眼神清澈，舉止得體。
「進來吧。」他讓開身。
沈清詞走進房間，腳步很輕。
林管家禮貌地告退，關上了門。
房間裡只剩下兩個人。
沈清詞站在客廳中央，雙手交疊放在身前，顯得有些侷促。
「坐。」姜平安指了指對面的沙發。
「謝謝姜先生。」沈清詞在沙發邊緣坐下，腰背挺直，姿態優雅。
「你是中山大學畢業的？學文學？」姜平安問。
「是的。本科和碩士都是中山大學中文系，研究方向是明清小說。」沈清詞回答，聲音平靜了些。
「怎麼來做這個？」姜平安問得直接。
沈清詞臉上又泛起紅暈，但眼神沒有閃躲：「我需要錢。我母親生病了，需要手術，費用很高，酒店這份工作，報酬很豐厚。而且……」
她頓了頓，「能見到您，我很開心。我真的是您的影迷。」
她說得很坦誠，沒有刻意賣慘，也沒有過度恭維。
這種真實，反而讓姜平安有些欣賞。
「會泡茶嗎？」他問。
「會。我祖父是潮州人，從小教過。」沈清詞起身，「姜先生想喝什麼茶？房間裡有準備幾種。」
「隨便，你擅長什麼就泡什麼。」
沈清詞走到茶台前，動作熟練地燒水、溫杯、取茶。
她泡的是單叢，手法專業，行雲流水...片刻，一杯茶香四溢的茶湯放在姜平安面前。
姜平安嘗了一口，口感醇厚，回甘悠長，是好茶，也是好手藝。
「不錯。」他說。
沈清詞笑了，笑容很乾淨：「謝謝姜先生。」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沈清詞的存在感很低，但又無處不在。
姜平安在書房處理郵件時，她安靜地坐在客廳看書，是一本《紅樓夢》的線裝本。
姜平安想喝東西時，不用開口，她就已經把溫度剛好的茶或水遞過來。
房間的電話響了，她會先接起，禮貌地詢問，然後輕聲轉達：「姜先生，是酒店經理，問晚餐是否需要送到房間？」
「不用，我晚上有約。」姜平安說。
「好的。」沈清詞回復電話，聲音輕柔而專業。
六點半，姜平安換了一身深灰色的定製西裝。
沈清詞走過來，自然地幫他整理了一下領帶和袖口，動作輕柔，沒有越界。
「我晚上可能回來得晚，你不用等。」姜平安說。
「我住隔壁的助理房，24小時待命。您隨時可以叫我。」沈清詞說。
周明遠準時來接。
看到沈清詞，他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如常，對姜平安說：「姜總，車準備好了。」
「走吧。」
「觀海閣」是深圳頂級的私人會所，不對外營業，只接待會員。
位置在鹽田的半山，面朝大海，環境隱秘。
包間裡，馬化騰已經到了，還有幾個騰訊的早期投資人。
見到姜平安，都起身相迎。
「姜總，歡迎歡迎！」
「姜總，好久不見！」
寒暄，落座，上菜。
菜是潮州菜，精緻，清淡...還有幾個湘菜。
酒是紅酒，法國的拉菲。
話題很快轉到正事。
「姜總，這次融資，主要是為了應對MSN的競爭，還有拓展新的業務線。」馬化騰說得很坦誠，「我們計劃融五千萬美元，估值比上一輪漲三倍，您作為現有股東，有優先認購權...我們希望您能繼續跟投，保持持股比例。」
姜平安慢慢喝著湯，沒有說話。
他在等對方亮出所有的條件。
「另外，我們也在考慮引入一些戰略投資者，比如高盛、IDG。他們帶來的不只是資金，還有資源和經驗。」另一個股東說。
「我需要看到具體的商業計劃書，還有增資後的股權結構、董事會席位安排。」姜平安放下湯匙，緩緩說道。
「都準備好了，明天可以送到您酒店。」馬化騰說，「姜總，騰訊的發展您也看到了，用戶增長很快，QQ的活躍度每天都在創新高。我們正在研發一些新功能，比如QQ空間、QQ遊戲。未來，即時通訊只是入口，社交、娛樂、甚至電子商務，都有可能。」
他說這話時，眼睛發亮，那是創業者對未來的信心和渴望。
姜平安看著這個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年輕人。
他知道，馬化騰說的，都會實現，QQ會成為中國人的社交圖騰，騰訊會成為市值數千億美元的巨頭。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這艘巨輪起航時，穩穩地坐在船上，占據一個最好的位置。
