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挺身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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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靈臉上,那片刻前無法抑制的激動、驚慌、茫然……所有異樣的情緒,此刻如同潮水般褪去,消失得無影無蹤。她重新披上了一層冰冷的面具,神色淡漠如初,甚至比先前更添幾分疏離的寒意。當她再次抬起眼眸,望向近在咫尺的胡路時,那目光空洞、平靜,仿佛只是在注視一個從未謀面的陌生人,再無半分波瀾。

  胡路迎上這目光,心中最後一絲漣漪也歸於沉寂,臉上同樣恢復了古井無波的平靜。

  「胡道友,請……飲下此杯薄酒。」紫靈開口,聲音飄忽而木然,仿佛從極遙遠的地方傳來,不帶絲毫溫度,也聽不出任何情緒,就像一具精緻的人偶,在執行預設的命令。這空洞的聲音迴蕩在寂靜的大殿中,竟讓不少旁觀的修士心中莫名生出一絲難以言喻的憐惜與惋惜——如此絕色,如此風華,卻似失去了靈魂,只剩一具美麗的軀殼。

  胡路沒有立刻伸手去接那隻遞到面前的翠玉酒杯。他的目光,順著那隻托著酒杯的、白玉般無瑕卻微微繃緊的手,緩緩上移,掠過她因宮裝包裹而曲線玲瓏的手臂,掠過微微起伏卻透著僵硬的肩頸,最終,定格在她那張如同最上等羊脂美玉雕琢而成的精緻臉龐上。她的眼眸很美,卻空洞無物,如同兩泓凍結的寒潭。

  胡路看得很清楚。紫靈此刻的姿態,沉默的順從下,隱藏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孤注一擲的試探與交付——她似乎將她個人的命運,以一種無聲的方式,壓在了他的反應之上。她在等待,等待他的選擇,也許是在期待一絲渺茫的、不可能的轉機。

  紫靈的確很美,美得驚心動魄,那種嫵媚與冰冷交織的獨特氣質,足以讓任何男子心動。

  但胡路不是尋常男子,更非會被美色沖昏頭腦的傻子。

  他心志堅定如鐵,所求唯有大道長生。元陽之身,對他修煉的某些秘術至關重要,是他道基穩固的一部分。更何況,他還秘密修煉了《陰陽合道訣》,此功法玄妙異常,對將來衝擊化神瓶頸有著難以估量的助益,更是容不得半點差池。無論從哪個角度權衡——自身的核心利益、道途的考量,乃至對呼慶雷這位化神老魔的忌憚——他對眼前的紫靈,都生不出,也絕不允許自己生出半分多餘的「興趣」。那杯酒,代表的是「了斷」,是呼慶雷劃下的界限,也是他必須做出的、最符合自身利益的選擇。

  胡路的雙眼,在無人察覺的瞬間,不知何時已微微眯起,眸中閃過一道銳利而冷靜的光芒,仿佛在剎那間權衡了所有的利弊得失。

  他這短暫的停頓與凝視,讓大殿中剛剛因紫靈拿起酒杯而略微緩和的氣氛,驟然重新緊繃、凝固!空氣仿佛都變得粘稠起來,每一道目光都聚焦在他和那隻酒杯上。

  端坐主位的木冠老者呼慶雷,面上神色依舊未變,甚至嘴角那絲極淡的弧度都未曾改變,但若有人能細看其眼眸深處,便會發現一點冰冷的寒芒,如同毒蛇吐信,一閃而逝。他的耐心,並非無限。

  一旁的向之禮似乎敏銳地感應到了呼慶雷身上那細微卻危險的氣息變化,瞥了呼慶雷一眼,眉頭不禁微微蹙起,眼中閃過一絲擔憂。而風老怪則依舊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模樣,嘿嘿低笑兩聲,目光在胡路和紫靈之間逡巡,誰也看不出這老怪心裡究竟在打什麼算盤。

  殿下其餘那些元嬰修士,此刻神情更是精彩紛呈,驚疑、好奇、揣測、玩味……但其中絕大多數,都難以掩飾地流露出一絲幸災樂禍之意。無論胡路接或不接這杯酒,似乎都難逃尷尬甚至麻煩,這對於一個剛剛被抬到高處、讓他們暗自嫉妒的「新貴」而言,無疑是場好戲。

  就在這氣氛凝滯到幾乎要迸出火花的時刻——

  胡路動了。

  他抬手,動作穩定而乾脆,沒有任何猶豫或遲緩,徑直從紫靈微微顫抖的指尖,接過了那隻盛著嫣紅美酒的翠玉酒杯。

  指尖與指尖有瞬間的、冰涼的觸碰,紫靈似乎極其輕微地顫慄了一下,但她的表情依舊木然。

  胡路甚至沒有再看紫靈一眼,也未曾去看主座上呼慶雷的表情。他手一抬,將酒杯送至唇邊,在滿殿或明或暗的注視下,仰首,喉結微動,將杯中那杯象徵著「了斷」與「界限」的胭脂美酒,一口飲盡。