「商業計劃書我看了再定。」姜平安說，「但我可以提前說一句：我看好騰訊，也看好你。只要條件合適，我會跟投。」
馬化騰明顯鬆了口氣，舉杯：「謝謝姜總！」
這頓飯吃到九點半。談完正事，氣氛輕鬆下來，聊了聊行業趨勢，聊了聊電影——在座的有幾個也是姜平安的影迷。
散場時，馬化騰親自送姜平安到門口：「姜總，明天上午十點，公司會議室，我們詳細過一遍方案？」
「好。」
回酒店的路上，深圳的夜景璀璨。
周明遠在車裡匯報「平安科技」的幾項進展，姜平安聽著，偶爾問一兩句。
到酒店，已經十一點。
電梯上行，數字跳動。
姜平安有些疲憊，但大腦還在高速運轉——騰訊的融資方案、持股比例、董事會席位、未來幾年的發展節點……
電梯門開，走廊里很安靜。他走到套房門口，刷卡，開門。
房間裡亮著柔和的夜燈。客廳的沙發上，沈清詞蜷在那裡，睡著了。
她換了身棉質的居家服，長發散在靠墊上，手裡還拿著那本《紅樓夢》。
茶几上，放著一杯溫水，和一小碟切好的水果。
姜平安放輕腳步，走到她面前。
睡著的沈清詞，少了幾分白天的拘謹，多了幾分少女的恬靜。她的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出小小的陰影。
他看了幾秒，轉身準備去臥室。
「姜先生？」身後傳來帶著睡意的聲音。
沈清詞醒了，揉著眼睛坐起來：「您回來了。我……我不小心睡著了。」
「去睡吧，不早了。」姜平安說。
「我給您放洗澡水。」沈清詞站起身，快步走向浴室。
姜平安沒攔她。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夜景，深圳灣的海面上，倒映著城市的燈火，波光粼粼。
浴室傳來放水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沈清詞走出來：「水放好了，溫度調好了。換洗的睡衣在架子上。您要喝點什麼嗎？牛奶？蜂蜜水？」
「不用，你去休息吧。」姜平安說。
「好。那我就在隔壁，您有事隨時叫我。」沈清詞微微欠身，走向門口。走到門邊，她猶豫了一下，轉過身，「姜先生，晚安。」
「晚安。」
門輕輕關上。
姜平安走進浴室。
浴缸很大，水汽氤氳，水面上飄著幾片花瓣，散發著淡淡的薰衣草香。
他脫掉衣服，躺進去...溫熱的水包裹全身，疲勞慢慢散去。
他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出沈清詞安靜看書的側臉，馬化騰談起未來時發亮的眼睛，深圳璀璨的夜景，還有千里之外小鎮的燈火。
這個世界很大，有太多的機會，也有太多的誘惑。
他要做的，是保持清醒，保持定力，在正確的時機，做出正確的選擇。
就像現在，泡在熱水裡，放鬆身體，但大腦，仍在運轉。
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姜平安接到了來自深圳的電話。
電話是馬化騰親自打來的，姜平安剛結束在礦上半天的工作，沖完澡，正坐在書房看「基石」項目的施工圖紙。
「姜總，沒打擾吧？」電話那頭，馬化騰的聲音帶著南方人特有的溫和，但仔細聽，能聽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馬總，好久不見。」姜平安放下圖紙，「不打擾。有事？」
「確實有事。關於公司下一輪融資，想當面和您聊聊，您最近方便來深圳一趟嗎？我們這邊，幾個主要股東都會在。」
馬化騰說得很客氣，但意思明確——需要他這位重要股東到場。
姜平安略一沉吟。
騰訊的融資，他當然要親自去。
這不僅關係到他在騰訊的持股比例，更關係到未來在董事會的話語權。
而且，他也確實該去深圳看看了——「平安科技」總部在那裡，「星耀」手機的生產線在那裡，還有他在深圳的那些物業。
「好。我明天過去。」他說。
「太好了！那我安排人去接機...住宿、行程，您有什麼要求儘管提。」馬化騰語氣明顯輕鬆了些。
「不用接機，我自己安排...明天下午到，晚上可以一起吃飯。」姜平安說。
「好，那就明天晚上見。地點我稍後發您。」
掛斷電話，姜平安在書房坐了一會兒。
窗外，小鎮顯得寧靜祥和，但他知道，八百公里外的深圳，是另一個世界——快節奏，高效率，充滿了野心和機會。
他給蘇瑾交代了一些工作安排，又去跟父母說了一聲。
李秀英聽說兒子要去深圳，趕緊去收拾行李，嘴裡念叨著「多帶幾件衣服，那邊熱」「路上小心」。
陳紅聽說他要走，眼神里有些不舍，但沒說什麼，只是輕聲說：「平安哥，早點回來。」
「嗯，三五天就回。」姜平安說。
第二天上午，一輛黑色的奔馳S600駛出平安中心。
開車的是個四十出頭、面色沉穩的司機，叫老周，是蘇瑾從安保公司高薪挖來的，退伍軍人出身，話不多，但專業。
副駕駛坐著個年輕人，是姜平安的助理小陳，負責行程瑣事。
從鎮上到省城機場，兩個半小時。
路上，姜平安閉目養神，腦子裡卻在梳理這次深圳之行的要點：騰訊的融資方案、持股比例的博弈、「平安科技」的研發進展、深圳幾處物業的現狀……
飛機是頭等艙。
空姐顯然認出了他，服務格外周到，笑容甜美，但保持著職業的距離。
兩個小時的航程，姜平安處理了幾封郵件，看了份報告，然後小憩了一會兒。
下午三點，飛機降落在深圳寶安機場。
走出艙門，南方的熱浪撲面而來，帶著海風的鹹濕。
停機坪上，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靜靜停著，車前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平安科技」的CEO周明遠，三十五六歲，戴金絲眼鏡，西裝革履，典型的精英模樣。
另一個是「平安地產」深圳公司的負責人趙海，四十出頭，略微發福，笑容滿面。
「姜總，一路辛苦！」周明遠快步上前，接過姜平安手裡的公文包。
「姜總，歡迎來深圳！」趙海也迎上來。
姜平安點點頭，坐進車裡。車內空間寬敞，真皮座椅柔軟舒適，小冰箱裡備好了冰鎮的礦泉水和果汁。
老周和小陳上了後面跟著的一輛奔馳。
「先去酒店？」周明遠問。
「嗯。」
車駛出機場，開上深南大道。
深圳的天際線在車窗外快速掠過——地王大廈、賽格廣場、未來的京基100還在建，但已經能看出雛形。
這座城市，比記憶中發展得更快。
酒店是深圳灣的「萊佛士」，新開業不久，頂級的五星級。
車直接開到地下車庫的專屬電梯口，早有酒店經理和管家等候。
「姜先生，歡迎下榻萊佛士...您的總統套房已經準備好，在68層，海景。我是您的專屬管家，我姓林，有任何需要，24小時為您服務。」管家是個三十歲左右的男士，衣著得體，英文流利，笑容標準。
電梯直達68層。
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牆壁上是抽象派油畫。
套房的門打開，是個超過三百平米的總統套。客廳全景落地窗，正對深圳灣，海天一色，遠處是香港的山巒。
房間裝修是現代簡約風格，但用料奢華——義大利的大理石，德國的衛浴，法國的水晶燈。
「姜總，您先休息。晚上七點，馬總那邊在『觀海閣』設宴，我來接您。」周明遠說。
「好。」姜平安說。
周明遠和趙海告辭離開。
管家林先生細緻地介紹了房間的各項設施，然後也禮貌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有中央空調低沉的送風聲。
姜平安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景色。
這裡是深圳，是中國改革開放的最前沿，是資本和野心碰撞的地方。和他那個寧靜的小鎮，是兩個世界。
他脫掉西裝外套，鬆開領帶，在沙發上坐下。
手機響了，是蘇瑾發來的信息，匯報了幾件工作的進展。
他簡短回復，然後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門鈴響了。