  酒液入喉,微澀,而後回甘,帶著靈酒特有的醇厚與靈力。但其中滋味,恐怕只有飲者自知。

  酒杯,空了

  胡路這出人意料卻又乾脆利落的一飲而盡,讓大殿中所有屏息凝神、準備看好戲的修士,都不由得為之一怔,隨即心中五味雜陳——是鬆了一口氣,是覺得理所當然,還是隱約有一絲失望?情緒複雜難言。誰都看得出,這杯酒喝下,便意味著順從了呼慶雷的「了斷」之意,這場小小的風波似乎該平息了。


  主座之上,呼慶雷雙眉幾不可察地微微一挑,似乎對胡路的乾脆也有一絲意外,但旋即神色便恢復如常,甚至嘴角那絲若有若無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許,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而對面的紫靈,原本木然如同面具的臉上,在胡路飲盡杯中酒的剎那,驟然掠過一絲極其複雜難辨的神色,快得讓人幾乎以為是錯覺。那雙空洞的美眸,定定地凝視了胡路片刻,裡面有失望嗎?有釋然嗎?抑或是更深沉的悲哀?無人能懂。最終,她一言不發,只是機械地伸出手,從胡路手中接回那隻空了的翠玉酒杯,指尖冰涼。然後,她緩緩轉身,就要如同來時一般,沉默地走回原地,仿佛一具失去牽引的精緻傀儡。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在呼慶雷絕對的威勢下,此事將就此畫上句號,再無波瀾之時——

  「且慢!」

  一個平靜卻清晰無比的聲音,突然打破了這虛假的平靜,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千層浪!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胡路依舊端坐,神色平靜,目光卻銳利如刀,直視著紫靈纖細而略顯僵硬的背影,一字一句道:

  「若在下沒有看錯的話……紫靈姑娘體內,似乎被種下了頗為厲害的禁制吧?」

  此話一出,石破天驚!

  紫靈原本正要邁步離去的嬌軀,如遭電亟,猛地一震,竟真的蓮足一頓,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背對著眾人,肩膀似乎有細微的顫抖。

  整座大殿,瞬間陷入了一種近乎凝固的、令人心悸的絕對寂靜之中!鴉雀無聲,落針可聞。所有修士,包括那些原本抱著幸災樂禍心態的,此刻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胡路,又小心翼翼地偷瞄向主位上的呼慶雷。氣氛緊繃到了極點,仿佛下一刻就會斷裂。

  「胡道友……」呼慶雷終於再次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山雨欲來前的壓抑。他面上沒有絲毫表情,甚至從容不迫地端起自己面前的一杯酒,慢慢飲下,仿佛在品嘗絕世佳釀。放下酒杯後,他才抬起眼皮,目光平淡地看向胡路,說出的話卻讓所有人心中一寒:

  「你是不是……喝多了?可別是酒不醉人,人自醉,說了些不清醒的胡話。」話語中的不滿、警告乃至一絲冰冷的威脅,已經昭然若揭。

  「呼兄儘管放心。」面對這隱含鋒芒的質問,胡路目光閃動了一下,卻不見絲毫懼色,反而輕輕笑了起來,笑容中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意味,「胡某雖然今日多飲了兩杯,但頭腦清醒得很,斷不至於……胡言亂語。」他心中已有計較,此事關乎紫靈,更隱約牽動他未來某個布局的一環,此刻,絕不能退!

  「哦?是嗎?」呼慶雷不置可否地低哼一聲,竟不再看胡路,而是微微低頭,把玩著自己戴著一枚赤紅如血玉指環的手掌,仿佛那指環是什麼稀世珍寶。他頭也不抬,用一種淡漠到極點的語氣,對著僵立原地的紫靈說道:

  「紫靈,你來告訴胡道友,也告訴在座諸位……你覺得,胡道友是醉了,在說醉話,還是他自己……尚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卻重若千鈞,狠狠壓在了紫靈的心頭。

  紫靈聞聽此言,嬌軀再次劇震,背對著眾人的她,臉上的神色在瞬間連變數下——驚惶、恐懼、掙扎、一絲微弱的希望,以及更深沉的絕望……嫣紅髮亮、原本<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的嘴唇微微顫抖著,張開又合上,似乎有千言萬語擁堵在喉間。她很想轉身,很想對著那個平靜端坐的青袍身影,對著滿殿的賓客,喊出真相……

  但最終,在呼慶雷那無形卻如同實質的威壓,以及背後那道平淡卻冰冷的目光注視下,她所有涌到嘴邊的話語,都化作了無聲的顫抖。什麼也沒有說出口,只是那挺直的背脊,似乎在這一刻,微微佝僂了下去,顯露出無盡的疲憊與屈服。

  沉默,有時候是最殘酷的回答。她的沉默,在呼慶雷看來,便是默認了他的「事實」。大殿中的空氣,幾乎要凝結成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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