姜平安睜開眼，看了眼時間，下午四點。
他起身開門。
門外站著兩個人。一個是管家林先生，另一個是個年輕女孩。
女孩看起來二十三四歲，身高大約一米六八，穿著簡潔的米白色連衣裙，長發微卷，皮膚白皙，五官精緻，有種江南女子的溫婉氣質。
但她的眼神很乾淨，帶著一絲緊張和好奇。
「姜先生，這位是沈清詞小姐，是酒店為您安排的私人助理，負責您在深圳期間的行程陪同和生活照料。」
林管家微笑著說，「沈小姐是中山大學文學系碩士畢業，精通英語、法語，對深圳和香港都很熟悉...她也是您的影迷，非常崇拜您。」
沈清詞微微欠身，臉上泛起一絲紅暈：「姜先生，您好。我很喜歡您的電影，特別是《風暴突擊》。」
她的聲音很好聽，普通話標準，帶著一點點南方口音的柔軟。
姜平安打量著她。
這個女孩，和他預想的不太一樣——不是那種濃妝艷抹、刻意討好的類型，反而有種書卷氣，眼神清澈，舉止得體。
「進來吧。」他讓開身。
沈清詞走進房間，腳步很輕。
林管家禮貌地告退，關上了門。
房間裡只剩下兩個人。
沈清詞站在客廳中央，雙手交疊放在身前，顯得有些侷促。
「坐。」姜平安指了指對面的沙發。
「謝謝姜先生。」沈清詞在沙發邊緣坐下，腰背挺直，姿態優雅。
「你是中山大學畢業的？學文學？」姜平安問。
「是的。本科和碩士都是中山大學中文系，研究方向是明清小說。」沈清詞回答，聲音平靜了些。
「怎麼來做這個？」姜平安問得直接。
沈清詞臉上又泛起紅暈，但眼神沒有閃躲：「我需要錢。我母親生病了，需要手術，費用很高，酒店這份工作，報酬很豐厚。而且……」
她頓了頓，「能見到您，我很開心。我真的是您的影迷。」
她說得很坦誠，沒有刻意賣慘，也沒有過度恭維。
這種真實，反而讓姜平安有些欣賞。
「會泡茶嗎？」他問。
「會。我祖父是潮州人，從小教過。」沈清詞起身，「姜先生想喝什麼茶？房間裡有準備幾種。」
「隨便，你擅長什麼就泡什麼。」
沈清詞走到茶台前，動作熟練地燒水、溫杯、取茶。
她泡的是單叢，手法專業，行雲流水...片刻，一杯茶香四溢的茶湯放在姜平安面前。
姜平安嘗了一口，口感醇厚，回甘悠長，是好茶，也是好手藝。
「不錯。」他說。
沈清詞笑了，笑容很乾淨：「謝謝姜先生。」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沈清詞的存在感很低，但又無處不在。
姜平安在書房處理郵件時，她安靜地坐在客廳看書，是一本《紅樓夢》的線裝本。
姜平安想喝東西時，不用開口，她就已經把溫度剛好的茶或水遞過來。
房間的電話響了，她會先接起，禮貌地詢問，然後輕聲轉達：「姜先生，是酒店經理，問晚餐是否需要送到房間？」
「不用，我晚上有約。」姜平安說。
「好的。」沈清詞回復電話，聲音輕柔而專業。
六點半，姜平安換了一身深灰色的定製西裝。
沈清詞走過來，自然地幫他整理了一下領帶和袖口，動作輕柔，沒有越界。
「我晚上可能回來得晚，你不用等。」姜平安說。
「我住隔壁的助理房，24小時待命。您隨時可以叫我。」沈清詞說。
周明遠準時來接。
看到沈清詞，他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如常，對姜平安說：「姜總，車準備好了。」
「走吧。」
「觀海閣」是深圳頂級的私人會所，不對外營業，只接待會員。
位置在鹽田的半山，面朝大海，環境隱秘。
包間裡，馬化騰已經到了，還有幾個騰訊的早期投資人。
見到姜平安，都起身相迎。
「姜總，歡迎歡迎！」
「姜總，好久不見！」
寒暄，落座，上菜。
菜是潮州菜，精緻，清淡...還有幾個湘菜。
酒是紅酒，法國的拉菲。
話題很快轉到正事。
「姜總，這次融資，主要是為了應對MSN的競爭，還有拓展新的業務線。」馬化騰說得很坦誠，「我們計劃融五千萬美元，估值比上一輪漲三倍，您作為現有股東，有優先認購權...我們希望您能繼續跟投，保持持股比例。」
姜平安慢慢喝著湯，沒有說話。
他在等對方亮出所有的條件。
「另外，我們也在考慮引入一些戰略投資者，比如高盛、IDG。他們帶來的不只是資金，還有資源和經驗。」另一個股東說。
「我需要看到具體的商業計劃書，還有增資後的股權結構、董事會席位安排。」姜平安放下湯匙，緩緩說道。
「都準備好了，明天可以送到您酒店。」馬化騰說，「姜總，騰訊的發展您也看到了，用戶增長很快，QQ的活躍度每天都在創新高。我們正在研發一些新功能，比如QQ空間、QQ遊戲。未來，即時通訊只是入口，社交、娛樂、甚至電子商務，都有可能。」
他說這話時，眼睛發亮，那是創業者對未來的信心和渴望。
姜平安看著這個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年輕人。
他知道，馬化騰說的，都會實現，QQ會成為中國人的社交圖騰，騰訊會成為市值數千億美元的巨頭。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這艘巨輪起航時，穩穩地坐在船上，占據一個最好的位置。
「商業計劃書我看了再定。」姜平安說，「但我可以提前說一句：我看好騰訊，也看好你。只要條件合適，我會跟投。」
馬化騰明顯鬆了口氣，舉杯：「謝謝姜總！」
這頓飯吃到九點半。談完正事，氣氛輕鬆下來，聊了聊行業趨勢，聊了聊電影——在座的有幾個也是姜平安的影迷。
散場時，馬化騰親自送姜平安到門口：「姜總，明天上午十點，公司會議室，我們詳細過一遍方案？」
「好。」
回酒店的路上，深圳的夜景璀璨。
周明遠在車裡匯報「平安科技」的幾項進展，姜平安聽著，偶爾問一兩句。
到酒店，已經十一點。
電梯上行，數字跳動。
姜平安有些疲憊，但大腦還在高速運轉——騰訊的融資方案、持股比例、董事會席位、未來幾年的發展節點……
電梯門開，走廊里很安靜。他走到套房門口，刷卡，開門。
房間裡亮著柔和的夜燈。客廳的沙發上，沈清詞蜷在那裡，睡著了。
她換了身棉質的居家服，長發散在靠墊上，手裡還拿著那本《紅樓夢》。
茶几上，放著一杯溫水，和一小碟切好的水果。
姜平安放輕腳步，走到她面前。
睡著的沈清詞，少了幾分白天的拘謹，多了幾分少女的恬靜。她的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出小小的陰影。
他看了幾秒，轉身準備去臥室。
「姜先生？」身後傳來帶著睡意的聲音。
沈清詞醒了，揉著眼睛坐起來：「您回來了。我……我不小心睡著了。」
「去睡吧，不早了。」姜平安說。
「我給您放洗澡水。」沈清詞站起身，快步走向浴室。
姜平安沒攔她。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夜景，深圳灣的海面上，倒映著城市的燈火，波光粼粼。
浴室傳來放水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沈清詞走出來：「水放好了，溫度調好了。換洗的睡衣在架子上。您要喝點什麼嗎？牛奶？蜂蜜水？」
「不用，你去休息吧。」姜平安說。
「好。那我就在隔壁，您有事隨時叫我。」沈清詞微微欠身，走向門口。走到門邊，她猶豫了一下，轉過身，「姜先生，晚安。」
「晚安。」
門輕輕關上。
姜平安走進浴室。
浴缸很大，水汽氤氳，水面上飄著幾片花瓣，散發著淡淡的薰衣草香。
他脫掉衣服，躺進去...溫熱的水包裹全身，疲勞慢慢散去。
他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出沈清詞安靜看書的側臉，馬化騰談起未來時發亮的眼睛，深圳璀璨的夜景，還有千里之外小鎮的燈火。
這個世界很大，有太多的機會，也有太多的誘惑。
他要做的，是保持清醒，保持定力，在正確的時機，做出正確的選擇。
就像現在，泡在熱水裡，放鬆身體，但大腦，仍在運轉。
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